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然后灌入了刺骨的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突然降临的男人身上——罗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罗宁。
他无视了身旁躬身汇报的集团高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设计部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寻找一件丢失已久的珍宝。
“薛兮宁。”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被点到名字的部门主管一个激灵,连忙上前,脸上堆着谦卑而困惑的笑容:“罗总,您找兮宁?她……她今天外出勘景,可能要晚些回来。”
罗宁的视线缓缓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没有追问,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等待。
这份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整个楼层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凝重。
同事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窃窃私语声被无形的压力压制得几不可闻。
这个空降的继承人,为何偏偏要找一个看似普通的首席设计师?
而且是用这样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
就在气氛诡异到极致时,电梯门“叮”地一声轻响,薛兮宁抱着一卷图纸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色西装套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察觉到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脚步微顿,抬眸望去,恰好撞进了那双等待已久的眼眸里。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罗宁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那张始终冷峻如冰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跨越时光的怨恨,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深入骨髓的执念。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
“我找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兮宁……我是大哥。”
“大哥”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薛兮宁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脸上血色褪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些被她用五年时间深埋于记忆坟场的血腥与背叛,此刻竟破土而出,化作狰狞的恶鬼,要将她重新拖回地狱。
然而,她的脸上却绽开一个极浅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她侧了侧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只有一个早夭的哥哥,可没福气攀上罗氏集团的太子爷。”
空气瞬间凝固如冰。
罗宁眼中的狂喜被她冰冷的言语刺得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鸷。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你撒谎!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薛兮宁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那只手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秒,她便向后撤步,手里的图纸卷“啪”地一声甩开,精准地挡住了他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
“罗总,请自重。”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演豪门认亲戏码的舞台。如果你对我个人有什么意见,可以等我下班。现在,我要工作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她自然地和旁边的同事打招呼,拿起桌上的水杯,甚至还笑着问了一句:“对了,下午茶想喝什么?我请客。”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所有围观者都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他们看看脸色铁青、僵在原地的罗宁,又看看已经若无其事开始审阅图纸的薛兮宁,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场诡异到极点,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罗宁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五年前的一切,她早已彻底割裂。
可他怎么可能放手?
那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执念。
下班的铃声终于解救了这压抑了一下午的办公室。
薛兮宁收拾好东西,第一个走出公司大门。
她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试图驱散心中那股翻腾的寒意。
一辆霸气十足的黑色悍马静静地停在路边,车旁倚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俊朗得如同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
正是她的丈夫,萧景宣。
跟出来的同事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哇,那就是薛姐的老公吗?也太帅了吧!”
“开的还是悍马……这才是真正的霸总吧?”
萧景宣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薛兮宁。
他唇角微扬,朝她张开双臂。
薛兮宁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在看到他笑容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投入他温暖的怀抱。
“他来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闷。
“我知道。”萧景宣轻轻拍着她的背,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语气平静而笃定,“别怕,有我。”
这简单的四个字,拥有抚平一切恐慌的力量。
他自然地接过她的包,牵着她的手拉开车门。
那份行云流水的亲昵和属于胜利者的从容,无声地宣告着他的主权。
车后座,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襟危坐,看到他们上车,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奶声奶气地用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腔调说:“母亲大人,今日辛劳。父亲大人,接驾有功。”
薛兮宁被儿子萧藴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笑了,心头的阴霾散去大半。
她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就你嘴贫。”
萧景宣从副驾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蛋堡。
“蕴宝点名要的,奖励他今天书法课得了先生夸奖。”
车内,顿时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笑语。
萧藴一边小口吃着蛋堡,一边摇头晃脑地背诵着新学的诗句,时不时冒出一句“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惹得夫妻俩笑得前仰后合。
这温馨而踏实的幸福,与公司里那份令人窒息的阴霾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对那个纠缠不休的过往阴魂,进行了一场最彻底的无声宣战。
薛兮宁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安宁。
有丈夫和儿子在身边,她就有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当晚,一条短视频毫无征兆地在网络上爆火。
视频里,正是萧藴在一个公园里,穿着一身小汉服,煞有介事地对一只流浪猫“之乎者也”,因为内容过于反差萌,被路人拍下后迅速走红,标题赫然是“全网最萌抽象男孩”。
视频的点击量和评论数呈几何级增长,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发现了视频背景里一闪而过的两个人影。
“等等!后面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卧槽!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上个月在古玩街,那个空手入白刃、一招制服持刀歹徒的古风拔刀男吗?当时就有路拍视频,帅炸了!”
“啊啊啊真的是他!他怀里的女人也好有气质!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网友们强大的挖掘能力开始发挥作用。
很快,萧景宣和薛兮宁在视频里模糊的身影被截图放大,与之前“古风拔刀男”事件的视频进行对比。
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蹿。
#抽象男孩的神秘老爸#
#古风拔刀男找到了#
萧景宣的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全是各种社交媒体的推送通知。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他和薛兮宁的侧脸照,眉头缓缓蹙起。
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从来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薛兮宁正靠在沙发上,带着一丝为人母的骄傲,一遍遍地刷着儿子的可爱视频,对网络上的风起云涌毫不知情。
她轻声对萧景宣说:“你看蕴宝,越来越讨人喜欢了。明天,得让他带着他亲手做的小礼物,去谢谢幼儿园的老师。”
萧景宣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妻子温柔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沉。
风暴将至,而他要守护的珍宝,正懵懂地计划着一份小小的善意,浑然不知自己一家,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