我翻出通风口的瞬间,手还抓着绳索,走廊尽头那两个黑影已经往前走了三步。
他们没穿守卫的外骨骼装甲,衣服是深灰色战术夹克,左臂有反光条。一人手里拎着探测仪,屏幕闪着波纹,另一人耳朵贴着骨传导耳机,嘴唇微动,像是在汇报什么。
我知道他们发现了资料室的异常。
名单还在怀里,硬壳硌着胸口。我单膝跪地,把身体压进墙角阴影里,右手摸了下靴筒,匕首在。左手按住后颈,接口发烫,战纹没动,但能感觉到它醒了,在骨头缝里轻轻跳。
“周慕云。”我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能看到他们吗?”
耳机里静了一秒,接着传来敲击声,是他在用指节轻点怀表边缘。
“监控第七号画面。”他回,“左边那个戴探测仪的叫陈锋,安防组技术员,负责B2层信号巡检。右边的是吴明,通讯中继员,耳机连着主控台。”
“他们报上去了没有?”
“还没。探测仪显示他们在扫描入侵痕迹,应该是感应丝被铝箔干扰过,系统记录到了异常电流。”
我盯着那根横在资料室门口的细线。它还在,像一根拉紧的弦。只要他们进去,踩到地板压力层,就会知道有人动过第六排柜子。
不能让他们进。
我从腰间取下两枚螺丝,是刚才爬竖井时从钢缆扣上拆的。金属冰凉,棱角分明。我掂了掂重量,抬头看天花板,通风口格栅离地四米,正对走廊中段。
“还能切一次假信号吗?”我问。
“不行。”周慕云说,“上次跳频已经触发自检程序,再伪造巡逻路线会直接激活全域警戒。你现在唯一的机会,是让他们以为异常是设备故障。”
我懂他的意思。
得让他们自己走开,或者——分心。
我把一枚螺丝塞进嘴里含住,另一枚捏在指尖。慢慢起身,背贴墙壁,走到通风口侧面。这里有一小段横向管道,够我半蹲进去。
我抬手,把螺丝往天花板角落一抛。
它撞上格栅,发出“叮”的一声,接着滚落在对面走廊,声音清脆。
两人同时回头。
“左侧通道有动静。”吴明伸手摘耳机,侧耳听。
“我去看看。”陈锋提着探测仪转身,朝声音方向走去。
机会。
我滑出管道,落地无声。脚尖点地,身子贴着墙根移动。他们背对我,距离十五米,中间只有应急灯红光闪烁。
我绕到他们后方死角,离吴明只剩三步。
他还在调耳机频率,手指按在耳骨位置。我没等他转头,左手猛地扣住他下巴,往上一托,关节脱位,他张不开嘴。右手匕鞘砸向陈锋手中的探测仪,一下、两下,屏幕爆裂,电线短路冒烟。
他闷哼一声,想反抗,我膝盖顶他后腰,把他压在地上。
吴明倒了,捂着嘴,疼得直抽气。陈锋挣扎着要摸腰间报警器,我一脚踩住他手腕,另一脚踢开探测仪残骸。
他们没带枪,只是技术组,不是战斗人员。
我从他们口袋里掏出通讯模块,两块都掰断,扔进排水口。又撕下吴明的耳机线,缠住两人手腕,绑在消防栓上。
做完这些,我退后两步,喘了口气。
任务没完。
资料室门开着,但我知道不能再进。系统已经被惊动,第六排柜子很可能进了自动锁死程序。现在回去,等于主动暴露位置。
我靠在墙边,摸了下后颈。热度没退,战纹还在边上徘徊。刚才那一套动作不算激烈,但它想出来。
“陆沉。”周慕云声音响起,“你还有三分钟窗口期。配电箱二级权限还能维持供电,清洁机器人路线可以重设一次。”
我想起办公桌抽屉里的手套。
林文昭的指纹能开第六排柜,但前提是柜门解锁。现在远程系统警觉了,不可能再让我刷一次。
得换个方式藏证据。
我退回服务通道,撬开消防箱,取出一枚烟雾弹。拔掉保险销,用鞋带绑在走廊中央的灯架上,设置延时三分钟触发。
接着我找到备用配电箱,插进密钥卡。绿灯亮,屏幕上跳出维修指令界面。我输入伪造工单编号,让一台旧型号巡逻机器人重启,设定路线为A区东侧出口。
它会带着假信号离开,吸引第一波搜索力量。
做完这些,我回到原点,靠在墙边。
耳机一直没响。
厉雪娇没消息,周慕云也没再说话。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杂音变大。
我咬破指尖,在墙面划下三个符号:T-09↑→
龙渊暗语,意思是“证据在手,等待接应”。
然后我闭上眼,用呼吸控制心跳节奏。短促三次,停顿,再两次长停。
摩尔斯编码,代表“稳”和“等”。
这是战纹芯片的副功能,极少用。它能通过体表微弱热辐射,向特定接收器发送极短脉冲信号。周慕云的温度计能捕捉到。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是他回应的震动码。
连接还在。
我睁开眼,正要开口,耳机突然炸出一道低哑女声。
“左翼通风井,三分钟后到。”
是厉雪娇。
我点头,哪怕她看不见。
“听着。”我说,“名单原件我没法带出来。太显眼,路上全是检查点。我已经把它藏进东侧第三弯管上方,背面有红色铆钉,你找得到。”
“收到。”她声音冷静,“你呢?”
“我得把信息留一手。”我说,“纸面东西传不出去,但人能记住。”
我从文件夹里撕下一页角,用打火机烧了边缘,卷成小条,塞进舌下。味道苦,带着油墨和金属壳的焦味。
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如果她被抓,我能凭记忆重建内容。
如果我都出不去,至少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U盘摘要扩散了吗?”我问周慕云。
“POS机节点已转发,地下赌场三台终端收到加密包,正在循环加载。只要有人查账,就能挖出源头。”
“够了。”我说,“现在我们等下一步。”
“你不该回来。”厉雪娇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不该为了这份名单回来。”她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的事,不值得你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回答。
远处传来烟雾弹启动的机械声,咔哒,咔哒。
第一缕白烟开始从灯架缝隙溢出。
我抬头看通风井方向。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也不是我说了算。”
脚步声响起。
她来了。
我站直身体,右手摸了下匕首柄。
舌下的纸片还在,硬,硌牙。
名单藏好了,信号放出去了,人也快到。
但我还没安全。
我靠着墙,等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