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铎带着十几个“黑狗子”很快就追到了“曲扒皮”曲劭安的家。月光下,他看到黄二臭、穆三吉和姚四蛋三个“黑狗子”爬上了“曲扒皮”曲劭安家将近一丈高的大墙跳了进去。钱多铎心中一阵狂喜,当即命令几个“黑狗子”上去砸“曲扒皮”曲劭安家的大门。
钱多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有他自己的小算盘。他是希望惊走躲在“曲扒皮”曲劭安家看守药品和纱布的土匪,只要能缴获药品和纱布,就是大功一件。他可犯不上和土匪这帮亡命徒拼命,围三阙一、穷寇莫追嘛。钱多铎在特训班接受培训时,教官在讲授《孙子兵法》的“用兵八法”时,曾经举了成吉思汗的例子。成吉思汗之所以能够率领他的骑兵在东方战场上所向披靡,无论是野战还是摧城拔寨,几乎攻而必克,重要原因之一,就在于他多次采用了“围三阙一”之计,经常将守城部队诱出城堡,消灭在广阔而便于机动的野外战场。
《孙子兵法》中“用兵八法”之一的“围三阙一”本意是虚留生路,诱使敌人放弃坚固的防御工事逃跑,再在逃跑的路上选择有利地形消灭敌人。钱多铎如果仅仅把“围三阙一”这种作战原则,作为一种为人处世的思维方法引申到生活中也无可厚非。而绝不是钱多铎曲解的天有好生之德,包围敌人时要留出缺口,网开一面,放敌人逃之夭夭。“围三阙一”的核心也可以理解为是要求人们处理事情时要掌握分寸,留有余地,话不要说得太满,事不要做得太绝,给对方或矛盾产生变化的空间和时间,假如超过了一定的限度往往就会适得其反。
钱多铎这么想,如果孙武子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一定会气得从坟墓中跳出来,直斥钱多铎贪生怕死,歪解倾注了孙武子他老人家无数心血的《孙子兵法》。
“开门!开门!开门!警署特务科追拿八路探子,再不开门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两个“黑狗子”立功心切,抢上前去用手中的枪托子拼命的砸“曲扒皮”曲劭安家的大门。
钱多铎见“曲扒皮”曲劭安家的院子内没人吭声,一丝不详的预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钱多铎皱了皱眉头,猛地一挥手中的二八盒子,三个“黑狗子”立刻冲上前去搭人梯跳进了“曲扒皮”曲劭安家的大墙内。在“黑狗子”们的咒骂声中,“曲扒皮”曲劭安家的大门“吱扭”一声打开了,“黑狗子”机枪手怀中抱着辽十七奋不顾身的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几个“黑狗子”簇拥着钱多铎随后进了“曲扒皮”曲劭安家的大门。一个“黑狗子”骂骂咧咧的大叫道:“内妈来!这家人家都死绝了吗?就没有一个喘气儿的出来迎接警署特务科行动股钱股长他老人家!把八路探子藏哪儿了?就不怕把你们请进特务科去喝辣椒水!”
“本想挖下深坑等虎豹,撒下香饵钓金鳌。没想到,点灯熬油等来的却是钱股长。钱股长别来无恙呀!兄弟大日本皇军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在此恭候钱股长大驾多时了!缘分呐,缘分!算了,兄弟们都别藏着了,没听到人家说嘛,都出来迎接警署特务科行动股钱股长他老人家!省得人家深更半夜的又放鞭又放炮的,就像是大出丧,真他娘的晦气!”随着一阵钱多铎并不陌生冷冷的冷嘲热讽声音,就像是四道湾两毛钱随便的四等窑子春光里的大茶壶一声吆喝“姑娘们,出来接客了!”就像变戏法一样,也不知道从“曲扒皮”曲劭安家院子里的哪些个犄角旮旯“嗖”、“嗖”、“嗖”的窜出来二十多个黑影。
“不许动!举起手来!放下枪!”虽然“曲扒皮”曲劭安家的院子里黑黢黢的,但是在明媚的月光下,钱多铎十分清楚地看到这二十多个黑影的手里都端着家伙。唉,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钱多铎心中“咯噔”一下,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惜,钱多铎空有一身的本事,只是由于相信了方世贤假情报的褚口秀良的忽悠,一念轻敌,这才中了人家的埋伏。唉,情报误国呀!好在对方领头的自称是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听着声音也像,不知是真是假。
不管设埋伏的是什么人,先服从对方的命令,然后再见机行事。钱多铎瘦驴不倒架,用食指挑着二把盒子,缓缓的放到地上,不卑不亢的说道:“原来是安国特务队徐队长,兄弟奉命追捕八路探子,一路追到了这里。没成想,却与徐队长不期而遇。实在是误会一场!”
烟台的“黑狗子”和神州大地上其他地方的汉奸警察都是一个熊色。若论敲诈勒索鱼肉老百姓,那可是一个顶仨。要是遇到硬茬,立马就会变成缩头乌龟怂了。这也难怪,老话不是讲“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嘛。钱多铎所率领的行动股的“黑狗子”们虽然在特务科甚至是警署内,战斗力也是最强的存在。但是,警察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黑狗子”一旦遇到小鬼子军方所属汉奸,心中自然就怕了三分。
见安国特务队的汉奸特务们人多势众,又事先有埋伏把自己围在中间,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凶神恶煞般瞄着自己,“黑狗子”们无不惶恐不安。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是不吃眼前亏的。“黑狗子”们在汉奸特务手中的枪胁迫下,不得已只好乖乖的放下了手里的枪。
“误会?钱股长想要抓的是这几个八路探子吗?”随着冷冷的声音,“曲扒皮”曲劭安家的堂屋门外火光一闪,一支火把被点燃,接着是第二支。钱多铎狐疑的抬头望去,只见从“曲扒皮”曲劭安家堂屋中走出来一个头戴小鬼子战斗帽,一身白色丝绸衣裤,斜挎着盒子炮,迈着四方步,眉花眼笑,贼忒兮兮的扬了二正的人,正是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安国特务队队长徐睿罄。堂屋大门左侧满脸似笑非笑的汉子右手提着二把盒子,左手举着火把,是徐睿罄的铁杆三疤瘌贾酉财;堂屋大门右侧站着的仰着脑袋的是徐睿罄铁杆四德子石宝玉。
钱多铎脑海中忽然产生一种怪念头:安国特务队这要是“砰”、“砰”、“砰”的放他八下炮铳,接着号鼓齐奏,这些特务要是分打分打黄、红、白、蓝四色旗号,分列东、南、西、北四方。特务们列队已定,“曲扒皮”曲劭安家大堂中大炮再“砰”、“砰”、“砰”的开了三炮,在丝竹悠扬声中,三疤瘌贾酉财和四德子石宝玉再手擎两面大旗招展而出。左面大旗上写着“安国特务队队长徐”,右面大旗上写着“大日本帝国奴仆徐”,簇拥着徐睿磬健步而出,这不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在四道湾唱戏的情景嘛?徐睿磬要是再左手轻摇羽毛扇,宛若诸葛之亮;右手倒拖青龙偃月刀,俨然关云之长。只不过,此情此景透着稀奇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