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钱达峰缓慢地后退半步，随即放慢语速并降低音量，又露出一副略微有些坏、让人看上去感到有些阴险的表情，整个人瞬间显露出一副令很多反应迟钝的人难以接受的反差。

“楚总的女儿，是不是对你……有兴趣啊？”

“啊？！”

齐承光当即发出一声惊叫，露出一副手足无措的表情，整个人忍不住连续向房门的方向后退好几步，整个身躯连续左右摇晃两下，险些直接跌倒在地。他瞬间瞪大双眼并张开嘴巴，脸上的五官几乎快要被一股看不到的无形外力完全扭成一团，脸颊两侧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热，看上去像是几乎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五官和情绪一般。

“这，这……这个……我……”

“哈哈。”

钱达峰忍不住轻笑两声，抬起双手，用双手按住自己的腰部两侧，仔细地打量齐承光的面庞，似乎认为齐承光显露出来的窘态很好玩、很有意思。

“你紧张什么啊？有什么就说什么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应该没有什么好紧张的吧？”

齐承光低下头、闭上双眼并连续摇头，抬起手掌，先用手指整理自己的头发，再用手掌按压、揉搓自己的脸，想要尽可能地掩盖自己不由自主地显露出来的窘态。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显露出来的羞涩和窘迫之后，他才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神态变回正常状态，随即重新睁开眼、抬起头。

“钱……钱总，这从何说起啊？什么叫……‘她对我有兴趣’？您说的是……哪个方面的‘兴趣’啊？”

“你自己觉得，她对你有没有兴趣呢？”钱达峰四平八稳地反问，“如果有，又是具体哪一个方面的兴趣呢？”

齐承光再次低下头，露出思考问题的神态，脸上的表情仍然既显得有些尴尬、也显得有些僵硬。他当然明白，钱达峰表面上像是在和他开玩笑，实际上却是正在认真地询问他这方面的问题。在钱达峰手下工作好几年之后，他已经完全了解钱达峰的脾气秉性和做事风格。对他来说，钱达峰算得上是一位比较不错的老板，至少没有什么让他明显地反感或者不满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钱达峰从来不会过度地询问下属的私人生活方面的问题。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的同事们，都一样。他自己也明白，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他，还是公司里的其他人，如果能够和楚采薇有什么私人关系，那必将不完全是私人层面的关系。

“这些天，你不是一直在抽时间和她聊天吗？”钱达峰抬起手掌，伸出一根手指，向正上方一指，“很多时候，都是她主动地找你聊天，对吗？”

“嗯……是的。”

齐承光没有多想什么，也顾不上去考虑钱达峰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和她加上好友之后，她……有时候确实会主动地和我聊天。”

钱达峰没有立刻再问什么，显露出一副完全不着急、等待齐承光把所有的话说完的神态。他自然早已了解齐承光的说话习惯，更明白齐承光几乎从来不会撒谎。

“不过，我和她聊天的内容……基本都是和我的工作有关的内容，或者是……和我的日常生活有关的内容。她好像对我目前做的工作比较感兴趣，也对我的日常生活有点兴趣。至于……她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有兴趣，我也不太清楚。”

钱达峰仍然没有说什么，只是缓慢地、小幅度地点头。

“她问什么，我就会如实地回答什么。有时候，她好像会表现出挺高兴的样子。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平时的生活圈子、交际圈子里面基本没有像我这样的人吧。就算有，估计也很可能大多都是……她家公司的员工，至少……肯定都是……对她比较尊敬的人吧。”

齐承光不紧不慢地深呼吸，在几句话之间把自己的情绪完全调整到正常状态。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下来，既看不到一丁点尴尬，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自卑。

“她也会主动地和我说她的日常生活，以及……她在国外上学和旅游的时候的一些经历。只不过，我自己觉得……她和我说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是距离我的生活很遥远的，甚至可能是我从来没经历过、根本没听说过的。虽然……她目前和我说过的事当中基本没有我完全听不懂或者不理解的，我还是觉得……她对我说的一部分人、事、物有时候会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如何评判。我感觉，我和她之间的共同语言……还是……比较有限的。不过……这可能也是因为，我从小就和同龄女性都……交流得比较少吧。”

“这很正常啊，”钱达峰稳稳地点头，表情和神态都显得很温和，“她毕竟是生长在富豪家庭，从小就被她爸妈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又是从小就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的人。她不仅在国外上过学，还去过很多国家旅游，肯定也跟着她爸妈见过很多你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人。她的很多想法、观念肯定会和你有一定的差别。这是很正常的。”

齐承光轻微地点一下头，随即连续眨眼。

“别说是你，就连我都未必能够在层次比较深的思想层面和她顺利地单独沟通呢。以你目前的收入水平和生活环境，真的想要和她拥有足够多的共同语言、共同爱好，也实在是比较难。”钱达峰轻笑一下。

齐承光再次轻微地点头，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哪怕钱达峰不告诉他这一点，他自己也完全能够想到乃至认清这一点。无论是他和楚采薇之间的生活、成长经历方面的差异，还是他和她在物质财富层面上的差距，都是大到很难只凭他的个人努力来弥补的。

“不过，”钱达峰停顿一下，“就算她只是比较喜欢和你聊天，那也是好事。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能够主动地注意到你，还有可能和你保持私人层面的联系，这实在是难得的好事。无论是对你个人而言，还是对我们公司而言，这很可能都是重要的机会。无论她将来会不会继承她爸爸的事业，她现在和将来都肯定能在她爸爸面前说得上话。这可能是我们公司将来从这个新的大项目当中获得更多利益的保障，也可能是你个人获得更多、更好的机会的保障。”

“啊？”

齐承光再次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张开嘴巴，抬起头，随即轻轻地摇头，像是在本能地怀疑乃至抗拒什么。

“是……是这样吗，钱总？我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你竟然一直都没这么想过吗？”

钱达峰反而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他抬起一只手，向自己的斜前方连续摆手，像是在鼓励或者催促齐承光去做什么事，随即显露出一副有些热情的神态。

“那天咱们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当那个小姑娘刚刚走进包厢，那两个分别跟着杨总、黄总一起过来的小伙子眼睛都瞪得发直！他们的眼珠子都恨不得直接从眼眶里面飞出来、扑到她的身上呢！我也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会对在她面前显得最平静的你产生一定的兴趣！这是非常难得的呢！只要能抓住这个机会，你就应该珍惜啊！无论她到底对你有什么样的印象、什么样的想法，都很可能会带给你机会，甚至可能是带给我们整个公司机会！”

“啊……好，好的，钱总……”

齐承光立刻露出恭敬的神情，连续点头并站直身体。

“哈哈！”

钱达峰再次爽朗地大笑两声，用手掌拍齐承光的肩膀和后背。

“你先回去忙吧！这种事啊，和我们参与大项目的事一样，急不得，也不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会有结果的！你尽可能地放平心态吧！能争取，就争取！实在争取不到，也没关系！”

“好的，钱总。我会的。”

齐承光稳稳地点头，随即转过身，打开房门，走出经理室。他先迅速地扫视每一个工位，确认每一个同事都没有把注意力转向他，再稳稳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看到，吴泽生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放下并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两个年轻女人则仍然在各自忙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和神态变化，也没有人关心钱达峰到底和他说过什么。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下一大口水。

钱达峰把目光投向齐承光的背影，露出满意的表情。他稳稳地走到门边，把房门重新关上，随即向窗户的方向踱步，重新走回到办公桌后方，再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的正中央位置。看到聊天软件页面当中的两个聊天群当中冒出来的新消息之后，他当即弯下腰，用右手握住鼠标，连续打开两个聊天群的页面。确认所有的新消息之后，他轻笑一下，脸上露出带有几分满足的笑容。

“嗡——”

微弱的振动声和嘹亮的铃声同时从手机当中传出来。

“喂？”

钱达峰没有去仔细地注意手机屏幕，只是迅速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并接通电话。听清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之后，他当即脸色微变，说话声音也开始变得低沉起来。

“嗯……没错，是我。”

几道不同的提示音先后从电脑的音箱当中传出来，听起来像是不同的软件当中的提示音。位于电脑桌面上的聊天软件页面当中也连续弹出多条不同的新消息。

“嗯……是的。我们现在确实是在为即将开展的新业务做准备。”

钱达峰转过身，面向自己身后的窗户，没有立刻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消息。他先把目光投向窗台上的绿色植物，再抬起头眺望窗外的远方。

“这项新业务，很可能决定我们能不能把公司做得更大，或者在将来赢得更大的机会。”

一个新闻页面突然从电脑屏幕当中弹出来，将聊天软件的主页面遮挡住大部分。分别位于新闻页面当中的不同部分的两段视频同时开始自动播放。

“这有什么？什么事不需要学习？哪有人是刚刚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

钱达峰露出略微有些不耐烦的表情，略微加快语速，并用一只手按住椅子的顶端。

“我现在的公司确实只是一家小公司，这没错！我和我的员工们目前确实只能做贸易、做中间商，这也没错！这一点，我肯定比你清楚得多！”

一个提示页面从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冒出来。这个提示页面，是邮箱当中的新邮件提示页面。

“别再提当年的事，行不行？”

钱达峰露出忍不住快要发怒的表情，抬起手掌，随即一掌拍在椅子的后背上。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可能地压低音量，避免自己的声音传出经理室。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当年的事已经全都过去，不值得再提！更何况，当年的事不是我导致的，更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本人也是受害者！”

两道不同的提示音再次从音箱中传出来。一同传出来的，还有一段视频广告的声音。

“你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就快点说！”

钱达峰用手掌把椅子往窗台的方向拉动一下，随即坐回到椅子上。他紧握住鼠标，关掉从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新闻页面和广告页面，随即开始翻看自己刚刚收到的新消息。

另外一段视频广告页面又从电脑桌面的右下角弹出来，牢牢地遮盖住邮箱的提示消息。

“好！等今天下班以后，我去找你！还是去老地方吗？”

钱达峰重重地点头，抬起两根手指，用指尖在办公桌的边缘位置重重地点击一下。听到电话另一端传出的答复之后，他果断地点头，再如释重负般地呼出一口气，随即打开邮箱的主页面，并把另一段视频广告关闭。

“行！就这样吧！不见不散！”

邮箱的主页面从电脑桌面中央弹出来。紧接着，从音箱中传出的提示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