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谷雨睡醒之后睁开双眼,新的太阳早已升起。温暖的阳光洒满了房间,让周围充满了幸福又安宁的味道。
在这座静谧的山谷中,此刻她能听到的声音,只有鸟儿的鸣叫、拂过树林的风声、还有瀑布冲进水潭碰撞出的水声。尽管类似的声响,以前她在故乡时也经常听到,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大自然生出的旋律是如此美妙。
从记事开始,她就习惯了这个充满死亡的世界。她习惯了在破旧的建筑里东躲西藏,避开那些面目狰狞的活死人;她习惯了睡觉时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习惯和家人四处寻找任何可以入口的食物、避开其他幸存者,也习惯了没有食物果腹、总是被饥饿包围的生活。
在被赵辉救下、和他生活在一起之前,那样的生活从一成不变,向着越来越糟发展。
如果说母亲去世之后,她跟着父亲离开故乡时,对未来有所希望的话,也仅仅是每天都能吃到食物,能安安稳稳地多睡一会儿。
沿着荒凉又随处可见活死人的公路,他们父女俩一路熬过了饥饿,熬过了行尸走肉的追逐,好不容易抵达了父亲口中的“大城市”。但谷雨没想到,就在他们刚刚寻找到藏着食物的落脚点,却遇上了比活死人更可怕的人类幸存者。
是她最喜欢的辉辉哥,把她从绝望中救了出来,并且驱散了她的噩梦。尽管在这之后,与他一同经历了生死,看着他和那个大叔拯救了城市,又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程。但终点的奖励,让她终于相信“希望永远不会消失”。
而此刻,这座山谷带给谷雨的宁静祥和的感觉,在她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体会到。食物充足,水源干净,位置隐蔽,而且有心爱的人保护着她。从此,她不需要流浪,不需要担心饿肚子,不需要害怕别人把她当做食物,更不需要在夜晚避免自己沉睡过去,察觉不到靠近的危险。
因此,前一夜,她睡得比在之前的大楼里更安心。
转头没有在身边看到赵辉,让谷雨下意识有点紧张。于是她急忙揉了揉眼睛,起床离开卧室走下楼。看到赵辉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阅读那本昨天在茶几上发现的笔记,这一刻,谷雨心中那一丝不安迅速消失。
“可能辉辉哥现在和我一样,已经没有了其他顾虑,要不然他不会起床之后什么都不做,就躺在沙发上看那本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笔记。”
她这样想着,悄悄走到沙发旁,躺在了他身边,钻进了他的臂弯里。
正在专心阅读笔记的赵辉,被突如其来的碰触吓了一小跳。但看清怀中人之后,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轻抚着谷雨靠在他胸口的小脑袋,放下了手中的笔记。
“你睡醒了?”赵辉温柔地问道,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宠爱,“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弄点东西吃?”
“不了,我还不饿。”谷雨把身体紧贴在赵辉身上,声音显得有些慵懒,“我就想这样躺着。”
赵辉笑了笑,把怀里的谷雨搂得紧了些。她娇小的身体温润而柔软,即使她黑色的长发散乱无光,面容依然带着一丝憔悴,赵辉也坚定地认为,谷雨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美好。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骗子叔叔对他说过的话:
“一个人不管经历过多少段感情,最终会遇到一个愿意让他陪伴一辈子的另一半。只有遇到这个正确的人,他们才会组成永远不会破裂的家庭,拥有自己的孩子,然后平淡幸福地走完这一生。”
此时,赵辉脑海中浮现出的一些关于未来的场景,让他不好意思地偷着笑了笑。当然,谷雨看不到赵辉的笑容,因为她已经趴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
怀中女孩柔软的身体,散发出一种让赵辉无法形容、但是很好闻、让他觉得内心平静的味道。感受着谷雨身体轻微的起伏,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赵辉突然有了种很奇妙的感觉。
回想起遇到谷雨之前,他浑浑噩噩地活着,只想着怎样能活下去,怎样杀了刀刃为豆豆报仇。抛开那份仇恨,貌似在他人生的前十九年,每天要做的就是探险和杀戮,与死亡结伴而行。
谷雨的出现,让他如愿以偿地完成了复仇,也让他懵懵懂懂地明白了什么是“爱情”。她让他学会放下,让他体会到责任,也和他一起经历了足够吹嘘一辈子的事情。尤其是在面对屠夫的追杀时,谷雨选择留下,使得他深刻地意识到,原来每个人都能和家人以外的其他人,产生那样深沉又坚定的感情。
想到自己已经完成了那件注定要他完成的事情,赵辉突然觉得,从此以后,放下枪远离城市中那些纷扰和危险,和心爱的人隐居在无人知晓的山谷中,这样简单平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这种充实又安心的感觉,应该就是幸福吧。”
轻抚着谷雨的长发时,赵辉的手碰触到了那本让他充满兴趣的笔记。
虽然这本笔记中,有些字儿他不认识,阅读起来有一点点吃力。但他已经隐约察觉到,写下这些文字,记录下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同时在马蜂窝留下地图的前辈,可能就是那位人生充满传奇的“独行者之王”,是那个教会他一身本事、让他如父亲般敬仰的存在。
但赵辉认为现在没必要继续从字里行间,着急确认留下这一切的长辈的真实身份。因为从今往后,他有的是时间去仔细研读这本笔记,甚至可以把它记载着的内容,当作讲给孩子的睡前故事。
“是啊,以后有的是时间,和她,和孩子一起。”
怀中的女孩是他心灵的归宿,而这座山谷中的避难所,则是他们人生的归宿。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崭新的美好生活就已经开始了。
北崖剩下的居民,会不会被城市中的其他幸存者接纳,北岸的定居点,是否会和复兴团重归于好;人们是否愿意团结在一起重建这座城市,以及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情,已经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
于是赵辉把笔记换到另一只手里,小心翼翼放在了茶几上,生怕惊醒了在他怀中安睡的谷雨。然后,他再次轻轻地搂住了心爱的女孩,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