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二更天~”
二更梆子响刚刚过,两道黑影就闪进了图坦帖木儿府后的一条小巷之中。两人躲在巷口左右张望了一眼,发现周围没人后跑向了小巷深处。
元朝残余势力被驱赶至漠北之后,故元朝廷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元朝时期爵位和官职制度。单说王爵一级,分为一等一字王至六等郡王六个等级,一等一字王只分封给直系宗室,二等二字王则分封给旁支和功臣。
这二等二字的忠勇王,已是身为额勒伯克义子的图坦帖木儿所能获得的最高爵位。
而这忠勇王府,在偌大的哈拉和林城中也是好找得很。白天的时候,岳照星和林惊风已经探查过周围环境,大致确定好了书房的位置。此时二人身着夜行衣来到围墙之外,又看了一遍周围,确认安全之后,纵身一跃攀上了墙头,又确定了一下院内没有巡逻的卫队和视线内的地形之后,翻身进入了后院。
二人刚一落地,身形一晃,各自躲在了一棵树后,借着天上的月光打量起了后院的布置。
蒙古入主中原近百年,衣食住行方方面面虽深受中原影响,但在某些方面还保留了自己的风格。比如故元贵族追求房屋宅院的开阔宽敞,所以故元的官宅占地面积要比中原的官宅大出许多。
图坦帖木儿的忠勇王府也是依此惯例修建,偌大的府院内有大片的空地。而且空地之上,除了沿院墙栽种了树木之外,其余地方都是草坪。
大片的空地无法隐藏行踪,岳照星和林惊风对视了一眼,二人无奈之下,只能借着墙边的一排树木掩藏身形,沿着墙根前行。
忠勇王府坐北朝南,整体呈长方形,府内被三道院墙分成四进院落。岳照星和林惊风在王府的东北端翻墙进入,然后两人顺着王府东侧墙根一路向南,来到分割第三进院落和第四进院落的围墙边。
二人倚在围墙东端的拱门边,借着月光打量第三进院子的构造。院子当中有一个小花园,花园以北是王府的后堂,以东是一个厢房,便是此行要找的书房所在,透过墙上的窗棂,可看到房内烛火摇曳,显然是有人在房中。
若是按照中原风格,与之相对的西侧也应该有一个厢房。但此时视线被挡,岳、林二人无法看到花园以西的情形。
二人刚要有所行动,却突然听到一阵振甲之声,便又急忙躲回拱门之后掩藏身形。片刻后,一队七人的卫兵举着灯笼从拱门前走过,折而向南,经过花园东侧的那间厢房,一路向前院而去。
待到卫兵走远,二人从拱门之后闪身而出,躬身疾跑几步,身形一晃,掠上书房房顶。
二人伏在房脊阴面一侧,距离王府东围墙约有三四丈的距离,墙外便是一条宽阔街道,不时有巡夜兵丁和更夫经过。
书房呈“凹”形,确认周围安全以后,岳照星轻轻掀起一块瓦片,一道淡黄色的烛光从孔洞中射出,二人压低身形,透过孔洞向屋内看去。只见正对房门的桌案之后坐着一个身着质孙服的身材魁梧之人:“刚刚浩海达裕来找我,说父汗前几次拒绝我的出兵计划,并非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只是他另有计划。不仅如此,他还说,来日父汗会亲自召见我,许我先锋之职。”
伏在房顶上的岳、林二人听到这人如此说,心中已经了然,此人应该就是额勒伯克的义子——图坦帖木儿。
而书桌对面,一个身材消瘦的汉子正来回踱步,借着烛光映照,房顶上的二人将这汉子的长相看了个真切,正是苦寻多日的尤列。
“还望先生鼎力相助,若大事能成,本王定为先生求得丰厚赏赐。”图坦帖木儿看着停下脚步,站在桌案前的尤列。可尤列却道:“封赏之事待功成之后再议不迟,在下前两日请王爷调查的中原江湖人可有了眉目?”
“此事先生不必忧心。本王已经探查过了,最近来哈拉和林的中原武林人士只有两个多月前辽王叔带回来的那两个中原医生。”图坦帖木儿轻笑道,“如果他们算是你口中的武林人士的话。”
图坦帖木儿口中所说的辽王便是哈尔古楚克。他身为额勒伯克的义子,按照辈分,自然要称呼哈尔古楚克为王叔。
尤列却皱着眉头,心中暗忖:“两个多月前?这时间也太巧了。”想到此处,尤列看向图坦帖木儿,问道:“大王可能设法给那两名中原医生画像?”图坦帖木儿疑惑道:“先生何意?”尤列道:“两个多月前,在云川卫外的峡谷中,明明有四个江湖人截断了我和哈尔古楚克的去路,其中有一人点名让我交出什么秘籍。”
“若不是我趁乱逃脱,怕是早已凶多吉少。看当时那四人势在必得的样子,想必不会轻易放过我。可如今两个多月过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说到此处,尤列面上已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而且我记得,当时那四人中,有一女子自称白草峪弟子,找哈尔古楚克追索被盗的丹药。”
“这白草峪就是救治过我和哈尔古楚克的药庐所在。所以,在下斗胆请王爷设法给这二人画个像,让在下看看,是不是当日在峡谷中堵截在下的人。”说着,尤列向图坦帖木儿躬身一礼。
听尤列说得郑重,图坦帖木儿也收起了轻视的心思:“好吧,此事不难,明日我亲自去趟王叔府上,设法见见那两个医生。不过,本王尚有一事不明,先生即为朝中要员,又如何惹上了江湖人的追杀?你们中原的江湖人和朝廷不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吗?”
尤列摇了摇头:“在下只不过是兵部职方清吏司的五品郎中,哪算得什么要员。不过,在下曾听说,有些江湖人也并非和朝廷是泾渭分明,老死不相往来的。只要给的赏钱足够,还是愿意为朝廷效力,以便给自己或者家人谋个进身之阶。”
“不管怎么说,好在先生事前安排周密,让本王在王叔之外又安排了一队人马接应,这才有惊无险。”图坦帖木儿点点头,“好了,时辰已经不早,本王不多打扰了,先生早些休息吧。”
而此时,房顶上的岳、林二人眼中满是震惊和疑惑。见到房内图坦帖木儿已经离开,尤列也已熄灭烛火,回到榻上,二人又将瓦片放回原位。然后,展开身形,掠向忠勇王府东侧围墙。却不料图坦帖木儿出身行伍,自幼修习弓马武艺,也算得上是耳聪目明。二人这一动,衣袂带起一阵微不可闻的风声竟被他听了去。
“什么人!”图坦帖木儿回身大喝。就连刚刚躺下的尤列也只穿了一身中衣从房中跑了出来:“王爷,怎么了?”图坦帖木儿却没有回答,而是疾步冲向房后空地,身后两队闻声而来的卫兵也紧随而去。
岳、林二人刚从房顶下来,却没想到惊动了图坦帖木儿。无奈之下,只能放弃原路撤出的想法,冒着被巡夜兵丁发现的风险,不加探查墙外的情况,直接从东侧围墙翻了出去。落地之后也不敢过多停留,直接冲向街对面的另一处宅院,翻墙进入。
“这尤列到底是什么人?”甫一落地,林惊风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其实,这也是二人共同的疑惑。所以,岳照星摇了摇头,道:“现在看来,他盗走的也不一定是什么秘籍。但不管怎么说,把尤列带回去,就一切都清楚了。”
林惊风问道:“咱们先回去把这情况告知若冰和小蓉。然后定一个撤退路线,不然的话哪怕咱们绑了尤列也出不了城,更别提回中原了。”
“好,我明天就回哈尔古楚克府上一趟,把今晚的情况告诉冰儿。”岳照星也点了点头,“还有,咱们怕是还得再来一趟。毕竟那个卷轴也还没有找到。”
林惊风道:“好,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刚才图坦帖木儿说明天他也会去哈尔古楚克府上。你们怕是会碰面,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尤其是你这几天不在府上的事,得想个由头圆过去。咱们今晚被他发现,明天他若知道怕是会引起他的疑心。”岳照星没有回话,只是默默颔首。
二人隔着围墙上两尺见方的石窗看向外面的大街,只见图坦帖木儿正指挥着忠勇王府的府兵和闻讯而来的巡夜兵丁四处散开搜查,心知此处也不能久留,抬头看了看四周,从庭院布置判断,应该也是某位身居高位的朝中大员的宅邸。
二人不再多话,看准方位,身形向着后院急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