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萧景琰就醒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金纹请柬。请柬是宫里送来的,上面写着长乐公主设宴,邀他入宫。
谢昭宁从外屋进来,看见他已经在看请柬。她轻声说:“哥,宫里的人等在外面。”
萧景琰点头,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印玺清晰,字迹工整,传递路径也对。不是假的。他起身走到桌前,打开包袱,取出一套深色锦袍换上。腰带束紧,玉扣系好,又把文士巾戴正。
“我这一去,不是为了讨好谁。”他说,“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废柴。”
谢昭宁抓起短剑背在身后,跟着他出门。两人走到街口,一辆宫车停在那里。车夫低头行礼,没说话。
萧景琰上了车,谢昭宁站在车下抬头看他。他伸手按了按她的肩:“你就在这等我,别乱走。”
车轮滚动,驶向皇城。街道两旁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认出马车标记的,开始低声议论。
“那是公主的车,怎么接了个布衣少年?”
“听说是流放回来的丞相之子,以前不是经脉堵塞吗?”
“可昨夜柳府的事传出来了,几位大臣都收了他的证据……”
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车内。萧景琰闭眼听着,没有回应。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东华门外。守卫验过令牌,放行。
他独自走进宫门,穿过三道回廊,来到一处庭院。亭台楼阁错落,花木整齐。已有不少人到场,皆是世家子弟,穿锦戴玉,谈笑风生。
他站定在一角,无人上前搭话。有人瞥见他衣着简朴,低声嗤笑。
“这等人也能入席?怕是连诗都不会写。”
“听说公主前几日还想过退婚,现在倒请他来了。”
话音未落,钟声响起。众人纷纷入座。主位空着,两侧列席摆开。萧景琰被引到偏席坐下,位置靠后,却不偏僻。
片刻后,珠帘轻响。长乐公主走了出来。她身穿红裙,头戴金冠,目光扫过全场,在萧景琰身上停留了一瞬。
“今日春夜宴,不为别的。”她说,“只为看看诸位才学如何。本宫听闻近来民间有诗传世,作者正是我大康子民。既然同朝为臣,何不以文会友?”
她抬手一挥,侍女端上笔墨纸砚。
“题目便是‘春夜宴’,限时一炷香。成诗者,文气若动,自有感应。不成者,不必强求。”
话音落下,全场提笔。
萧景琰不动。他闭目片刻,识海中那缕“文心真种”微微震动。四周文气流动清晰可感。左边三人笔下虚浮,右边两人勉强成句,前方一名青年文气稍盛,凝出淡淡青光。
他睁开眼,提笔蘸墨。
纸上第一句落下:“天地者万物之逆旅。”
笔锋未停,第二句紧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墨迹刚干,空中忽有微光闪现。一道淡金色细线自纸面升起,直冲殿顶。檐下铜铃无风自动,叮当作响。
满座皆惊。
有人抬头看天,发现屋顶琉璃瓦竟映出一圈波纹般的光晕。那光由内而外扩散,仿佛整座宫殿都被笼罩。
萧景琰继续书写:“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最后一字落笔,文气轰然震荡。空中降下细雨,不是真雨,却润人心肺。宾客呼吸之间,心头烦闷尽消,思绪清明。
主位上的长乐公主猛地站起,双手扶住案沿。
她盯着萧景琰,眼神变了。不再是好奇,也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全场寂静。
良久,一位老学士开口:“文气虽盛,未必佳句。此诗仿古意,用前人句式,算不得原创。”
萧景琰抬头:“古人所言,皆因情而发。我今日所写,亦是我心中所想。若你说它不新,那你来写一句试试。”
老学士语塞。
另一人起身:“就算诗句动人,也不代表治国理政有能力。”
“没人说诗能治国。”萧景琰平静道,“但一个国家若连诗都容不下,还能容什么?”
他收笔入鞘,将纸轻轻推至案前。
长乐公主缓缓坐下,手指轻敲桌面。她看着那张纸,许久未语。
一炷香时间到。其他人的诗陆续呈上。有几首也算工整,文气微动,仅让烛火跳了一下。
与萧景琰那一道金光相比,如同萤火比皓月。
公主挥手:“今日比试,结果已明。”
她看向萧景琰:“你这首《春夜宴桃李园序·仿古意》,本宫记下了。”
宴会结束,宾客陆续退场。萧景琰起身离席,走过长廊时,听见身后有人低语。
“那不是诗,是道音。”
“他写的不是字,是天地本意。”
他没回头,脚步未停。
走出东华门,谢昭宁立刻迎上来:“哥,你刚才那一下,整个宫墙都亮了!好多人都在说你!”
萧景琰淡淡一笑:“光再亮,也照不进人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深处。主殿灯火通明,长乐公主仍坐在原位,手中拿着那张诗稿。
她对身旁侍女说了句话。
侍女领命而去。
萧景琰转身走向街道。谢昭宁紧跟在后。
城中已经开始流传今晚的事。茶馆里有人说,有个少年一诗惊四座,文气冲天,连御花园的花都提前开了。
他们路过一家书坊,老板正在抄录那首诗,准备贴在门口。
“这位公子,您要不要买一份?”伙计追出来问。
萧景琰摇头:“不用。它已经不是我的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翻纸声、念诗声、惊叹声。
他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叫他废柴。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快到柳府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帘掀开一角,有人快速记下他行走路线。
他察觉到了,没停下。
回到西院,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谢昭宁把短剑放在床头,坐到桌边。
“哥,明天你还去宫里吗?”
“不去。”
“那公主呢?”
“她若真看重才学,自然会有动作。”
他吹灭灯,坐在黑暗中。识海中文心真种仍在轻微震动,像是在提醒什么。
三日后清晨,礼部官员登门。
“奉公主令,三日后御前讲学,点名萧景琰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