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岛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祭海节。
这是岛上最隆重的节日,为了祈求海神的庇佑,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渔获满仓。从清晨开始,整个小岛就沉浸在一种古老而热烈的喜庆氛围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和用贝壳串成的风铃,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们爽朗的笑声。
作为新上任的图书管理员,姜渔也被热情地邀请参加。她笨拙地跟着岛上的阿姨们学包一种用鱼肉和糯米做成的特色粽子,白皙的手指很快就沾满了米粒,惹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小姜这手,一看就是握笔杆子的,哪是干我们这些粗活的料哟!”
“没事,多学学就会了,以后嫁到我们岛上,天天包给你男人吃!”
姜渔被调侃得脸颊微红,却没有丝毫窘迫,反而觉得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亲近,让她无比安心。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完美形象的“姜董”,她只是小姜,一个有点笨手笨脚,但大家都愿意包容和教导的年轻人。
下午,盛大的祭祀仪式在沙滩上举行。海叔作为领头人,带着一众渔民,将准备好的祭品献给大海。孩子们则在旁边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
姜渔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湛蓝的天空,金色的沙滩,虔诚的人们,以及那片养育了所有人的、广阔无垠的大海。她的心从未如此平静和充实。她想,她或许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看书,种菜,听涛,慢慢变老。
这种与世隔绝的宁静,让她忽略了一些微小的异常。比如,今天手机信号似乎格外地差,连加载一张图片都要转半天圈。再比如,远处的天际线上,似乎有几个不属于渔船的小黑点一闪而过。
她只当是节日期间通讯繁忙,并未放在心上。
而在其中一个“小黑点”——一架超低空盘旋的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里,陈阳正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放大!再放大!比对步态数据和面部轮廓模型!”
技术人员手指翻飞,很快,一个高达97.8%的匹配度出现在屏幕中央。
“就是她!”陈阳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傅总,找到了!在东海一座名为‘忘忧岛’的未开发海岛上!”
通讯器那头,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傅深那低沉而压抑着激动情绪的声音传来:“很好。我马上过去。”
“傅总,我们已经安排了行动组,随时可以……”
“不必。”傅深打断他,“所有人都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那座岛。这是我的考验,我要亲自去迎接我的答案。”
挂断通讯,陈阳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看了一眼窗外,他们所在的指挥船,正停泊在距离忘忧岛三十海里外的公海上。周围,数艘伪装成货轮或科考船的舰艇已经就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为了寻找一个人,傅氏集团几乎启动了战时级别的资源。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老板那该死的、坚不可摧的恋爱脑。
陈阳甚至可以想象,傅总踏上那座岛时,会脑补出怎样一出“神明与他的祭品”、“王者与他的隐士”的浪漫大戏。
而对于姜渔来说,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夕阳西下,祭海节的狂欢渐渐步入尾声。
岛民们点燃了篝火,在沙滩上载歌载舞。姜渔喝了一点岛上自酿的米酒,脸颊酡红,眼中漾着水光。她婉拒了留下来继续参加篝火晚会的好意,想早点回去休息。
她提着一盏小小的马灯,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慢慢地往书馆走。晚风轻拂,带着海洋的咸味和花草的清香。路两旁挂着的红灯笼,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书馆的白色小楼在夜色中静静伫立,像一位温柔的守护者。姜渔走到门口,掏出那串古朴的铜钥匙,正准备开门。
忽然,她动作一顿。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实质的芒刺,从背后传来。那不是岛民们友善好奇的目光,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眼神。
她的血液,在瞬间凉了半截。
姜渔的身体僵住了,她甚至不敢回头。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跨越了千山万水,再一次将她笼罩。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这里是地图上都快被抹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小路的尽头,那棵巨大的、垂着无数气根的老榕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昂贵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看起来很低调、但布料和剪裁依旧考究得无可挑剔的深色休闲服。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却与这座宁静安逸的小岛格格不入,仿佛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夜色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却像两簇燃烧的鬼火,死死地锁定了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了然。
是傅深。
他找到了她。
姜渔感觉自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精心构筑的世外桃源,她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不动声色地,一脚踩得粉碎。
晚风吹过,榕树的气根轻轻摇晃,挂在路边的红灯笼也跟着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着她,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我找到你了,”他的声音穿过夜风,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你这首写给我的诗,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