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烟波浩渺,暮色将临之际,一叶乌篷船悄然驶入湖心岛的隐蔽港湾。岛上芦苇丛生,遮掩着一处破败的龙王庙,庙内灯火摇曳,十余人围坐于案前,为首者身着短打劲装,腰间悬着一柄月牙弯刀,正是巢湖帮现任帮主蒋涛。此人原是漕运水手出身,精通水性,早年依附兴隆镖局走私私盐,如今镖局覆灭,便纠集残余势力与逃脱的锦衣卫番役,盘踞太湖作乱。
“兴隆镖局的余财已分装完毕,三日后由‘风客’接应,走溇港水道转运至扬州盐枭处。”一名面生疤的壮汉躬身禀报,此人正是锦衣卫漏网番役头目郑奎,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锦衣卫暗记的铜符,“只是李羽白、沈沧澜已到湖州,听说沈沧澜带着尚方宝剑,专查官匪勾结,咱们的私盐线路怕是要受影响。”
蒋涛猛拍案几,桌上酒碗震得作响:“怕他何来!湖州知府赵文彬收了咱们三年孝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定会替咱们挡着官府巡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况且咱们手里还有王牌——那批从锦衣卫库房劫出的密函,里面记载着赵文彬与前千户的勾结证据,他不敢不卖力。”旁边一名船帮老舵手补充道:“帮主,按水帮规矩,三日后交接需对暗号‘浮子归港,盐引随身’,可如今湖面巡查渐严,要不要改走西坝的隐秘水道?”
蒋涛点头应允,又叮嘱道:“让弟兄们盯紧湖州码头,凡陌生面孔、尤其是北方口音者,一律先扣下盘问。沈沧澜善查吏治,李羽白武艺高强,咱们需避其锋芒,等私盐出手、与盐枭汇合后,再寻机报复。”众人齐声应诺,庙内灯光骤然熄灭,片刻后,数艘乌篷船悄然驶离港湾,融入太湖的暮色之中,只留下芦苇荡里的阵阵风声。
此时的湖州府城门口,李羽白、沈沧澜与老王正牵着马匹入城。沈沧澜身着绯色官袍,腰悬尚方宝剑,仪仗虽简,却自带威严;李羽白与老王则着青色长衫,扮作随从,目光暗中扫视四周。城门处贴着巢湖帮的悬赏告示,画着蒋涛与郑奎的画像,却无官兵巡查,反而有几名身着短打的汉子倚在墙角,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这些人是巢湖帮的哨探,竟敢在城门处公然放哨,可见地方官府早已包庇纵容。”老王压低声音,指尖轻点腰间短棍——那是江湖人惯用的防身兵器。沈沧澜颔首:“先寻客栈落脚,再兵分两路。我去拜访湖州知府赵文彬,明着核查漕运治安,暗着探查他与江湖势力的关联;你与羽白兄去码头一带打探,借助你的江湖人脉,摸清巢湖帮的据点、水道线路,尤其留意私盐走私的痕迹。”
三人寻了一家临码头的客栈住下,稍作休整后便分头行动。沈沧澜带着随行亲兵前往知府衙门,赵文彬早已率属官等候在门口,神色恭敬却难掩慌乱:“卑职赵文彬,恭迎巡抚大人驾临。”沈沧澜步入正堂,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公文,开门见山道:“本官奉命巡察江南吏治,听闻太湖一带巢湖帮作乱,私盐走私猖獗,赵知府可有奏报?”
赵文彬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大人明察,巢湖帮虽盘踞太湖,却行事隐秘,卑职已多次派捕快巡查,只是湖面辽阔、溇港纵横,始终难以一网打尽。”他刻意避开私盐与官匪勾结的话题,频频举杯劝茶,试图拖延搪塞。沈沧澜心中了然,不动声色地问道:“听闻三日后有漕船途经湖州,转运官盐至扬州,赵知府可做好了护送部署?”赵文彬眼神闪烁,支吾道:“卑职……卑职已令水师沿途护送,绝无差池。”沈沧澜不再追问,心中却已断定,赵文彬必然参与了巢湖帮的私盐勾当。
与此同时,李羽白与老王已来到湖州码头。码头之上,漕船林立,搬运工往来穿梭,不少身着短打的船帮弟子四处巡查,腰间均系着青色腰带——那是巢湖帮的标识。老王拉着李羽白走进一家临水茶馆,对着掌柜的拱手道:“掌柜的,来两碗雨前龙井,要‘浮子归港’的品相。”这是江湖水帮的切口,意为打探漕运与私盐的消息。
掌柜的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二人片刻,低声道:“二位是‘外码头’来的?如今太湖不太平,巢湖帮封了大半溇港,只留西坝水道通行,三日后有‘货’走水路,帮内弟子都在加紧布防。”老王又问:“掌柜的可知‘风客’何时到?”掌柜的摇了摇头,示意二人噤声,指了指窗外——两名巢湖帮弟子正朝着茶馆走来。李羽白与老王立刻端起茶碗,装作闲谈,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窗外的动静。
两名巢湖帮弟子走进茶馆,扫视一圈后,径直走到邻桌坐下,低声交谈:“帮主令咱们守住西坝,三日后交接时,要严查过往船只,不准闲杂人等靠近。郑爷说了,要是遇到北方口音的汉子,格杀勿论,免得坏了大事。”李羽白心中一凛,知晓他们口中的“郑爷”便是锦衣卫漏网番役郑奎,而“交接”定然是私盐与密函的转运。
待巢湖帮弟子离去,老王才低声道:“西坝是太湖通往扬州的隐秘水道,洪武年间筑坝疏水后,便成了私盐贩子的常用通道。巢湖帮选在那里交接,既隐蔽又便于逃窜。”李羽白点头:“三日后正是沈兄提及的官盐转运之日,他们定是想趁机混淆视听,将私盐混入官盐中转运。我们需立刻告知沈兄,提前部署,瓮中捉鳖。”
夜幕降临时,三人在客栈汇合,互通情报。沈沧澜听完李羽白的禀报,冷声道:“赵文彬果然撒谎,他口中的水师护送,怕是要为巢湖帮的私盐保驾护航。”李羽白提议:“我们可分三步行事:其一,由我率精锐潜伏于西坝水道两侧,伏击交接的巢湖帮与盐枭;其二,沈兄持尚方宝剑,即刻控制湖州水师,防止他们接应巢湖帮;其三,老王联络江湖同道,封锁太湖其他出口,断其退路。”
沈沧澜颔首认可,又补充道:“还要留一部分人手监视知府衙门,防止赵文彬通风报信。此次不仅要查获私盐、抓捕蒋涛与郑奎,更要拿到赵文彬勾结匪类的实证,彻底肃清湖州吏治的沉疴。”老王笑道:“放心,我在江南还有些旧友,今夜便能联络妥当,定让巢湖帮插翅难飞。”
此时的太湖西坝,蒋涛正带着弟子检查水道防御,郑奎则站在坝上,望着远处的湖面,神色不安:“帮主,我总觉得不对劲,沈沧澜刚到湖州就查漕运,会不会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蒋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有赵文彬在官府挡着,又有盐枭的人接应,即便他们察觉,也为时已晚。你只管看好那些密函,这可是咱们保命的本钱。”
月色洒在太湖水面,波光粼粼之下,一边是巢湖帮紧锣密鼓地筹备交接,一边是李羽白三人周密部署伏击。一场围绕私盐、密函与吏治肃清的较量,已在太湖沿岸悄然拉开序幕,只待三日后的西坝水道,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