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星期天上午，少明带着石匠工具来了。晓雯找出棉大衣和棉手套，让我们穿戴上，又找了两个小板凳让我们带上，我和少明一起来到石头堆旁边。少明拿起一块石头仔细观察一会儿，然后用锤子敲了几下。对我说：“哥，这种石头确实容易加工。”说完他找出一块形状不怎么规整的石头，问我：“像这样的石头你想处理成什么样？”
我说：“处理得像砖似的，方方正正、表面平整一些就行，这样砌墙就不会里出外进的。”
“大小呢？”少明问。
“这堆石头薄厚和宽窄好像都差不多，就是长短不一。”我说。“你就处理得宽窄和薄厚和其他石头一样就行了。”
少明用卷尺量了几块石头，说道：“确实和你说的一样，这些石头薄厚和宽窄基本上差不多，可能是故意加工成这样，便于砌墙。”
“现在是冬天，也不能盖房子。我今年冬天的任务就是处理那些形状不规整的石头。你教会我怎么处理那些石头就行了。”我说。
“这么多石头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少明说。
“也不是所有石头都需要处理，只是少数不规整的需要处理。”我说。“我一天处理一会儿，一冬天怎么也处理完了。”
“你要是不怕累，我就教你怎么处理。”少明说。“我先处理几块给你做个示范。”说完他从工具袋里取出几个形状不同的錾子，拿起一块形状不规整的石头，先凿出两个相邻的平面，然后拿出一把曲尺，用曲尺量一下角度，把不是直角的地方处理一下，然后再用曲尺在一个平面上量出长度和宽度，画一个矩形，在另一个平面上量出厚度，再画一个矩形，接着用錾子继续加工，很快一块表面平整、有棱有角的石料就加工出来了。
做完示范，少明给我讲了加工石头的要领。之后我自己动手，少明在旁边指导。开始时，我处理的石头很不理想。在弟弟的指导下，我渐渐的掌握了要领，加工出来的石料也有模有样了。处理完石头，我把凿下来的边角料，砸成小块，准备将来做混凝土的骨料。中午晓雯给我们哥俩炒了四个菜，烫了一壶酒。
我学会了如何处理形状不规整的石头之后，晓雯提醒我弄一个防尘面罩，以免患上矽肺病。就这样我做起了石匠，每天下班后都要先处理一会儿不规整的石头，然后才吃饭。晓雯则担负起了全部家务。冬天天短，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晓雯什么也不让我干，让我全力以赴学习函授课程。她已经拿到了本科文凭，可我还没有，她要我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本科文凭，她认为学完本科课程，拿到本科文凭，要比盖房子重要。经过一冬天的学习和实践，我又学会了一项新技能——加工石料，我成了地地道道的石匠。
春天迈着缓慢的步伐来到了鸭绿江边，冰雪开始融化，只有背阴的山坡尚有少量残存的积雪，地面开始解冻。我野心勃勃地开始实施的自己建房计划。
盖房子要用很多沙子，我打算自己去江边去挖，用小车推回来，晓雯坚决反对，她说：“盖房子要用大量的沙子，你一个人一天能挖多少？”她找到几个农民，让他们给挖，用马车送到我家，按车付钱。我去知青水泥厂买来水泥，雇用农村的马车运回家。几天的时间建筑材料就准备好了。
有一首陕北民歌里唱道：“万丈高楼平地起……”实际上，不管是万丈高楼，还是一所简单的平房，都是从地面以下开始的。
施工需要水，我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清理原有的压水井。我在压水井周围向下挖了一个很深的坑，才让被堵死的旧铁管露了出来。清理干净井里的杂物后，把旧铁管挖出来，换上一根新铁管，又买来新井头安装上。我往井里倒了一舀子水，用力一压，马上出水了。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我的第一项工作这么顺利，让我信心大增。有了这口压水井不仅能保证建房用水，房子盖好以后家里也有了水源。
第二项工作是清理旧校舍废弃的厕所粪坑。按照我自己修改过的设计图，这个粪坑是准备用来作污水池的。还好，因为废弃多年，粪坑里的粪便都变成了肥沃的黑土，清理起来虽然累一点儿，但是不觉得怎么脏。为了让晓雯早日住上她喜欢的房子，不管是累还是脏，我都不在乎。清理完粪坑，我马上做了两块水泥盖板，把污水池盖上，因为经常有学生到这边来玩，防止他们掉到污水池里。做水泥盖板时，我用处理石料凿下来的碎石做骨料，盖板做好后，铺到污水池上面，我先在上面踩了几下，没有出现裂缝，又在上面蹦了几下，仍然没有出现裂缝，我这才放心。看来将来浇注混凝土楼板和屋顶时，可以放心地用这些碎石做骨料了。
接着还要挖一条从厨房和卫生间到污水池的管沟。旧校舍坐落在山坡上，粘土层非常薄，粘土层下面是风化的石头。要在表面风化、实际上却很坚硬的石头上挖出一条一米深的管沟，必须要用钢钎和丁字镐，第一天我的手就磨出了血泡。
晓雯一边往我的手上缠绷带一边落泪，说：“算了吧，少杰，这房子咱不盖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说。“答应你的事，我一定要做到。过去是这样，现在和将来仍然如此。我一定要把房子盖起来。”
晓雯见劝阻不了我，只好让我干下去，她担负起了采购材料的工作。
我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挖好排水管沟，把晓雯买来的陶瓷管铺到沟里，埋好。新房的排水系统建成了，将来从厨房和卫生间排出来的污水可以通过这条管道排放到污水池里。在我们这里，自建的住房一般都没有下水道，大部分人家生活污水都是泼到院子里，或是挖一条水沟排到院外。我们的新房将和城里的楼房一样，也有下水道。
做完这些工作，我开始了房子基础的施工。虽然可以直接在旧校舍的基础上盖房子，但是我不放心，准备重新砌筑基础。清理旧基础时，我发现旧校舍的基础是砌在粘土层下面的岩石上的，上面的房子本不应该倒塌。导致旧校倒塌的原因很可能是砌筑基础时使用的是石灰砂浆，几乎没有什么强度。为了保证新房的质量，我不得不多挨点儿累，将旧地沟里的石头全部清理出来，重新砌筑。
我设计的房子，一楼的客厅部分向前突出三米，这部分没有可利用的旧基础，需要重新挖地沟，挖地沟时我的手上又多了几个血泡。挖完新地沟，我将其与旧地沟连起来，使基础成为一体。砌筑时，石头缝之间灌满水泥砂浆。
砌基础的工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在地沟里摆一层石头，浇一层水泥砂浆，只用了几天的时间整个房子的基础就砌好了。
我只是早晚和星期天干活，晓雯的同事上班时，我也去上班了，他们下班了我才回家，所以没有人知道我正在做一件双岗镇以前没有人尝试过的事——一个人盖房子。直到基础砌好了，才有人发现我家正在盖房子。晓雯的同事几乎没有人相信我一个人能把房子盖起来，张校长甚至让晓雯劝劝我别胡闹了。开始时晓雯信心满满的，可是听到同事门七嘴八舌地一番议论，也怀疑起我能否真的把房子盖起来。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仍然我行我素，每天盖房不止。
到六月中旬我完成新房子地面以下部分的全部工作，接下来就是砌地面以上的墙体。我没有马上开始施工，先找到在矿土木工程队当瓦工的同学王大力，请他给我当指导。王大力听说我要自己盖子，说我异想天开。我把他请到我家，让他看了已经打好了的基础和已经建好的污水池，他才相信我说的不是空话，便认认真真地给我当起指导来。
他让我找了几根三米长的木杆子，根据石料的厚度刻上刻度，在墙体的外角和内角各立四根，砌墙时墙里墙外都拉上线，这样就不会砌歪了。他还说，间壁墙也要这样砌。
开始施工以后，我先拉上线，然后再砌墙。开始阶段砌得很慢，后来我的瓦工技术在实践中突飞猛进。为了保证砌筑质量，我又请王大力当施工监理，让他有时间来检查一下工程质量，有不合格的地方，我就拆掉重砌。
见我真的自己动手盖起房子来，晓雯的同事中有人改变了对我看法，相信我能靠自己的能力把房子盖起来，当然也有人一直持否定态度。墙砌到一米高的时候，晓雯又恢复了信心，到镇里的木器加工厂定制了门窗，买了一些木材边角料，用来做浇注混凝土楼板和屋顶的模板。浇注混凝土用的优质水泥和钢筋在市场上买不到，平时遇到困难晓雯很少找矿长，可这次她却找矿长给批了条子，到矿供应科买来这两样东西。她又出面到土木工程队借来木马和跳板。
到十月初，房子砌到三米高的时候该浇筑水泥楼板了，这时遇到一个问题，我不会做浇筑混凝土用的模板。我夸下海口，要自己给晓雯盖一所她喜欢的房子，可是现在却一筹莫展。
晓雯笑笑说：“别愁眉不展的了，我已经和学校的勤杂工孙师傅说好了，他来帮忙。孙师傅原来是矿土木工程队的木工，因为年纪大了，调到学校当勤杂工，他在土木工程队时经常干这个活儿。”
我顿时满天的愁云都散了。模板做好后，星期天我找来几个同学帮忙，爸爸带着弟弟和两个妹夫也来了，让王大力当现场指导。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楼板就浇注完了。浇注楼板时，我让阳面探出墙外一米五，将来作阳台。混凝土用处理石料时敲下来的碎石作骨料，不仅重量轻，还保温。
楼板需要养生七天，我原来打算利用这几天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施工。晓雯说：“快到冬天了，天也短了，一天也砌不了多少，今年到此为止，养精蓄锐，明年春天再继续盖。当初是你自己说的，一年盖不完，两年，两年盖不完，三年。今年才是第一年，就盖完了第一层，进度已经很快的了。”
晓雯的话不能不听，况且处理完的石料也用得差不多了，我只好暂时停工，每天下班以后，处理一会儿不合规格的石料。吃完晚饭，让晚雯给我当老师继续学习函授课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