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眼带领两名最擅长潜伏的战士,向着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进发。
他们绕开了所有可能被监控的路径,在密林和岩缝间穿行。
越靠近目标坐标,夜眼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沉闷,连鸟鸣虫叫声都稀疏了许多。
他示意同伴停下,自己像只壁虎一样攀上一棵高大的猴面包树。
他透过枝叶的缝隙,用林风改装过的、带有简易辐射检测功能的望远镜观察前方。
丘陵地带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景象。
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
植被稀疏,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蓝色调。
洼地边缘,几个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身影正在忙碌。
他们搭建起一个临时性由金属支架和黑色遮光布构成的低矮结构。
看起来像个简易实验室或观测站。
旁边停着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
车顶架设着多根天线和一套类似雷达的扫描设备。
更让夜眼警觉的是,他在外围几个制高点,发现了伪装良好的固定哨位。
以及两个缓慢移动的巡逻小组。
戒备等级远高于普通的勘测队。
他调整望远镜的焦距,对准洼地中央。
那里的地面颜色最深,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人工挖掘的浅坑。
坑边堆放着取样袋和一些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电子仪器。
仪器连接的线缆,通向那个临时结构。
就在这时,洼地中央的一名操作人员似乎完成了什么步骤。
他退后几步,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那几台仪器上的指示灯亮度骤然增加,发出低沉的嗡鸣。
夜眼感到手中的望远镜微微发热。
镜片里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仿佛隔着一层灼热的空气。
洼地中央的暗蓝色岩石,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光晕,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操作人员迅速记录数据,然后关闭了仪器。
嗡鸣声停止,一切恢复正常。
但那短暂的现象已深深印在夜眼的脑海里。
他小心地取出随身携带林风交给他的简易辐射检测器。
指针在刚才那几秒内,剧烈地跳动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值区域。
然后缓缓回落,但仍比背景辐射高出数倍。
这不是普通的矿点。
夜眼立刻意识到。
他仔细观察了对方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
以及那个临时结构可能的薄弱点,然后悄无声息地滑下树。
“撤。”他对同伴低语,“把看到的一切,详细告诉智者。”
沼泽二号汇合点。
林风听完夜眼的汇报,沉默地盯着画在泥地上的简易地形图和标记。
苏茜在旁边快速记录。
“周期性激活人为诱发波动……”
林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们在测试。测试如何激发或者控制蓝晶的放射性能量场。那个临时设施,可能是个小型激发器或者共鸣器。”
“这超出了单纯的采矿。”苏茜脸色发白。
“他们到底想用它来做什么?能源?武器?”
“都有可能。”林风站起身,走到卫星终端前。
“夜眼看到的,证实了我们的猜测。蓝晶的价值在于其活性,而不只是物质。星尘的动作很快,他们已经从勘探进入了实验阶段。”
他调出之前解析出的部分数据,与夜眼描述的现象进行比对。
“下一次较大的天然波动周期,根据他们的模型推算,大概在七到十天后。我猜,他们可能会尝试在那时进行更大规模的实验,或者启动什么。”
话音刚落,负责监听无线电的战士突然紧张地抬起头:
“老板!紧急频道!是老陈那边预留的暗号,非战斗人员隐藏点附近发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活动,像是侦察,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不是血狮的人!”
星尘的人!他们竟然摸到了这么深的地方?
是常规搜索,还是针对性的侦察?
林风眼神一凛:“通知老陈,立刻启动紧急转移程序,向三号备用点撤离,不留任何痕迹。巴布鲁!”
“在!”
“带你的人,往非战斗人员隐藏点方向运动,制造一些假踪迹,把侦察兵往西北方向的死沼泽引。记住,只引诱,不交战,让他们知‘难’而退。”
“明白!”
星尘矿业前哨站。
安德森看着鹰眼小队传回的侦察报告:
沼泽深处发现近期人类活动痕迹,有简易营地残留,但已空无一人,撤退得很匆忙。附近地形复杂,无人机侦察受限。
“他们像地老鼠一样能钻。”
安德森冷冷道,“不过,既然确定了大致活动区域……”
他转向新抵达的电子战小组负责人:
“能锁定他们的卫星通讯信号吗?哪怕只是大致方向。”
电子战专家看着频谱分析仪上偶尔跳动的、经过多重加密和跳频的微弱信号:
“很难完全锁定,但可以尝试进行区域性定向干扰,增加他们的通讯延迟和误码率。如果他们再次进行长时间或大流量传输,我们有机会进行更精确的三角定位。”
“去做。”安德森点头,又看向刚抵达的,负责清洁工行动的两支战术小队指挥官。
“你们的任务是,在一周内,完成对已标记的不合作土著部落的清理样板。要干净,利落,留下足够的警示痕迹。用穆拉格手下人的武器。我们需要让血狮和这些残余势力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并且转移注意力。”
“那风狼残余和那个林风……”
“清洁工行动会逼他们动起来,或者暴露。”
安德森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等他们动,或者等我们找到他们的巢穴。总部对蓝晶的应用前景评估已经升级,我们不能容忍任何不确定性存在。必要时,可以动用实验性武器。”
血狮营地。
穆拉格听着手下关于西北方向一个长期保持中立的小型部落“鬣蜥族”突然被血洗。
现场遗留的弹壳证实是血狮制式武器的报告,勃然大怒。
“放屁!老子的人这几天都在收拾营地,追查内鬼,谁他妈有空去灭那种穷得叮当响的部落?
”他吼道,“这又是栽赃!肯定是星尘,或者风狼那些杂碎!”
军师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现场带回来的几枚变形弹头:“老大,弹壳是我们的,但弹头改造手法有点特别,像是为了增加杀伤故意锉过的。我们的人一般不这么干。”
“你是说有人偷了我们的子弹,杀了人再栽赃给我们?”穆拉格独眼血红。
“恐怕是这样。而且,选择鬣蜥族很毒。他们虽然人少,但有几个猎手在周边部落里有些声望,关系不错。”
军师分析道,“这是想彻底孤立我们,激起公愤。”
穆拉格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星尘可能想卸磨杀驴。
风狼残余在疯狂报复。
现在连中立部落都被卷进来。
“查!给老子查清楚!还有,加强戒备!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准单独行动!”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被关押的几个风狼妇孺,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这些筹码,得用起来了。”
苏晴,国内,秘密研究所。
通过特殊渠道和重金打点。
苏晴得到了一位曾参与过国防尖端材料研究的退休物理学家秘密咨询。
在看到苏晴提供的关于蓝晶周期性放射波动,和可能能量场特征的匿名资料后,老科学家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如果数据属实,这种材料可能具有场致协同放大效应。简单说,在特定频率的激发下,其放射性释放的能量可以被极大增幅和定向。理论上可以用于制造极其紧凑的能源核心,或者脉冲式放射能武器。”
老科学家压低声音,“但这非常不稳定,且控制极难。谁在研究这个?这很危险!”
苏晴的心沉了下去。
星尘矿业背后,恐怕不仅仅是商业利益,可能还有更深的背景。
“有办法干扰或破坏这种协同效应吗?”
“理论上,需要精确的同频反向干涉,或者破坏其晶体结构的共振条件。这需要知道他们的具体激发频率和蓝晶的确切成分结构。”
老科学家摇头,“难,非常难。”
离开研究所,坐进隔绝内外的防弹轿车后座,苏晴一直挺直的脊背才稍稍松懈,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疲惫。
她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但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感知,让她无比确信一个新生命正在孕育。
而这份确信,此刻带来的不仅是隐秘的期待,更是翻倍的焦灼。
林风。
这个名字在她唇齿间无声碾过,带着铁锈般的涩意。物理学家口中的“不稳定”、“极难控制”、“武器”,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刺穿她商业精英的冷静外壳,直抵内心最柔软的恐惧。
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是在那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中穿行,还是在某个简陋的藏身点,对着一堆冰冷的数据和枪械,试图破解这个足以致命的谜题?
他肩上那狰狞的伤口,是否还在疼痛?
他是否也曾在某个疲惫或危险的间隙,想起过那个混乱而温存的夜晚,想起过她?
车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流逝,模糊成一片光晕,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想起他坐在酒吧里侧脸寥落的剪影,想起他专注调试设备时微蹙的眉头,想起黑暗中他灼热的呼吸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想起他在机场转身离去时那略带决绝的背影……
那些片段,曾是她精密计算中一个变量,是冰冷棋局里一步带着温度的险棋。
可不知何时,早已交织成她心底无法剥离的牵挂。
她现在给他的支援,那些昂贵的设备,关键情报的暗中施压,究竟是为了计划,为了孩子,还是仅仅是为了他能活下去?
她分不清,也不愿深究。
她只知道,那个可能成为孩子父亲的男人,正独自面对着一个庞大而危险的漩涡,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
无力感与担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让她呼吸微窒。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短暂的脆弱已被一片更为冷硬的光芒取代。
她将这份分析通过最高级别加密,发给了林风。
同时,她启动了一条埋藏更深的线。
开始调查星尘矿业几位核心高管的海外资产,亲属位置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正面技术对抗困难,或许需要一些更“人性化”的突破点。
沼泽三号备用点,更深处的榕树迷宫。
非战斗人员安全转移。
巴布鲁小队成功将星尘的侦察兵引向了充满毒虫和陷坑的死沼泽区域。
对方似乎放弃了深入。
林风收到了苏晴发来的物理学家分析,印证了他的最坏猜想。
他看着夜眼绘制的异常点布防图。
又看了看苏晴情报里提到的清洁工行动可能针对的土著部落名单。
“星尘在逼我们。”
林风对围坐的核心成员说道。
“他们一边用清洁工制造恐慌,逼本地势力站队或消灭;一边在加速蓝晶的实验。他们在抢时间,我们也在抢时间。”
“老板,下命令吧!不能看着那些部落被屠!”巴布鲁握紧了拳头。
“直接救援是陷阱。”林风摇头。
“但我们可以让他们没法那么舒服地清洁。”
他指向地图上另一个点,那是星尘前哨站通往几个目标部落区域的必经之路,一段狭窄的峡谷。
“夜眼,带人,去这里。不埋雷,不阻击。我要你们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上,用我们能找到的所有化学品和颜料,绘制巨大的、醒目的标记。那是联合国观察员符号,国际记者协会标志,还有几个虚构的环保组织缩写。要看起来像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
苏茜立刻明白了:“伪造国际关注和存在的证据?让他们投鼠忌器?”
“对。星尘现在最怕的就是过度曝光。如果他们认为这些区域可能已经被外部观察员标记,动手时会多一层顾虑。”
林风点头,“巴布鲁,你带另一队人,在更靠近部落的地方,用扩音器播放提前录好的多种语言的警告广播。内容就是提醒该区域可能存在未爆弹药和化学污染,建议居民保持警惕,不要靠近某些特定地点。制造混乱和疑惧,打乱‘清洁工’的步骤。”
“那异常点呢?”老陈问。
“那里是核心。”林风眼神锐利。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下次实验的具体时间,最好能拿到他们的激发频率数据。苏茜,你的设备能进行远距离光谱或电磁信号采集吗?”
“改装一下,加上定向天线,可以尝试捕捉特定频段的泄漏信号,但需要靠近很多,风险很大。”苏茜回答。
“我们不需要太近。”林风调出电子地图。
“在异常点侧后方,这个山脊,距离大约一点五公里,有树木遮挡,但视野应该能覆盖洼地大部分区域。夜眼侦察时确认那里没有固定哨位。下一次天然波动周期前,我们提前去那里设伏。你采集信号,我尝试用我们手里的数据反向推导,看能不能找到干扰或破坏其协同效应的方法。”
他看向所有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星尘想用清洁工扫清障碍,用蓝晶获取力量。那我们就做他们清扫不掉的顽垢,做他们能量循环里的逆流。”
“从今天起,保护能保护的,干扰要进行的,破解所依赖的。”
风狼不再仅仅是求存的野兽,它要成为卡在精密齿轮里的那颗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