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渔大脑一片空白。
诗?
什么诗?她在这里除了看书养花喂鸡,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对着大海发呆,什么时候写过诗了?就算小学三年级以后她再也没碰过这种文学体裁,也不至于写了忘了。
更何况是写给傅深?她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上赶着找死的行为!
这人……是不是疯得更严重了?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心脏开始,瞬间攥紧了她全身的血管。她手里的马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昏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有远处沙滩上的篝火,和路边摇曳的红灯笼,提供着明明灭灭的微光。
傅深从榕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皮鞋踩在石板小径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姜渔的心跳上。
“不用怕。”他走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般的温柔,可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却浓烈得几乎要将她烧穿,“我说了,我来迎接我的答案。你给出的考验,我通过了。”
姜渔下意识地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书馆冰冷的木门上,退无可退。她扶着门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傅深,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知道什么考验,也不知道什么诗!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当然会找到你。”傅深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隔绝了所有光线。他身上有风尘仆仆的凉意,也有一种常年身居高位者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留下了那么多线索,难道不是在等我来找你吗?”
“线索?”姜渔快疯了,她为了跑路,反侦察的技能都快点满了,银行卡不用,手机关机,连买船票都用了黄牛手里的假身份,她能留下什么线索?留下我爱你三个字吗?
傅深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他抬起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但最终,手指只是轻轻拂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姜渔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一缩。
傅深的动作顿住了,眼神暗了暗,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了然的微笑。
“你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本《鲁滨逊漂流记》。”他低声说,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我查了,那本书是你所有藏书里,唯一一本与海岛求生有关的。这是第一个线索。”
姜渔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确实带走了那本书,但那纯粹是因为……那本书页数够厚,垫在行李箱里能防止化妆品被压碎!
“你清空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痕迹,唯独在一个很早以前注册的美食APP上,留下了对一家海鲜餐厅的差评。你说那里的海胆蒸蛋,不如‘东海渔村老大爷做的地道’。东海,这是第二个线索。”
姜渔的嘴唇开始哆嗦。那个差评是她三年前,跟大学室友去旅游时随手写的!谁会把这种陈年旧事当成线索啊!
“最关键的,”傅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奇异的、让她毛骨悚然的炙热,“你离开的那天,狂风暴雨。整个A市的航班都取消了,只有一趟飞往东海沿岸城市的海上救援演习运输机,在凌晨三点,顶着风暴强行起飞。我的人查到,机上多了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名字。”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你把自己伪装成演习的志愿者,混上了那架飞机。你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选择在那一天离开,不就是想告诉我,你的决心如同那场风暴一样,不容动摇吗?”
姜渔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正常人对话,而是在跟一个偏执的疯子对峙。
她的所有行为,那些为了逃离他而做出的,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在他那堪比黑洞的脑补能力下,全都变成了指向“快来找我”的路标。
她所谓的精心逃亡,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欲擒故纵、充满情趣的浪漫游戏。
而这座忘忧岛,就是她为这场游戏的终点,精心准备的舞台。
“这座岛,名为‘忘忧’。”傅深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古朴的民居和摇曳的红灯笼,最终又落回她的脸上,眼神里满是赞叹,“你是想告诉我,要找到你,就必须先忘记尘世的烦忧,回归本真。而祭海节……你选择在今天让我找到你,是想让神明和这片大海,共同见证我们的重逢。”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做出总结:“姜渔,你逃亡的每一步,你选择的每一个地点,你留下的每一处痕迹,连起来,就是一首写给我的,关于寻找与回归的叙事长诗。你说,它美不美?”
美你个大头鬼啊!
姜渔在心里疯狂咆哮,脸上却血色尽失。她终于明白,她错得有多离谱。她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霸道总裁,只要跑得够远,就能脱离他的掌控。可她现在才发现,她面对的是一个活在自己逻辑闭环里的认知障碍患者!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爱情;你跟他讲现实,他跟你讲诗意。
这根本没法沟通!
“不……不是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傅深,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只是想一个人安安静-……”
“嘘。”傅深伸出食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他的指尖冰凉,却仿佛带着电流,让姜渔浑身一僵。
“游戏结束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喙,“你赢了。你成功地让我抛下了所有工作,跨越了半个国家,只为来到这里。现在,该我带你回家了。”
“小姜?小姜!你怎么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海叔粗犷的呼喊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小路上晃动,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过来。
是岛民们!
姜渔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推开傅深,朝着光亮处大喊:“海叔!我在这里!救我!”
傅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姜渔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几个提着手电筒的渔民。
“海叔!阿旺哥!”姜渔冲到人群里,躲在身材魁梧的海叔身后,指着不远处的傅深,声音颤抖,“他……他是个疯子!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不知道怎么找上岛来的,快把他赶走!”
海叔和其他几个年轻渔民立刻警惕起来,将姜渔护在身后,手电筒的光齐刷刷地照在了傅深脸上。
刺目的光线下,傅深的表情看不真切。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那份从容不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度,让原本气势汹汹的渔民们也有些迟疑。
这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倒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大人物。
“这位先生,”海叔皱着眉,沉声问道,“我们忘忧岛不欢迎外人,你是怎么上来的?跟小姜又是什么关系?”
傅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躲在海叔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姜渔,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耳麦,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下达了命令。
“陈阳。”
“开启B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