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穴外的落叶缓缓飘落，萧景琰立刻转身戒备。他的手按在身侧短刀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洞口方向。谢昭宁靠在岩壁上已经睡着，呼吸平稳。他不敢放松，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从林间穿过，带来远处几声犬吠。小径上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一个背着药篓的老樵夫拄着木棍走过来，看见岩穴里的身影，停下脚步。他眯眼看了看，认出萧景琰破旧的衣角和背上的残琴。
“这便是那救妹退敌的萧公子？”老樵夫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楚传进岩穴。
萧景琰没有回应。他知道对方只是路过，不想节外生枝。老樵夫顿了顿，加快脚步离开了。
萧景琰仍坐着不动。他知道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消息已经开始传出去了。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着谢昭宁等到天亮。
他抬头看天。星星还在，但文气无法调动，识海中的光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闭眼调息，试图恢复一丝力气，可经脉像被堵住一样，气息流转艰难。他放弃尝试，睁眼望着洞口。
一夜就这样过去。
天刚亮时，谢昭宁醒了。她动了动手臂，发现自己还靠在岩壁上。萧景琰坐在旁边，双眼有血丝，明显没睡。
“表哥……你一直醒着？”她问。
“嗯。”他说，“能走了吗？”
谢昭宁点头，扶着岩壁站起来。她的腿还有些软，但能走路。萧景琰把水壶递给她喝了一口，然后背起她继续往山下走。
他们沿着小路前行，途中遇到几个早起砍柴的村民。有人认出了萧景琰，远远站着议论。他没理会，只顾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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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东院。
柳含烟坐在庭院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封信。晨风吹动她的衣袖，她低头看着信纸，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侍女站在一旁，低声道：“小姐，昨夜西岭那边出了事。”
柳含烟抬眼。
“听说有个少年独自闯进匪寨，把人救了出来。那些平日横行的贼寇，竟没人敢上前拦他。”
“是谁？”柳含烟问。
“说是姓萧，原是丞相家的儿子。”
柳含烟的手指停住了。她想起几天前去过的那间破屋，那个坐在石凳上弹断琴的男人。他的手指缠着布条，琴声断续，可眼神很稳。
那时她以为他是装模作样。
现在听来，事情不像那么简单。
“他还做了什么？”她问。
“据说他用字伤人，一道青光劈中贼人肩膀，直接钉在墙上。其他人吓得四散逃开，连头目都下令撤退。”
柳含烟沉默片刻。她放下信，站起身走进书房。书架上放着一份旧婚书，红绸包着，压在砚台底下。她拿出来打开，看到上面写着的名字：萧景琰。
她伸手抚过那两个字。
窗外有风进来，吹翻了桌上一张泛黄的纸。她捡起来一看，是前些日子抄录的邸报，记载着当年丞相被贬的案情。罪名是贪墨军饷，证据不足，朝中多有争议。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如果这个人真是废柴，怎么会教谢昭宁练拳？怎么会在流放之地坚持读书写字？又怎么会冒着性命危险去救人？
他不是没有能力，只是从未张扬。
柳含烟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缓”字，想批注婚约事宜。可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她最终把笔搁回笔架，轻声说：“他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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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萧景琰背着谢昭宁走到村口。
太阳升起来了，田里有人开始干活。几个孩童在路边玩耍，看见他们走来，其中一个指着大声说：“快看！就是他！昨晚闯贼窝的那个哥哥！”
其他人围上来，仰头看着萧景琰。
“你真的一个人打跑了坏人吗？”
“你是不是会法术啊？”
谢昭宁趴在背上笑了。她小声说：“表哥，你现在出名了。”
萧景琰没说话，只是脚步稍微加快了些。他不喜欢被人围观，尤其是现在身体还没恢复。
但他们越往前走，认识他的人越多。有人站在门口看他经过，有人互相低声交谈。一个卖炊饼的老妇递给他两个热饼，说：“孩子，吃点东西吧，你是好样的。”
萧景琰迟疑了一下，接过饼，点头致谢。
进了村子，消息传得更快。有人说亲眼看见匪寨大门关着，地上还有血迹。有人说听见夜里有人大喊“妖法”，然后就跑了。各种说法混在一起，但核心只有一个：那个被流放的丞相之子，亲手救出了妹妹，还吓退了一群恶人。
这些话慢慢传到了镇上。
再后来，进了官宦人家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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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方素帕。她本想绣点什么，可针线在布上走了几道，全是乱的。她停下来，把帕子放在一边。
侍女进来禀报：“小姐，刚才府外来了一位采药的老伯，说是亲眼见到了那位萧公子。他说萧公子背着人走山路，一步也没停，直到把人安全送回家。”
柳含烟问：“他还说了什么？”
“说萧公子看起来很累，但一直醒着，守了一夜。那人是他表妹，受了惊，睡着了，他就那么背着，没叫一声苦。”
柳含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从小读诗书，知礼义。父亲教她看人要看品性，不看出身。可之前面对婚约，她还是动摇了。毕竟世人皆说萧景琰是废柴，经脉不通，活不过二十。
如今看来，别人说的，未必是真的。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文以载道**。
这是她昨日读到的一句话。当时不解其意。现在好像懂了。
有些人写诗，是为了炫耀才华。
而有些人写诗，是为了活下去。
就像那个在破屋里弹断琴的人。
就像那个孤身闯进匪寨的人。
她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这一天，她没有再提起婚约的事。也没有让人送去任何东西。但她心里清楚，有些想法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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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萧景琰终于回到破屋。
谢昭宁躺在床上睡着了。他坐在门外石凳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缕光消失。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脑子还算清醒。
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会传开。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人关注他。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让谢昭宁平安，想查清当年的真相，想把属于他们的东西拿回来。
他抬头看天。
星星又出来了。
他试着感应摇光星的位置，可文气依旧沉寂。他闭眼休息，手搭在膝盖上。
残琴放在一旁，那根断弦轻轻颤了一下。
屋内，谢昭宁翻了个身，嘴里喃喃了一句：“表哥……别累着……”
萧景琰睁开眼，看了屋子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