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荼的手抬起来了，金光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陈烬眼疾手快，左手直接压住她肩胛骨，右手扯下一块衣角塞进她嘴里。她喉咙里还在发出低沉的音节，但被布料堵住，只能闷哼。
他不敢让她再出声。
那两个字——“开门”——已经够了。外面的人都听到了。执法使的脚步停了，锁灵网开始收缩，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压在他胸口。
三步之外就是杀局。
他把阿荼整个人往石柱阴影里拖，背靠墙壁，避开正面光线。她的身体滚烫，金光透过裹住手腕的布条渗出来，像信号灯一样一闪一闪。动一下就会暴露。
不能走，也不能留。
他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西南角那具骷髅上。刚才他用血和辣椒粉做的假目标还在原地，头歪着，手里抓着刻了标记的碎骨。搜魂蛊已经被骗过一次，但还能再用十息。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去，正中骷髅头顶。血雾在空气中微微发红，碰到残留的丹粉后竟然冒出一点火光。这是狼族巡逻兵用的“活气诱饵”，配合控魂丹的残渣能模拟心跳波动。
果然，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东南角是假的！”有人喊，“那边有生命反应！”
两名执法使立刻转向西南，脚步加快。锁灵网的范围跟着偏移，西北方向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就是现在。
陈烬从袖口摸出三枚黑色小丸。这是他最后的家底：半包辣椒粉混着碎骨灰、干涸的控魂丹粉末搓成的“扰灵弹”。摩擦撞击就会炸开，释放刺激性粉尘，在锁灵网里制造局部灵气震荡，干扰感知。
他把一枚藏进掌心，一枚塞进袖口，最后一枚放进鞋底暗袋。动作要快，不能让敌人察觉他在准备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踉跄着走出掩体，一手扶墙，做出想逃的样子。右臂伤口因为用力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你们永远抓不到真相！”他大声喊，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两名追兵果然扑向西南角的骷髅。剩下那个站在中央的执法使略一迟疑，也准备跟上。
陈烬猛地蹬地翻滚，直奔东侧第三根石柱。他一边滚一边把掌心那枚扰灵弹按进石缝，手指一搓——
砰！
一团灰红色粉尘炸开，瞬间弥漫在锁灵网内。三人同时皱眉，眼睛发酸，耳朵嗡嗡作响。灵气场出现扭曲，锁灵网晃了一下，像是风吹过的水面。
陈烬没等他们反应，一把抱起阿荼就往暗渠入口冲。她还在发烫，金光没灭，但他顾不上了。入口太低，他只能弯腰钻进去，膝盖蹭着地面往前爬。
身后传来怒吼：“他在东边！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逼近。
他把第二枚扰灵弹扔进排水道深处，用力一磕地面。粉尘炸开，声音顺着管道传远，像是有人在快速奔跑。
追兵的脚步顿了一下。
够了。
他继续往前爬，铁鹫的残魂飘在前面不远处，脸色比之前更透明了，像快散的烟。
“走西北岔道。”陈烬低声说，“别回头。”
铁鹫残魂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青光拐进左侧通道。陈烬紧随其后，抱着阿荼在狭窄的管道里挪动。头顶是湿滑的石板，脚下是淤泥和腐叶，每一步都打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下降。失血太多，脑袋一阵阵发晕。但他不能停。只要停下来，阿荼身上的金光就会引来下一波围杀。
管道越来越窄，他不得不把人横过来抱。阿荼的脸贴着他胸口，呼吸急促，手臂还在发光。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随时可能脱落。
他用牙齿咬住衣角，腾出一只手重新裹紧她的手腕。动作刚做完，前方传来水声。
不是自然流动的那种，是人为搅动的声音。
陈烬立刻停下，贴墙不动。铁鹫残魂也悬在半空，没有前进。
前方五米处，排水道分成两条。左边水流平稳，右边有明显搅动痕迹，像是有人刚刚经过。
他盯着右边那条路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进了左边。
刚爬出十几米，身后传来爆炸声。应该是他们引爆了西南角的骷髅，确认是假目标。紧接着是怒骂声。
“他进排水道了！分两队追！”
脚步声分成两拨，一队进了右边，另一队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陈烬靠在墙边喘气。他的衣服全湿了，右臂的血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地往下流。阿荼的状态没变，金光还在闪，但她没再说话。
他从药囊里掏出最后一小块布，撕成条，重新绑住她的手臂。这次绕得更紧，还打了死结。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铁鹫残魂：“还有多远？”
残魂指了指前方，嘴巴动了动，但没声音。
他知道对方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咬牙继续往前爬。管道开始下斜，水流变急。他把阿荼护在怀里，防止她撞到石头。前方出现一个塌陷区，一半通道被落石堵住，只剩一条缝。
他先把人送过去，自己卡在中间，肩膀蹭掉一层皮才挤出来。
刚落地，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积水里。水不深，但冰冷刺骨。他马上爬起来，检查阿荼有没有呛水。
还好。
她还是昏迷的，但呼吸稳定。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感觉意识有点模糊。太累了。伤口疼，头晕，魂力枯竭，连睁眼都费劲。
但他不能睡。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前方有微弱的光，可能是出口。
走了大概十分钟，管道变宽，头顶出现通风口，月光照进来一小片。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停留。
铁鹫残魂突然停在半空，转头看他。
陈烬知道它的意思。
“你先走。”他说，“我还能撑。”
残魂没动。
他又往前走几步，忽然觉得不对。阿荼的手臂怎么还在发光？
他低头一看，布条松了。金光从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他赶紧去绑，可手指不听使唤。太冷了，动作僵硬。他试了两次都没系住。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通风口的月光突然变了。
不是被云遮住的那种暗，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抬头。
一只黑色靴子踩在通风口边缘。
那人蹲下来，朝里面看了一眼。
陈烬立刻把阿荼往身后拉，自己挡在前面。
对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然后，慢慢摘下了兜帽。
一张脸露了出来。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