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蓝光又闪了一次,这次陈烬看得清楚,它的节奏确实和阿荼的呼吸对上了。
他立刻动了。
从药囊里摸出一支空丹管,拧开盖子,把里面残留的金粉倒进掌心。这粉末是刚才从玉佩边缘刮下来的,颜色暗金,像晒干的铜锈。他用指尖蘸了点唾沫,轻轻抹在粉末上。
金粉湿了之后开始发亮,不是整片亮,是一段一段地亮起来,像是被什么信号激活了。陈烬盯着那几道断续的光纹,脑子里飞快过着密室符盘的运转规律——红光每转一圈,间隔七秒,而玉佩蓝光每次闪烁,周期是五秒半。
他闭眼数节奏,三遍下来,心里有了底。
这些光段不是乱排的,是坐标。类似炼丹房里那种老式定位阵留下的编码方式,靠光点位置和亮灭顺序标定地点。他以前在公会档案里见过类似的图谱,是用来标记地下灵脉分支的。
“有门。”他低声说。
阿荼没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贴着玉佩的位置没挪。
陈烬蹲下身,把她手腕抬起来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去解锁链。动作很轻,怕惊动墙里的符盘。铁链扣是特制的,带感应纹路,不能硬拆。他从药囊夹层掏出一小撮灰白色药粉,撒在接缝处,等了三秒,咔的一声,锁开了。
阿荼身子一软,差点跪下去,陈烬直接把她捞起来背到背上。她很轻,衣服上全是冷汗的味道。
“别睡。”他说,“还没出事呢。”
阿荼哼了一声,脑袋靠在他后颈上,声音含糊:“你……怎么知道路?”
“金粉说话了。”他低声道,“前城主把地图藏在玉佩里,每次有人靠近,它就传一段信息。你呼吸越稳,它给得越多。”
“所以他让我活着……就是为了等我走到那儿?”她问。
“差不多。”陈烬压低身子,往密室门口挪,“但他没算到月华夫人会拿你当诱饵。现在咱们反着来,她想钓鱼,咱们先把鱼塘炸了。”
门外走廊没人,守卫换班的时间卡得很准,两队人交接前后有四十秒空档。他记得这个规律,刚才喂阿荼润喉丹的时候就在算时间。
他背着她贴墙走,拐过转角时听见远处脚步声逼近,立刻从药囊里捏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丸子,甩手扔进对面巷口。
三秒后,砰的一声闷响,辣椒粉炸弹炸开,一股刺鼻气味冲出来。那边传来咳嗽声和怒骂,两队守卫全冲过去了。
陈烬趁机翻过矮墙,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上,但他没松手,硬是把阿荼稳住了。
“疼吗?”阿荼小声问。
“疼。”他说,“但我更怕你摔了。”
出了铸器坊范围,他们钻进一条排水渠。这里常年积水,味道难闻,但没人巡逻。陈烬从药囊拿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塞进阿荼嘴里。
“隐息丹,新配方。”他说,“能压住你体内的火气波动,别说话,跟着我呼吸。”
阿荼点头,慢慢调整气息。她胸口的玉佩温度降了下来,蓝光也不闪了。
两人在沟里爬了十分钟,终于看到出口。外面是废弃的老城区,房子塌了一半,路也裂了。陈烬扶她站起来,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晃了几下,指向东北方向的一片废墟。
“地图拼出来了。”他说,“金粉给的是路径,玉佩给的是方向,合在一起,终点在这儿。”
阿荼抬头看过去,那边有座塌了半边的塔,顶上缠满了藤蔓。
她忽然按住胸口:“它又热了。”
陈烬抓住她手腕测脉,发现她心跳频率变了,和刚才玉佩的闪烁完全一致。
“血脉在回应。”他说,“你是钥匙,不是客人。”
阿荼咬住嘴唇:“要是我不想去呢?”
“你可以不去。”陈烬看着她,“但现在回头,你妈的话就白说了。她说‘总有一天,结界城需要真正属于它的人回来’,你现在就是那个人。”
阿荼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玉佩,手指慢慢抚过表面那道裂痕。
“我想听见她的声音。”她终于开口,“哪怕一次也好。”
“那就去。”陈烬转身往前走,“我陪你。”
他们沿着废墟边缘走,避开高处的瞭望点。路上遇到两队巡哨,陈烬都用辣椒粉炸弹引开。有一次差点被发现,他直接把阿荼推进一个塌房角落,自己挡在外面,等到人走远才继续动身。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路断了,一堆巨石堵住去路。罗盘指针还在抖,说明目标就在下面。
陈烬绕着石头看了一圈,突然伸手拨开一堆枯藤,露出一道窄缝。岩壁上有凿痕,很深,排列整齐,明显是人工开的。
“门在这儿。”他说。
阿荼走过来,伸手摸那道缝。刚碰到,玉佩突然亮了一下,蓝光一闪即逝。
“它认你。”陈烬说。
“我妈说过……”阿荼声音轻了,“只有真正想回家的人,才能听见门后的声音。”
她看向陈烬:“你现在还能回头。”
陈烬笑了下,笑得有点累,但眼神没晃。
“我都陪你走到这儿了。”他说,“你说我能回头?”
他伸手推开藤蔓,弯腰钻进裂缝。
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潮湿,有股陈年泥土的味道。他摸出一颗夜光珠,捏碎外壳,微弱的光照出一条向下的台阶。石阶磨损严重,但能看出常有人走。
阿荼跟在后面进来,刚迈过门槛,玉佩猛地一震,蓝光像心跳一样跳了一次,随即熄灭。
她站住了。
“怎么了?”陈烬问。
“我……好像听见了。”她低声说,“一个声音,在叫我名字。”
陈烬回头看着她。
她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阿荼。”那个声音又来了,很轻,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她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陈烬一把抓住她手腕。
“等等。”他说,“别急。”
可她已经挣开了。
她走向台阶深处,脚步越来越快。
玉佩贴着她胸口,蓝光开始一明一暗,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陈烬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他知道她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他也知道,这一条路,只能她一个人先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