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冯临渊每天都带灵珑去丹阁。
第二天,灵珑松开了十二株。
第三天,十五株。
第四天,剩下的全部松开了。
除了那株断了根的,其他霜火草都活了过来。孙婆婆蹲在田边检查了半天,一株一株地看,一株一株地摸,最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她说,"能活。"
冯临渊点了点头。
"根须还有些弱,得养一阵子。"孙婆婆看着那片药田,"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恢复元气。"
"嗯。"
"你这法子,以后还能用吗?"
冯临渊想了想。"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要看是什么把它们扭成那样的。"
孙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她说,"那就先这样。"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宗门那边有人问起这事。"
冯临渊的眉头微微一动。"谁?"
"刑堂的人。"孙婆婆头也不回,"问我这批草怎么回事,你来做了什么,走了多少趟。我说不知道,你来看过几次,看完就走了,没说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在躲什么,也不想知道。但丹阁的事我做主,谁来问都是这句话。"
冯临渊看着她的背影。
"多谢。"
"不用谢。"孙婆婆推开门,"你欠我的,记着就行。"
门关上了。
冯临渊站在药田里,站了很久。
腰间玉佩传来轻轻的振动。
*她帮了我们。*
"嗯。"
*为什么?*
冯临渊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帮她救了这批草。也许是因为十年前的事她一直压在心里,现在终于有了出口。也许只是因为她不喜欢刑堂的人。
人心太复杂,他猜不透。
"走吧。"他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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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院的路上,冯临渊特意绕了一段远路。
那条路从阵堂后面经过,平时很少有人走。他想避开刑堂的耳目,至少今天避开。
腰间玉佩轻轻震动。
*那个人今天没有看。*
"哪个人?"
*上次看我们的那个。在高楼上的。*
冯临渊脚步微微一顿。
陈砚今天没有监视他?
不对劲。
陈砚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如果他今天没有盯着这边,只能说明他在忙别的事。
什么事比监视他更重要?
冯临渊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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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堂。
陈砚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泛黄的卷宗。
十年前丹阁灵气紊乱事件调查记录。
卷宗很薄,只有几页纸。
事件经过:某日清晨,丹阁后院一批霜火草突发异变,根须纠缠,停止生长。
现场勘查:灵气分布正常,未见外力侵入痕迹。
初步结论:疑似自然规则波动,原因不明。
处置方式:受损霜火草予以焚毁,相关损失由丹阁自行承担。
经手人:孙氏(丹阁管事)、冯临渊(协助勘查)。
就这些。
陈砚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太简单了。
一批珍贵的霜火草突然出问题,就这么几句话打发了?
他把卷宗合上,敲了敲桌面。
"进来。"
门开了,一个年轻弟子走进来。
"陈长老。"
"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除了孙婆婆和冯临渊,还有谁?"
弟子低头想了想。"卷宗上只有这两个名字。但属下打听过,当时去现场看过的还有几个人。"
"谁?"
"器阁的刘执事,已经仙逝了。阵堂的墨老,当时是客卿,现在还在。还有一个外门弟子,姓什么属下没查到,听说后来犯了事被逐出宗门了。"
陈砚的眼睛微微眯起。
"墨老?"
"是。"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墨老他认识。那老头专精阵法,脾气古怪,不参与宗门任何派系,谁的面子都不给。
但也正因如此,他说的话往往可信。
"去请墨老来一趟。"陈砚说,"就说我有些阵法上的问题想请教。"
弟子愣了一下。"阵法上的问题?"
"对。"
"可是陈长老您又不研究阵法……"
"让你去就去。"陈砚的语气冷了下来,"多嘴什么?"
弟子连忙低头。"是,属下这就去。"
他退了出去。
陈砚重新打开那份卷宗,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
冯临渊。
协助勘查。
十年前他就在现场。
十年后他又出现在丹阁,一个上午"松开"了七株霜火草的根须。
他是怎么做到的?
凭他融神境后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
除非——
他有别的手段。
陈砚的目光落在卷宗的最后一行字上。
"原因不明。"
他轻轻冷笑了一声。
"原因不明?"他喃喃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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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堂。
墨老正在摆弄一个巴掌大的阵盘,听见门响,头也不抬。
"谁?"
"墨老,刑堂陈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墨老的手顿了一下。
"陈砚?找我干什么?"
"说是有些阵法上的问题想请教。"
墨老抬起头,看了那弟子一眼。
"陈砚研究阵法?"
弟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墨老把阵盘放下,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
"墨老?"
"去回话吧。"墨老摆了摆手,"就说我晚点过去。"
弟子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墨老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阵盘出神。
陈砚找他。
阵法上的问题。
骗鬼呢。
陈砚那人他了解,一辈子就知道查案抓人,什么时候对阵法感兴趣了?
他想问的,肯定不是阵法。
那是什么?
墨老的脑子转了几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他听说冯临渊出关了,去了丹阁,好像是那边的霜火草出了问题。
冯临渊。
陈砚。
丹阁。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去丹阁看过那批草。那些草的根须不是乱,是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被某种力量梳理过。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有深究。
现在陈砚忽然来找他……
"有意思。"墨老又说了一遍。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阵盘,往袖子里一揣。
"去看看吧。"他自言自语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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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冯临渊坐在小院的石桌边,面前摊着一份玉简。
那是今天回来时在门口发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玉简里只有一句话:
"陈砚在查十年前的事。"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冯临渊把玉简放下,看着暮色渐浓的竹林。
腰间玉佩传来轻轻的振动。
*谁送的?*
"不知道。"
*是坏人吗?*
"不一定。"冯临渊说,"可能是好意提醒,也可能是想看热闹。"
*那我们怎么办?*
冯临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该做什么做什么。"他说。
*可是他在查……*
"让他查。"冯临渊说,"查不到什么的。"
*真的?*
冯临渊没有回答。
他不确定。
十年前的事,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卷宗里只有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灵珑。
但陈砚不是普通人。
他有耐心,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有直觉。
如果让他顺着线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什么。
可是能怎么办?
逃?
往哪里逃?
他已经在这个宗门躲了十年,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师父。*
"嗯?"
*你在担心。*
冯临渊轻轻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规则在抖。*
冯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是有点担心。"他说。
*担心什么?*
"担心护不住你。"
玉佩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怕。*
"我知道。"
*你在,我就不怕。*
冯临渊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暮色漫过竹梢,漫进小院,漫到他脚边。
远处有晚归的鸟雀叫了几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师父。*
"嗯?"
*你也不要怕。*
冯临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