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西北方向传来一声轻咳。
萧景琰靠在石凳上,眼睛闭着,手指搭在笔杆末端。那声咳嗽很短,像是被硬生生压回去的,但已经足够。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文心真种在他识海里微微震颤,像一根细线连向断墙后的灌木丛。那里的人动了,呼吸节奏变了,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踩碎了一截枯枝。其他人没察觉,可这个人沉不住气。
萧景琰不动,手却慢慢收紧。
他把刚才写的那首《山月出林迟》轻轻翻过来,墨迹未干的纸面朝上。诗句还在散发微弱的文气波动,和清晨时一样,不强,也不弱,刚好够引人注意。这股气息像是修行者控制不住力量时泄露出来的残流,混乱、零散,带着试探的意味。
他知道对方会想——这人确实在练什么,但还没练成。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缓缓吸气,识海中的文心真种开始运转。这一次不是打通经脉,也不是淬体开窍,而是将残留在纸上的文气反向牵引,顺着风飘出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空中罩下。
网眼由诗句的韵律构成,每一处转折都卡在人体经络的关键节点上。他选的是足少阳胆经的三处要穴:环跳、风市、阳陵泉。只要触网,立刻受制。
他等了五息。
断墙后的人又动了。这次是向前探身,半个身子从墙角露出。他穿着灰褐色劲装,袖口扎紧,右手按在腰间短刀上。他盯着破屋院子,眼神专注,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就是现在。
萧景琰指尖一弹,文气骤然收束。
那张无形之网瞬间收紧。探子刚迈出一步,双腿突然一麻,膝盖发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撞在断墙上发出闷响。他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三处要穴同时被锁,经脉流转停滞,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瘫坐在地,背靠着墙,脸上全是冷汗。
院子里没有动静。谢昭宁在屋里搅着粥,勺子碰锅的声音清脆。萧景琰依旧靠在石凳上,像睡着了。
但他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低声说:“莫出门,今日风大,灶火易熄。”
屋里安静了一瞬。“知道了表哥。”谢昭宁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他拿起挂在门后的旧斗笠,戴在头上,遮住半边脸,然后绕到屋后,沿着菜地边缘走向北面断墙。
走近时,他看见探子靠在墙根,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他没挣扎,知道动不了。
萧景琰蹲下,把斗笠放在两人之间,挡住外面视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泥巴,在上面写道:“谁派你来?”
探子咬牙,不开口。
萧景琰伸手,食指点在他额头上。文气涌入,识海中浮现出画面——血染的战场,残肢断臂,火光冲天。那是他前世执行任务的最后一幕。尸体堆成山,战友倒在身边,敌人冲上来时,他扣下了扳机。
探子瞳孔猛缩,身体剧烈颤抖。他看到了那些画面,像亲身经历一样真实。
“说。”萧景琰开口,声音不大。
“玄……玄阴门。”探子终于低语,“门主命我查灵脉异动源头……怀疑是你……若七日内无果,便用毒香暗杀……”
萧景琰盯着他,确认没有撒谎。
他抬手封住对方哑穴,又点了四肢几处穴道,让其无法运功逃脱。然后从腰间解下布带,将人捆在树干上。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留下一小袋干粮和水壶,又在泥地上写下四个字:“再窥即死”。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绕回院子,回到石桌前坐下。
笔还在,墨也未干。
他提笔续写《孙子兵法·虚实篇》节选:
“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
每写一字,他都释放一丝文气,让其融入墨迹,缓缓扩散。这股气息和之前一样,若有若无,像是修行未稳的状态。他要让剩下的两人继续相信,这里一切正常。
他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
阳光斜照,落在纸上。
东南方松林里的人还在原位,呼吸平稳。西边土坡后的探子换了个姿势,但没移动。他们没发现同伴失踪,也没察觉异常。
但监视的节奏变了。原本每隔一刻钟轮换一次,现在停顿更久,观察时间拉长。他们开始怀疑,却又不敢靠近。
萧景琰闭眼,靠回石凳。
他知道,这个局成了。
他拿到情报,也撕开对方监视网的一角。玄阴门要动手,七日为期。他还有时间准备。
但他不能停。
这些人只是探子,真正的危险在后面。既然对方盯上他,就不会轻易放手。毒香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手段。
他得让他们主动现身。
他睁开眼,重新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
“夜行者,必有影。”
墨迹落下,文气再次逸散,比刚才更明显一点。
他要让剩下的两人看到希望。
他要让他们觉得,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抓住真相。
他等着下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谢昭宁端着碗走出厨房,站在门口吹了吹热气。“表哥,粥好了。”
“放桌上吧。”他说。
她把碗放在石桌一角,看了看他写的字。“这是兵法吗?我看不懂。”
“以后会懂。”他说。
她点点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萧景琰看着纸上的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的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声。
松林那边,有人挪动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