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往下掉,陈烬的左臂已经用布条缠了三圈,血还是渗出来。他背靠着凹室角落的供桌,阿荼靠在他怀里,脸朝下,呼吸急促但稳定。
他把最后一粒凝神丹含进嘴里,舌尖发苦。这药本来留着关键时刻用,现在只能先救脑子。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往上顶,他咬牙撑住,耳朵贴地听动静。
脚步声从两个方向来,东南多,西北少。七个人,分两拨,动作整齐,不是临时调来的。是早就埋伏好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血。刚才那一招血破玉佩共振耗了不少力气,现在全身都在抗议。但他不能歇。
公会的人不会讲理。追杀令一下,见人就杀。
他刚把阿荼往墙角挪了半米,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供桌上,木屑飞溅。这地方快塌了,可外面更危险。
他摸了摸腰间药囊,三个都瘪了。救命丹没了,控魂丹只剩半颗,辣椒粉炸弹还剩半包,捏在手里像把沙子。
这时候,阴影里飘出一团淡青色的光。
铁鹫的残魂浮了出来,脸色比死人还白,声音断断续续:“东侧第三根石柱后面……有暗渠。通废弃排水道,窄,只能爬。”
陈烬盯着他:“你确定?别是陷阱。”
“我……死过一次。”铁鹫咳了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会拿你命开玩笑。”
陈烬点头。信他。这人哪怕活着时再刻板,也从没骗过他。
他正要动,忽然发现阿荼的手腕在发光。淡金色的纹路从脉门往上爬,像烧红的铁丝埋在皮下。
血脉激活了。
前城主的血统一旦被秘藏阵法引动,就会变成活信标。敌人顺着这光就能找过来。
他立刻撕下外衣一角,裹住她的手。布料一盖上,金光就弱了下去。
“麻烦。”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一道冷光扫过通道口。
追杀令玉简悬浮在半空,一个穿灰袍的执法使站在前方,手里结印,声音像念丧事:“陈烬,私闯禁地,勾结兽族细作,窃取秘藏重器,依律格杀勿论!”
玉简亮起红光,照得整个凹室发紫。
陈烬冷笑:“你们公会什么时候改行当城主府打手了?这地儿是前城主亲自封的,我要真偷东西,能留着玉佩不拿?”
没人回答。执法使手一挥,身后六人立刻散开,两人堵东南,两人封西北,剩下两个开始布阵。
锁灵网升起来了。
空气变得粘稠,灵气像被抽干了一样。炼丹、控魂、御气——全废了。
陈烬手指一紧。他知道这网,专门对付高阶修士。现在连最简单的魂力牵引都做不了。
他低头看阿荼,她还在昏,但额头冒汗,嘴唇发烫。体内的血脉在和阵法残余较劲,随时可能爆。
不能再拖了。
他把半包辣椒粉倒进手心,又从地上捡了块碎骨,用指甲在上面划了几道痕。这是狼族巡逻兵用的标记,表示“假目标,速离”。
然后他把骨头塞进一具骷髅手里,那骷髅是他早前搬来的,靠墙坐着,看起来像刚倒下的尸体。
他运起最后一点魂力,催动骷髅的手指动了动,又让它的头歪了一下。
够了。
搜魂蛊最多十息就能定位活气。这玩意儿认温度、心跳、呼吸。他把自己的血抹在骷髅胸口,又用布条绑住它手腕,模拟脉搏跳动。
五息后,一只黑甲虫从通道口飞进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直奔那具骷髅。
成了。
他刚松口气,怀里的阿荼突然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金光从她袖口透出来,比刚才强了一倍。
阵法感应到了。
他立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她肩膀,低声说:“别醒,别醒……”
可没用。她的身体开始发烫,呼吸越来越快,整个人像要烧起来。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东南角有反应。”有人喊。
“不是主目标。”另一个声音说,“是血脉共鸣,她在唤醒阵法。”
“那就一起杀。”
话音落,锁灵网开始收缩,范围缩小到三十步内。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直接冲进来。
陈烬看了一眼东侧石柱的方向。铁鹫说的暗渠是唯一出路,但现在走,阿荼的状态会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他必须制造混乱。
他把剩下的辣椒粉分成两份,一份塞回药囊,一份攥在手里。又从地上抓了把灰,混着血涂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像重伤垂死。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供桌,大声喊:“你们公会就这么点本事?靠人多围殴?有胆子单挑啊!”
这一嗓子震得碎石直掉。
外面的人一顿。
他趁机把阿荼往供桌后面一塞,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通道中央,举起双手:“来啊!我在这儿!看看是谁先死!”
锁灵网压得更低,他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三个执法使冲了进来,刀已出鞘。
他站在原地不动,等他们靠近。
七步。
五步。
三步。
他突然往左边一扑,同时把手里的辣椒粉狠狠扬出去。
粉末在锁灵网的微光下炸开,像一团红雾。
三人本能闭眼后退。
就是现在!
他翻身滚向西南凹室,一把将阿荼抱起来,贴着墙根往东侧石柱挪。
身后传来怒吼:“他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再次逼近。
他抬头看了眼第三根石柱,底部确实有个黑口,不到半人高,里面漆黑一片。
他咬牙,一手搂紧阿荼,一手掏出血染的布条扔进洞口。
布条落地没反应。安全。
他正要把人塞进去,阿荼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清醒的那种睁,是瞳孔扩散,眼神空洞,嘴里吐出两个字:
“开门。”
陈烬心里一沉。
阵法彻底激活了。
她的手抬了起来,直指玉佩所在的位置。金光顺着她的手臂窜上去,整条胳膊都在发亮。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光。
“她是钥匙!”有人喊,“抓住她!别让她完成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