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撞碎玻璃跃入教室的瞬间，右手指尖离第五模块仅剩二十厘米。他身体前冲的力量未减，膝盖在地面滑出半尺，手掌张开就要抓向那块泛着蓝光的黑匣。
可动作戛然而止。
夹克男已经将一名学生拽到身前。男孩被死死勒住脖子，脸涨得通红，双脚离地挣扎。模块一角还卡在通风井里，正好被两人身体夹住。只要陈岩动手抢夺，模块就会挤压人质胸口。
他立刻收手。
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左手迅速贴上左臂控制面板。蓝光从接口处亮起，顺着神经线路传入大脑。他闭眼一瞬，调出预载程序。
“启动β型防护协议。”
反重力引擎的能量流瞬间转向。不再是推进躯体，而是生成场域。空气发出轻微嗡鸣，一道透明泛蓝的屏障自地面升起，呈椭圆状向前推进。
夹克男瞳孔猛缩。他抬起模块一角，试图用能量共振干扰屏障频率。蓝光闪动三次，防护罩边缘出现波纹扭曲。
但没有破裂。
陈岩站稳身形，右手握拳抵住胸口，集中精神。能量分布重新校准，罩体结构由球形转为贴墙弧面，避开头顶吊灯减少反射干扰。
五名学生全被罩了进去。
除人质外，还有四名低年级孩子蜷缩在实验台下。一个女孩抱着书包大哭，声音透过力场传出沉闷回响。情绪波动加剧内部能量紊乱，防护罩再次轻颤。
陈岩按下耳麦。
“赵铁军，外围清空了吗？”
“走廊已疏散。”赵铁军声音传来，“心理组语音准备就绪。”
“播放。”
一段平稳女声通过微型扬声器传入罩内：“请保持安静，不要喊叫，救援正在进行。”
哭声渐弱。
学生们抬头看向四周。他们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看不见却摸不着，子弹打上去只激起涟漪，电击器火花撞上屏障直接熄灭。教室外，其他老师和学生挤在窗边，没人说话。
陈岩盯着罩内情况。夹克男发现无法突破，左手开始往胸口滑去。那里有个按钮，藏在衣服下面。倒计时声极轻，但陈岩听到了。
三十七秒。
模块自毁程序已启动。
他立刻下令：“通风管道突入，非致命压制，执行B方案！”
赵铁军点头。两名特勤队员转身冲向隔壁教室天花板入口。脚步声响起，金属梯架设完成。
陈岩继续控制防护罩。左臂发烫，汗水顺着手肘流下。他知道这技术还没完全稳定，长时间维持会超负荷。但他不能断。
十秒后，通风口螺丝松动。
一块铁板被轻轻取下。灰簌簌落下。一根绳索垂降而下。第一名队员倒挂进入，手中气雾罐对准夹克男头部上方释放。
神经麻痹气体扩散。
夹克男察觉异样，猛然抬头。就在这一瞬，第二名队员踢飞他别在腰间的遥控器。金属撞击声清脆响起。
赵铁军从破口跃下。
他落地无声，一步上前锁住对方手臂。一个背摔将人按倒在地。整个过程十八秒。防护罩始终完整。
人质被救出。
四名躲在台下的学生也被带了出来。有人腿软走不动，被人扶着离开。当最后一个孩子跨过屏障边缘时，蓝光自动收回，像水波退散。
第五模块还在井中。
陈岩走上前，单膝蹲下，伸手将它完整取出。黑匣表面纹路清晰，蓝光流转平稳。他放入密封箱，扣紧锁扣。
教室恢复安静。
外面走廊站满了人。老师、学生、保安，全都看着他。有人小声议论，目光复杂。
一个男孩突然走出人群。是刚才被救下的那个学生。他走到陈岩面前，仰头看着。
“你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陈岩没回答。他摘下手套，露出左臂控制面板。蓝光尚未熄灭，在皮肤上投下一圈微亮。
他单膝跪地，与孩子平视。
“我不是来制造危险的。”他说，“我是来消除它的。”
另一名躲在桌下的男孩开始鼓掌。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楚。
第二个掌声响起。
第三个。
接着是整条走廊。掌声由弱变强，从零星到连片。没有人带头，也没有人组织。就是自发地，响了起来。
陈岩缓缓站起身。
作战服袖口有玻璃划痕，脸上沾着灰尘和汗。他没有看四周，而是低头检查密封箱状态。确认模块安全后，才抬眼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他轻轻点头。
阳光从碎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影子拉得很长。
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女孩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摄像头对准陈岩。她手指悬在录制键上，没有按下。
赵铁军走过来，低声说：“上级通讯接入，等你回应。”
陈岩摇头。
“再等一分钟。”
他站在原地，听着掌声未停。左臂控制面板仍有余热，数据流在后台自动记录战斗参数。他知道待会要写笔记，要复盘防护罩能耗曲线，要提交报告。
但现在，他只想多站一会儿。
一名特勤队员收拢装备，路过时低声说：“组长，这技术真成了。”
陈岩看着窗外。
远处操场上，国旗还在飘。教学楼电子屏原本播放课间通知，此刻画面切换成新闻快讯窗口。标题刚弹出一半，就被手动切断。
但那几个字已经看清了：【某市中学突发……】
陈岩皱眉。
他正要开口，左臂面板突然震动。
不是警报。
是信号捕捉。
东南方向三十公里，一处废弃工厂区域，出现同类频率波动。强度0.8级，持续上升。
他立刻打开战术地图。
标记点闪烁。
赵铁军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又是他们？”
陈岩没说话。他把密封箱交给身边队员，转身走向窗边。
碎玻璃扎进鞋底，他没有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