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院中石桌上,竹片笔静静躺在干掉的灶灰墨碗旁。萧景琰站在桌前,正将布条一圈圈缠上手掌。他动作平稳,呼吸均匀,耳边还回响着谢昭宁昨夜低声念诵兵法的声音。
他闭眼调息,准备运转体内文气打通经脉。可就在气息刚入督脉时,那股残存于识海的文气忽然震了一下,像被什么拉扯住了。他猛地睁眼,抬头望向远处山林。
一道淡金色光晕从地底闪过,转瞬即逝。林间飞鸟扑腾而起,草叶无风自动。他盯着那片山峦,眼神变了。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错觉。他体内的文气刚才确实与某种外力产生了共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三十六个窍穴已被点亮,文气流转比以往更顺畅。每一次他写诗、写字、抚琴,都会引动一丝天地反应。但这次波动太强了,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多日积累,已扰动灵脉。
他知道,藏不住了。
谢昭宁端着水盆走出屋子,把水泼在菜地里。她仰头看天,“表哥,今天鸟飞得好怪,像吓着了一样。”
“天气要变了。”他说。
他声音平静,目光却扫过屋檐一角。一片枯叶正在缓缓下落,轨迹歪斜,不是自然飘落的样子。有人从屋顶经过,轻功不稳,踩动了瓦片,带起了气流。那人以为没人发现,但他听到了,也感觉到了。
他不动声色,转身走向屋内取纸笔。路过灶台时,顺手抓起一张写满字的废纸。那是他昨天写的兵法要点,其中几处地形标注恰好对应本地山川走势。他没犹豫,直接把纸扔进灶膛。火苗窜起,墨字迅速卷边变黑。
谢昭宁走进厨房找布巾。他站在门口等她出来,眼神落在院墙外那片树林。百步之外,树影微晃。不是风吹,是有人移动。衣角擦过草丛的声音极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对方至少两人,轮流换位,保持监视距离。
他走回石桌坐下,研墨提笔。这一次他写的是《六韬》中的一段谋略,笔锋沉稳,墨迹清晰。可就在落笔瞬间,他悄悄释放出一丝文气,顺着笔尖渗入纸面。这股气息极弱,普通人无法察觉,却是他故意泄露的痕迹。
他知道,对方在找源头。
果真,片刻后,院外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停顿。原本缓慢移动的脚步声突然静止。有人感知到了什么,开始专注探查。他嘴角微动,没有抬头。
这些人来自江湖门派。他们不会明面出现,只会躲在暗处观察。灵脉异动惊动各方,谁掌控源头,谁就能得好处。他们怀疑是他,所以派人来盯。
他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能力。文心真种只能他一人看见,文气淬体也无法解释。一旦被认定身怀奇宝,立刻会引来杀身之祸。父亲被贬,他自己被毒,都是教训。
他必须让这些人以为,他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废柴。
谢昭宁擦完桌子走出来,看见他在写字。“表哥,你又在写兵法吗?”
“不是。”他说,“写首诗。”
“你能写诗?”她眼睛亮了,“我还没见过你写诗呢。”
他没回答,继续写:
山月出林迟,风高雁影移。
孤灯照旧卷,何处问归期?
字句平淡,像是随口吟出的闲情之作。但实际上,每写一字,他都在调整文气节点。这首诗看似无奇,实则暗藏波动节奏,像是一次未完成的修炼残留的气息。若有懂行的人感知到,会误以为他在尝试打通某一窍穴,且尚未成功。
这是诱饵。
只要对方以为他还在摸索阶段,就会放松警惕。他们会想,这个人虽有异常,但还未真正掌握力量。他们会选择继续监视,而不是立刻动手。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墨迹未干,文气仍在纸上微微震荡,持续几息才散去。
院外树林又动了一下。
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有人在记录,有人在分析。他们已经确认这里有异常,而且与这个破屋主人有关。
萧景琰闭上眼,靠在石凳上。他不再看外面,也不再做任何动作。他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疲惫的年轻人,在阳光下小憩。可他的意识却通过文心真种扩散出去,感知着三百步内的每一丝气息流动。
他在记位置。
第一个在东南方松林,藏得深,呼吸细长,是老手。
第二个在西边土坡后,站姿不稳,换了三次脚,经验不足。
第三个在北面断墙下,一直没动,但衣服摩擦声显示他握紧了武器。
三人轮班,交替监视。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够小心。他们是探子,不是杀手。现在只是查探,还没接到动手的命令。
他心里有了数。
太阳移到头顶,光线变得刺眼。谢昭宁收拾好院子,准备进屋做饭。她走到门口,回头说:“表哥,我去煮粥,你要不要吃一点?”
“待会再说。”他说。
她进屋了。门关上,屋里传来翻锅盖的声音。
他睁开眼,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那张写有兵法要点的纸化成了灰。院外的探子还在,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那张纸,而是他现在做的事。
他重新提起笔,蘸了墨,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四个字:**引而不发**。
笔画刚落,文气再次微动。这一次他控制得更细,只让最末端的一丝逸散出去,像一根线,轻轻晃在风里。
他知道,他们会咬钩的。
他靠回石凳,闭上眼。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他的呼吸放慢,身体放松,像个普通人在晒太阳。可他的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他的心记着三个位置,他的识海里,那一缕文心真种始终醒着。
他不再只是那个被流放的废柴丞相之子。他也不是单纯依靠前世记忆的特种兵。他是能以文字撼动天地的人。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刀,成为阵,成为局。
而现在,他开始布第一个局。
院外的树林安静了很久。然后,一声极轻的咳嗽响起,在西北方向。
有人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