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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目的地，我趁陆霆还没过来，抱着画进了这家名为「意境」的画廊。

画廊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待人也算客气。我说明来意，将两幅画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他细细端详了半晌，指尖在画布上轻轻摩挲，随即点头赞道：「姑娘，你这两幅作品着实不错，笔触细腻老道，画工相当精湛。不知是毕业于哪所院校？」

「巴黎美术学院。」我如实答道。

他顿时眼睛一亮，满脸吃惊：「那可是世界顶尖的艺术殿堂！我记得知名画家Denny就是从那里毕业的，这么说来，你们岂不是校友？」

「他……他比我大一届，算是师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果然是名校出高才啊！」老板忍不住感慨，「Denny那小子的画，简直是惊为天人，圈子里都称他是第二个达芬奇。前几天他还在咱们这儿办了画展，可惜我那天实在太忙，没能去现场一睹风采。」

「这几日圈子里可都在议论他呢，说画展那天有个女粉丝当众向他表白，被拒后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得了～」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赶紧蒙上脸走人。

那天网上的报道我也刷到过，标题是：【女粉丝大胆表白知名画家，被拒后崩溃大哭！】

当时看到这个标题，我简直哭笑不得。

这些记者的想象力果然非比寻常。

好在这位老板应该没看现场视频，不然要是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口中那个「崩溃大哭的女粉丝」，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47

「那我这两幅画，您这收吗？」我赶紧转移了话题。

老板也言归正传，再次看向我的画作，点头：「当然收，不知你想卖多少钱？」

「您看按行情，我这两幅画能值多少钱？」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报价，先听听他的说法。

老板沉吟片刻，认真道：「照我们画廊的行情，这幅水墨画意境悠远，大概能值十万；这幅油画色彩浓烈，情感饱满，差不多能值七八万。」

「加起来，我可以给到你十八万。这个价钱，姑娘觉得能接受吗？」

他报的价格，和之前行家给我的估价几乎分毫不差。看来，我这两幅画，的确也就值这个价了。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正要开口应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她的画，我买了。」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陆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不由分说地将我手里的画收起来，然后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陆霆，你干嘛呢？」我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我这正谈着呢！」

老板见状，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陆霆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瞬间噤声，讪讪地收回了脚步。

「贵店太小，装不下她的画。」陆霆丢下一句冷傲的话，半拖半拽地将我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跑车里。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侧过头看我，眉峰微挑：「怎么突然想着来卖画？」

「自然是换钱还债。」我没好气地回道。

他闻言，沉默了几秒，随即转头看向我，道：「我买了，五百万，够不够？」

我被他嘴里的「五百万」惊得一愣，半晌才回过神，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没听见刚才那老板说吗？我这两幅画加起来顶多也就值十八万，你出五百万，是不是傻啊？」

「那是他没眼光。」陆霆却不以为意，语气笃定，「我说它值，它就值。」

听到这话，我的心像是被浸在了温温的酸梅汤里，那股又酸又软的暖意，从胸腔最柔软的地方一点点漫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了半分。

这一刻，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像是发着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真要买啊？」我定了定神，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我，神情无比认真：「你是未来的陆太太，不需要靠卖画赚钱。」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嗓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我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

我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画，怔怔地回望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目光移到我手中的画作上，勾了勾唇角：「这两幅画，就当是你送给老太太的见面礼吧，她肯定会喜欢的。」

说罢，他不再多言，脚下轻轻踩下油门，车子便朝着陆老太太所在的老宅，平稳地驶去。

48

陆家老宅坐落在古香古色的老城区，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与我们宋氏的半路发家不同，陆氏祖祖辈辈都是经商的，据说祖上还出过一位捐官的知县，这老宅便是那位先祖留下的。

虽历经百年，却因常年修缮，半点看不出破落，远远望去，气势恢宏得很。

陆老太太已是年过古稀的年纪，却因保养得宜，身子骨健朗得很。

我们到的时候，她正踩着音乐的拍子，在院子里跳广场舞，一招一式有模有样，那腰肢的柔韧度，说是五十岁都有人信。

瞧见我们进门，老太太眼睛一亮，当即停下舞步，笑着朝我们招手：「大孙子和孙媳妇来啦！快过来，陪奶奶跳会舞！」

陆霆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我往前推，自己则一溜烟躲到了不远处的亭子抱柱旁，抱臂看戏，摆明了是想看我出糗。

我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抵不过老太太的热情，硬着头皮挪过去，跟着音乐的节奏笨拙地扭动起来。

身后立刻传来陆霆那毫不掩饰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宋禧妍，你这跳的什么？僵尸舞吗？」

我臊得脸颊发烫，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老太太自然也听见了孙子的调侃，当即板起脸，回头朝他训道：「就你这张嘴，哪家姑娘能受得了你？」

说着，她迈步就朝陆霆走了过去，伸手要去拽他：「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跳的能有多好！」

陆霆见状，连忙摆手告饶：「奶奶，我错了！」

老太太哪肯轻易放过他，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语气斩钉截铁：「晚了！」

陆霆瞅准机会，猛地挣脱开老太太的手，竟一溜烟躲到了我身后，拿我当了挡箭牌。

于是，一老一小隔着我，在院子里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老太太追得不亦乐乎，陆霆躲得鸡飞狗跳，逗得院子里的佣人们都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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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追打了没一会儿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我的胳膊，哑着嗓子示意我扶她去亭子里歇脚。

石桌上早备好了温茶和精致的茶点，老太太拉着我挨着坐下，却对着身后的陆霆沉了脸，语气半点不留情：「你给我站着！」

陆霆那张平日里矜贵冷傲的俊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委屈：「您也太偏心了！我到底是不是您亲孙子？」

老太太斜睨他一眼，理直气壮得很：「我就偏心了，怎么着？谁让你欺负我孙媳妇！」

「谁欺负她了？」陆霆急忙喊冤。

老太太一拍石桌，火气更盛：「还敢犟嘴？去！到那边墙角给我面壁反思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墙角，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陆霆板着张冷脸罚站的模样，指尖忍不住抵住唇角，闷声笑了出来。

陆霆哪里肯乖乖听话，连忙凑上前讨饶，语气软了三分：「奶奶我错了，是我嘴贱，不该瞎说大实话。下次她跳舞，我保证把天上的彩虹都夸成她的陪衬！」

「哎哟喂！」老太太捂着心口，一副被气到肝疼的模样，挥手就往他身上赶，「滚滚滚！真是要被你气死！你走开，我要跟我孙媳妇说几句话！」

「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陆霆不乐意，可对上老太太那双瞪圆的眼睛，到底还是怂了。

他抓起一把瓜子，慢吞吞地往不远处的荷花池挪去，背影蔫蔫的。

看着他走远，老太太才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握住我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小子哪都好，就是长了张不讨喜的嘴，像他父亲。你别跟他计较。」

我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心底暗自感慨，终于有人跟我一样，嫌弃陆霆那张臭嘴了。

可我不能跟她一起吐槽，只微笑着应道：「我明白。」

老太太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眼底漫上几分愧疚：「当初你们宋家出事，我们陆家……做得确实不地道。你也别怨陆霆，是他父亲的意思。」

「他不同意退婚，还跟他父亲吵了一架，之后就跑来找我，让我帮着劝说。」

「这孩子跑来时还红了眼，我就知他心里有你。」

老太太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我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微微发颤。

心口微微一颤，老太太没有必要欺哄我，所以当初订婚时陆霆就…就对我有意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我顿觉五味杂陈，抬眸望向那倚着围栏嗑瓜子看鱼的男人。

似乎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头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我像是被烫到一般，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慌乱地看向了别处。

思绪如潮水翻涌，连老太太后面又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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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手背被轻轻拍了两下，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怎的走神了？」老太太眉眼弯弯地笑问。

「不好意思，我…」我语塞，脸上泛起一阵热意，窘迫地垂下眼睫。

见我这副模样，她连忙笑着打圆场，抬手招呼我吃点心：「来，尝尝这些，都是厨子刚做的。特别是这道桂花糕，用的是院里今晨刚摘的金桂，新鲜着～」

说着，她便亲手取了一块递到我面前，语气满是期待：「快尝尝看。」

我连忙伸手接过，轻声道了谢。

指尖捏着细腻的糕体，送入唇边咬下一小口。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在舌尖漾开，软糯适口，甜而不腻，我忍不住弯起唇角，由衷赞道：「很好吃！」

见我喜欢，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忙不迭地又招呼我尝尝别的点心，眉眼间满是慈爱。

眼前的陆老太太，和我梦中那个威严冷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和蔼可亲，半点豪门长辈的架子都没有，反倒像邻家奶奶般亲切温暖。

可她年轻时据说手段雷厉风行，是个大杀四方的女强人，陆氏能有今日的辉煌，有她一半的功劳。因此陆家人都十分敬重她。

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那时真把陆霆害成了太监，老太太绝对会如梦中那般将我扔去喂鳄鱼。

其实，订婚后我曾来过老宅，和老太太见过两次，只不过那时我对陆家人的态度称得上敷衍，仅维持基本的礼貌，没有过多交流。

这还是头一次与她老人家如此亲近。

老太太慢悠悠呷了口热茶，又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陆霆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样子，遇上感情的事，却半点都不马虎。」

「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像样的女伴都没有，更别说谈女朋友了。我和他母亲背地里没少嘀咕，都偷偷担心这孩子，是不是……是不是取向有问题。」

「噗——」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错愕地抬眸看向老太太，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年，他竟一直都是单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