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影子掠过月光，救命丹在掌心发烫。陈烬没动。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他自己倒下，阿荼胸口炸开，金光喷涌，像熔岩从裂缝里冲出来。而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通风口边缘，手一按，石头就塌了。
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阿荼。她靠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急，左臂的金光已经蔓延到指尖，皮肤开始泛红，像是被火烧过。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闭眼，集中精神，把感知沉进阿荼的生命线里。上次他用空间能力“听”到她的伤势轨迹，这次他要推演更远——她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出事。
脑袋像被刀片刮过。
视野里又出现了那种网格状结构，空气中有细小的光点在跳动。阿荼的身体是发光的轮廓，两条线缠在一起：一条暗红，是她的命；另一条金黄扭曲，是从玉佩延伸出来的封印锁链。
他在脑中拉长这条时间线，往前推。
一秒。
两秒。
突然，东南方向某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动——不是现在，是未来。他“看”到了一面石墙，在寅时三刻崩塌，碎片飞溅的角度和高度，和他在未来画面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那里。
袭击会发生在那里。
他睁眼，鼻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头很痛，耳朵嗡嗡响，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把控魂丹塞回药囊，扶起阿荼，踉跄着往排水道出口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
但他不能停。
他是唯一知道未来的人。如果他不去救，阿荼就会死。不是重伤，是爆成灰。那种死法，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他爬出暗渠，外面是结界城东区的老冶炼坊。这里早就废弃了，只剩下几堵焦黑的墙和倒塌的炉架。风吹过空荡荡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靠在墙边喘气，再次闭眼确认方位。
没错，就是这。
他抬头看天，月亮偏西，距离寅时三刻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他把阿荼轻轻放在角落，用衣服盖住她发烫的身体。刚想站起来布置防御，忽然听见金属摩擦的声音。
有人来了。
不止一个。
他立刻缩回阴影里，盯着厂房入口。
七个人，穿黑衣蒙面，手里拿的是符刃，刀身上画着骨纹。其中一个人手腕上挂着一串铃铛，走路时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骨铃。
白骨脉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
陈烬屏住呼吸。这些人不是散兵游勇，是冲着阿荼来的。他们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可能知道她体内的封印正在松动。
计划被人提前知道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是不是他刚才使用空间感知的时候留下了痕迹？还是通风口那个人泄露了信息？
没时间想了。
那七人已经分散站位，围住了阿荼藏身的位置。其中一个抬手，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陈烬猛地冲出去。
他翻过断墙时，反应慢了一拍。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像是大脑断电。这一秒延误要命。
守在墙头的人立刻发现了他，大喊：“有人！”
陈烬不管，直接引爆腰间的辣椒粉炸弹。一团红雾炸开，呛得敌人连连后退。他借着烟雾冲进战圈，扑向阿荼。
可还是晚了。
阿荼已经被惊醒，她挣扎着站起来，左手凝聚出一团灵火，朝最近的敌人砸去。但她的动作很慢，左臂的封印裂痕已经开始冒烟，灵火不受控制，在她手上乱窜。
敌人抓住机会，一人从侧翼突进，符刃直刺她咽喉。
陈烬撞开那人，自己肩膀被划了一道，血立刻浸透衣服。他反手将两枚救命丹拍进地面，丹药碎裂，释放出镇痛迷雾，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敌人被迫后撤。
他扑到阿荼身边，发现她胸前已经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金光正从伤口往外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冲出来。
“你……怎么来了……”阿荼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
“别说话。”陈烬撕下白大褂一角，按住她伤口。血太多，根本压不住。
她左臂的皮肤已经开始碳化，灵火失控，烧得越来越旺。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他们……要的是你……”阿荼抬起手，想推开他，“走……别管我……”
陈烬没动。
他看着她脸上的汗，看着她睫毛在颤抖，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一个人快要死的样子。
不是数据，不是推演，是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自己死过四次。每一次重生，都有人替他死。流浪汉倒在巷子里，刺客坠下高塔，巡逻兵被兽群撕碎，实验体少年在密室里断气。他记得他们的脸吗？不记得。他只记得自己变强了。
但现在不一样。
他不能让她死。
如果她死了，就算系统允许她当替死者，他也绝不接受。
这不是交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不是来救你的。”他低声说，手还在压着她的伤口。
阿荼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涣散。
他顿了顿，声音变冷：“我是来告诉你——你不准死。”
说完，他一把抱起她，转身就往暗巷跑。
背后传来敌人的喊声，符刃破空声接连响起。他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阿荼的体温越来越高，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冲进一条夹道，两边是堆满杂物的旧货摊。他把她靠在墙角，迅速检查伤口。胸前的割伤还在流血，金光不断外泄，说明封印正在崩溃。左臂的情况更糟，灵火已经烧穿皮肉，再这样下去，整条胳膊都会废掉。
他摸向药囊，想找控魂丹稳住她生机。
但手指碰到袋子时，发现它在发烫。
不是预警。
是抗拒。
控魂丹不愿意进入她体内。她的生命波动太乱，封印和灵火互相冲突，任何外来药物都会引发反噬。
他不能用药。
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能用手压住伤口，试图减缓能量泄露的速度。阿荼的呼吸越来越弱，但她还在摇头，嘴里重复着：“走……快走……”
他没理她。
他盯着她脸上每一丝变化，记下她每一次抽搐。他要把她活着带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
远处传来脚步声，敌人追来了。
他抱起她继续跑。
穿过三条窄巷，拐进一处塌了一半的仓库。他把她放在干草堆上，脱下外衣盖住她发烫的身体。她的脸已经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只有胸口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
他蹲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按在她手腕上。
脉搏很弱。
但他能感觉到，她还在挣扎。
她不想死。
所以他也不能放弃。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动。
他盯着她烧伤的左臂，盯着她胸前的伤口，盯着她脸上未干的汗。他知道接下来会很难。没有药可用，没有帮手，敌人有备而来，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
但他不在乎。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停下。
他低声说：“你给我听着。”
阿荼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炼成丹。”
他说完，抱起她，走向仓库后门。
夜风吹进来，吹动她烧焦的发丝。
他的背影笔直，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血液从她伤口滴下，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