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青囊医馆的朱漆大门,自那日顾玄败走后,便再没彻底敞开过。门楣上悬挂的牌匾,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青囊医馆”四个烫金大字,在阴云笼罩的天色里,透着几分风雨飘摇的意味。
后院的竹林下,秦越负手而立,玄色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巷轮廓,眸色沉凝。
顾玄虽退,可凌家的杀招,绝不会就此作罢。
金丹后期的凌啸天,那是跺跺脚便能让整个江城修真圈抖三抖的存在。顾玄败北的消息传回凌家,以凌啸天的狠戾性子,必会派出更强的人手,甚至亲自出手。
江城这潭水,已经彻底浑了。
“越哥。”
王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银票,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让兄弟们把医馆要歇业的消息散出去了,还找了个病秧子扮成你,躺在后院装病,门口也挂上了‘家主病重,暂停接诊’的木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李局长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他说会尽量拖延凌家眼线的调查,不过最多也就撑个三天。”
秦越微微颔首,转身看向王虎。经过淬体丹的淬炼,这曾经的街头混混,身形愈发结实,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不再是当初那个满身痞气的模样。
“做得不错。”秦越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赞许,“那些银票,你分些给兄弟们,就当是辛苦费。”
“越哥说的哪里话!”王虎把银票往怀里一揣,梗着脖子道,“兄弟们能跟着你,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谈钱就见外了!”
秦越笑了笑,没再多言。他转身走进药房,将那套玄铁金针小心翼翼地收入贴身的锦盒里,又把《青囊秘典》的残卷,仔细缝进长衫的夹层。最后,他拿起那块温润的功德玉牌,玉牌上的微光,比之前黯淡了几分,那是那日与顾玄激战,消耗了太多功德之力的缘故。
“锁灵咒的第二层封印虽有松动,可面对金丹期强者,依旧不够看。”秦越指尖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眸中闪过一抹冷冽,“蜀山秘境……那里,才是解开锁灵咒的关键。”
“秦大哥。”
苏清月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入竹林。一身素雅的白裙,被雨水打湿了裙摆,勾勒出纤细的身姿。她的脸色比往日好了许多,眉宇间的苍白褪去不少,那是金针渡灵和灵药调理的成效。
“都准备好了吗?”苏清月走到秦越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轻声问道。
秦越点头:“都妥当了。”
“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苏清月抿了抿唇,眼底带着一丝决绝,“父亲说,苏家能有今日,全靠你救了我的命。凌家若敢动苏家,他便拼尽整个家族的力量,与凌家周旋到底。”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递到秦越面前:“这里面是苏家珍藏的百年人参、千年灵芝,还有几株蕴灵草,都是顶级的灵材,或许能帮你在蜀山秘境中,多几分自保之力。”
秦越没有推辞,接过木盒。指尖触碰到盒面的微凉,他抬眸看向苏清月,目光复杂:“此去蜀山,路途凶险,你……”
“我要跟你一起去。”苏清月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灵脉,也只有你能调理。况且,我苏家的人,从不会做忘恩负义、缩在别人身后的懦夫。”
她的眼神清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秦越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苏清月的先天灵体,若是能在蜀山秘境的灵气滋养下彻底觉醒,将来,必会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事不宜迟,我们今夜便动身。”秦越将木盒收入行囊,沉声道,“走水路,从江城码头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避开官道上的耳目。”
王虎一拍胸脯:“越哥放心!码头那边我有熟人,是个老船工,靠得住,绝不会泄露消息!”
夜色,悄然降临。
雨势渐歇,一轮残月,挣扎着从云层中探出半张脸,洒下朦胧的清辉。
青囊医馆的后院墙,被王虎提前撬开了一道豁口。
秦越背着行囊,走在最前面。苏清月撑着伞,紧随其后。王虎断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数月记忆的医馆,眼神复杂,随即一咬牙,转身跟上。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幽深的巷弄里。
而此刻的青囊医馆前,几道鬼祟的黑影,正潜伏在对面的屋檐下。他们望着医馆门口悬挂的木牌,又看了看后院那扇紧闭的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烛火,脸上露出几分狐疑。
“当家的病重?”一个黑影低声道,“会不会是诈?”
“管他是不是诈!”另一个黑影冷笑道,“凌家主有令,盯紧这里,一旦发现秦越的踪迹,格杀勿论!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不信他能躲一辈子!”
夜色渐浓,巷弄里寂静无声。
谁也没有发现,在距离医馆数里之外的码头,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悄然驶离岸边,顺着江水,朝着西边的方向,缓缓而去。
船篷内,秦越掀开帘子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城轮廓,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
凌家,顾玄。
今日的退让,不是怯懦,而是为了来日的雷霆反击。
待我解开锁灵咒,踏足筑基,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乌篷船破开水面,溅起细碎的浪花,朝着蜀山的方向,渐行渐远。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秦越的心中,却燃着一团不灭的火。
那是复仇之火,亦是医道传承之火。
青囊谷的荣光,终有一日,会在他的手中,重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