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上的红点还在跳动，那条突袭路线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烫得程超眼睛发酸。他盯着后勤中转站旁浮现的“异常人员流动”提示，手指不自觉地在手机边缘蹭了两下。
这局面太乱了。
前一秒还只是推演，下一秒系统就自动响应，连间谍渗透都算进去了。他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嬴政，也不是刘彻。
是李世民。
他从刚才一直坐着的位置起身，步伐不快也不慢，走到沙盘正前方。站定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了眼地形标记，又抬头扫了眼敌军推进方向。
“敌骑来得急。”他说，“但再快的马，跑一百里也得喘。”
程超一愣，下意识点头。
李世民继续道：“他们选择西北荒原突袭，是因为这里空旷，无遮无拦，适合轻骑奔驰。可正因为太开阔，反而不敢走夜路——怕被伏兵截杀。”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线：“所以这支队伍，一定是白天行军，借风沙掩护行踪。三刻钟前斥候未见异动，说明他们那时已经藏起来了。”
程超听得脑子一震。
别人看到的是危机，这家伙看到的是规律。
“你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在六十里内？”他问。
“不远了。”李世民点头，“而且既然敢断粮道，目标就不只是烧几车米面。他们是想逼我们调兵回防，打乱前线部署。”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看向程超：“你现在最怕什么？”
“怕他们真把粮仓点了。”程超脱口而出。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你怕。”李世民笑了下，“你越慌，他们越稳。反过来，你越静，他们反而会疑。”
程超眨了眨眼。
这话听着简单，可细想有点吓人。
你是皇帝，底下几十万人等着吃饭，敌人冲你后院来了，你还装没事人？
可李世民就这么打算干。
他手指一动，调出我方兵力分布图，开始重新编组。
“左翼骑兵全部收缩，撤出前沿阵地。”他下令。
程超差点喊出来：“那不是把地让给他们了？”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怯战。”李世民语气平稳，“传令下去，营地照常生火做饭，帐篷不拆，夜里多点篝火，做出主力仍在原地的假象。”
他又指向中军步卒：“分三批后撤，每退百步，留三百弓弩手埋伏路边沟壑。不准出击，只准射马腿。”
“射马腿？”
“马倒了，人就得下地走。”李世民淡淡道，“下了马的骑兵，还不如一个拿长矛的新兵。”
程超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打仗，是设局。
等你冲进来，才发现满地都是坑。
“还有右路精锐呢？”他问，“不动？”
“不动。”李世民摇头，“这时候谁动谁乱。让他们原地休整，喂马擦甲，等命令。”
“你不派兵去护粮道？”
“护不住。”他说得干脆，“敌骑机动快，你追不上。你越追，他们越绕。等你累瘫了，他们再回头咬一口。”
程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确实。
这种打法就像打游击，你根本抓不住人。
可李世民接下来一句话让他彻底愣住。
“我不护粮道。”他说，“我改道。”
“改道？”
“对。”他调出运输路线图，手指一点，“原来走北线山谷转运，现在改走南边山脊小路。虽然窄，一次只能过一辆车，但易守难攻。敌骑上不去。”
“那你原来的粮仓怎么办？”
“烧了。”李世民说得轻描淡写。
程超瞪大眼：“自己烧？”
“不然留给敌人？”他反问，“一堆空仓，几车陈粮，烧了还能冒烟。敌人远远看见浓烟滚滚，肯定以为我们炸营了，慌了手脚。”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他们一高兴，就会靠得更近。等他们进了伏圈，我的骑兵再从两侧包抄，前后一夹，这支轻骑就回不去了。”
程超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原以为这场仗要靠硬拼，结果眼前这个人，根本不跟你正面打。
你偷袭我后方？
我让你以为得手了。
你想搅乱我节奏？
我直接换个节奏让你扑空。
这哪是应对，这是反向钓鱼。
“你就不怕他们不上当？”他忍不住问。
“会上当。”李世民看着沙盘，“人都喜欢确认自己的判断。他认定我会慌，会调兵，会死守粮仓。只要我做相反的事，他就一定会信——因为他觉得自己聪明。”
他说完，抬手下达最后一道指令：“传令各部，按新计划执行。所有通讯保持静默，不得泄露调动意图。”
系统提示音响起：【战术更新已同步】【战场模型进入动态推演】
光屏上的红点开始移动。
敌军前锋果然如预判般，沿着西北荒原直插而来，速度极快。接近原定粮仓位置时，稍稍减速，派出小队侦察。
然后，他们看到了火光。
不是小火，是大片燃烧的营帐和粮垛，黑烟冲天而起。
敌军停顿了三分钟。
接着，主力加速推进，明显放松警惕。
他们以为得手了。
可就在他们穿过一片低洼地带时，沙盘上突然跳出一组蓝点。
那是埋伏在沟壑中的弓弩手。
第一轮箭雨落下，专射马匹。
十几匹战马当场翻倒，队伍瞬间混乱。
紧接着，左右两侧高地亮起信号灯。
我方骑兵从两个方向压下，形成合围之势。
敌军想撤，但退路已被切断。
短短一刻钟，三千轻骑折损过半，残部四散奔逃。
系统判定：【突袭部队遭遇伏击，行动失败】【我方损失低于预期百分之四十】
程超松了口气，腿都有点软。
他转头看向李世民。
那人依旧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才只是吩咐厨房加个菜。
“你早就想到他们会信？”他问。
“不是我想的。”李世民摇头，“是人都会有惯性。你以为你在出奇招，其实你的对手也在猜你怎么反应。只要你比他多想一层，他就已经输了。”
程超说不出话。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历史上这个人能打赢那么多不可能的仗。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运气。
是靠脑子碾压。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他问，“大家都在僵着，你一声不吭。”
“我在等信息。”李世民回答，“没看清局势之前，说什么都是废话。等看清楚了，也不用多说，直接做就是。”
他说完，目光回到沙盘。
敌军虽受挫，但主力尚存。
远处地平线上，又有新的动向浮现。
一支更大的部队正在集结，方向不明。
李世民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调出风向图。
他眯了下眼。
“风变了。”他说。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准备落向下一个标记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