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部队已经进入山谷外围,斥候回报前方十里发现敌军踪迹。他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东侧高地,没有多说一个字。
“前锋继续推进,速度放慢。”他下令,“让对方看得见,但摸不清意图。”
程超盯着光屏上的动态,秦军的行进路线像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插向地形最窄的一段谷道。那里两边是陡坡,中间只容三马并行。一旦被堵住,退都退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一紧。
“这地方……他早就看好了?”
还没等他想完,嬴政又开口:“轻骑八百,伪装溃兵,从右翼撤出视野。弓弩手三千,埋伏两侧高坡,不得生火,不得出声。”
指令一条接一条下达,没有停顿,也没有解释。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遍,精准得不像在推演,而是在复刻一场真实的战役。
程超忍不住低声念出来:“引敌深入、设伏围歼、断其退路……这是标准的歼灭战打法啊。”
可关键是,别人还在试探,嬴政已经布好了局。
刘彻的前锋部队果然继续前压。他们发现了那支“溃逃”的轻骑,立刻上报主力。很快,光屏显示中军开始调动,明显是要扩大搜索范围。
“他上当了。”程超心里一震。
嬴政嘴角微动,依旧盯着沙盘:“传令后军,骑兵一千,绕后潜行。走北面密林小道,避开视线,三个时辰内必须抵达谷口背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准备火油。”
程超猛地抬头。火攻?这种天气风向不定,稍有不慎就会烧到自己人。可嬴政连风速都算进去了。系统刚刚更新了一条环境数据——西北风二级,持续时间预计四个时辰。
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个。
“难怪刚才不动。”程超终于明白,“他在等风向稳定。”
此时,刘彻的主力已有三分之一进入谷地。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接近出口,后队还在入口处整顿阵型。
正是最松散的时候。
嬴政左手握紧兵符,右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
只要落下,就是杀招。
但他没急着下令。他知道,真正的统帅不是会打仗的人,而是能忍到最后一刻才出手的人。
程超看着他的侧脸,冷峻得像块石头。没有兴奋,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这个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战场中央,指挥千军万马如臂使指。
“要是现实里真打这一仗,对面主帅估计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心想。
突然,李世民那边传来一声轻笑。虽然没说话,但那笑声里的意味很明显——他也看懂了。
赵匡胤微微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计算时间差。朱元璋则眯起眼,盯着嬴政的动作,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老对手。
全场安静下来。
嬴政的手依然悬着。
程超屏住呼吸。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不只是为了赢,更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什么叫“始皇帝”。
终于,他开口:“点火。”
两个字落下,沙盘上瞬间变化。两道火线从高坡两侧同时燃起,顺着干草和灌木迅速蔓延。风助火势,浓烟滚滚而下,直接封死了整个谷底通道。
敌军前队想冲出去,却发现出口已被巨石封锁——那是嬴政早前派工兵悄悄布置的障碍。后队急忙后撤,可刚转身,背后蹄声如雷。
秦军骑兵从密林杀出,手持长矛,直冲阵心。
系统提示音响起:【红方发动火攻夹击,蓝方部队陷入混乱,士气下降百分之三十】
程超差点跳起来:“卧槽!连撤退路线都堵死了?”
他转头看向嬴政,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沙盘另一侧。
“不对。”嬴政低声说,“太顺利了。”
程超愣住。别人看到的是大胜在即,嬴政看到的却是破绽。
的确,刘彻不是蠢人。他的主力这么轻易就被引入陷阱,是不是……也有别的打算?
念头刚起,光屏突然刷新一条情报——刘彻中军并未全数入谷,仍有两千重甲步兵驻守外围高地,距离战场仅五里。
“他是故意让前锋诱我出击?”嬴政眼神一寒,“想反客为主?”
程超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博弈。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鱼饵早就换了位置。
“调整部署。”嬴政立刻改令,“主力不得追击残敌,迅速清理战场,收缴物资。骑兵分出五百,监视高地敌军动向。其余人原地整备,随时应对突袭。”
命令一下,原本狂飙猛进的秦军立刻收住脚步。有人开始收敛武器,有人搬运粮草,还有小队快速构筑临时工事。
刚才还是一场歼灭战,转眼就成了阵地防御。
程超看得目瞪口呆。节奏转换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别人都在想着怎么赢,嬴政已经在想赢了之后怎么办。
这才是真正的统帅思维。
“这家伙……根本没把这场模拟当成游戏。”他喃喃道,“他当真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当真,是把自己完全代入那个身份——始皇帝,六国终结者,天下唯一的王。
这时,沙盘边缘一道新光闪过。刘彻的令牌亮了起来,显然是要做出回应。
嬴政冷冷看了眼方向,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沙盘东侧山头上,指尖用力,像是要把那片土地捏碎。
程超忽然觉得,这场仗还没完。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嬴政的伏击成功了,但他知道,真正的对手才刚开始动脑子。
他盯着刘彻的方向,声音低沉:“你想玩阴的,我就陪你玩到底。”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指向沙盘南面一片荒原。
“传令南线斥候,全力侦查。三十里内若有水源痕迹,立即回报。”
程超一怔:“他还想往南打?”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嬴政又补了一句:“另外,派人去查流寇动向。”
程超心头一跳。
流寇?那支突然冒出来的无标识部队?
之前大家都忙着互相盯防,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支野路子军队在外游荡。可嬴政现在提它,显然不是随口一说。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意外变量?”程超脑子里嗡嗡作响,“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打持久战?”
否则为什么要速战速决?为什么连敌军撤退路线都算进去?为什么连风向都等齐了才动手?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腾出手来,应付更大的麻烦。
程超看着嬴政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千古一帝”。
不是因为他统一六国,不是因为他称始皇帝,而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还在试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三步之外的棋。
其他人还在比谁的战术漂亮,嬴政已经在布局全局。
他不是在打一场仗,他是在下一盘棋。
而此刻,第一枚棋子已经落下,杀机四伏。
程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插不上。
嬴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盘。他右手依旧虚按在南面荒原上,左手兵符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但他一动不动。
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