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夏末总带着黏腻的热,林砚拖着行李箱站在江城中学门口时,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校门上方“江城中学”四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来往的学生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三三两两地笑着打闹,陌生的喧嚣像一层薄膜,把他和这个地方隔离开来。
手里捏着的转学证明边角已经被攥得发软,上面的照片里,他穿着旧学校的深色校服,表情拘谨,和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没什么两样。
妈妈说“换个环境也好”,可他知道,所谓的“好”,不过是因为爸爸工作调动,这个家必须跟着搬离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而他,只能跟着走,来到这座全然陌生的江城。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校门口的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他抬头望了望教学楼,五层的建筑被爬满墙壁的爬山虎缠绕,绿得晃眼。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少年们的呼喊,那是属于江城中学的活力,热闹得让他有些无措。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去找教务处的李老师,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就在一楼走廊最东边的办公室。” 林砚回了个“嗯”,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口气。
行李箱的拉杆被握得发烫,他迈开步子走进校门,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像一个突兀的标点,要被写进这个全然陌生的江城故事里。
教务处办公室的空调冷气很足,林砚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带着点沙哑的回应:“进。” 办公桌后坐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额前的头发有点稀疏,正低头批改着一摞作业本。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很快露出个温和的笑:“你就是林砚吧?我是高二(3)班的班主任,陈建国,你叫我老陈就行。” 林砚点点头,把转学证明递过去:“陈老师好,我是林砚。”
老陈接过证明翻了翻,又抬头打量他两眼,语气放缓了些:“之前跟你妈妈通过电话,知道你是从南城转来的,手续都齐了,别紧张。”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花名册,在上面勾了个勾,“正好快上课了,我带你去班里。”
跟着老陈往教学楼走,走廊里的喧闹声越来越清晰。路过公告栏时,林砚瞥见上面贴着各班的名单,目光在(3)班那栏停顿了一瞬,却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被老陈领着上了二楼。 “到了。”
老陈在一扇标着“高二(3)班”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教室里的吵嚷声立刻低了下去。林砚跟着老陈走进来,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背。
老陈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介绍位新同学。”他侧身指了指林砚,“这是林砚,刚从南城转来,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几个同学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林砚,跟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老陈冲他笑了笑。林砚往前站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没有刻意回避谁的视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林砚。”
只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冽的质感,恰好压过了教室里残留的细碎声响。他顿了顿,补充道:“从南城转来。”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局促的表情,说完便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自我介绍。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神里也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关联不大的事。
台下安静了半秒,随即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新同学看着确实和班里其他人不一样,身上那股淡淡的疏离感,像隔着层磨砂玻璃,看得不真切,却又很鲜明。
(沈屹打破尴尬喊了句)欢迎新同学加入我们班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老陈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林砚刚转来,大家多照顾。”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你就先坐那里吧,陆承野旁边还有个空位。”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利落,校服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淡淡地掠过林砚,没什么表情,像是对这场新同学的到来毫不在意。
“去吧。”老陈拍了拍林砚的肩膀。
林砚没应声,只是拎起书包,径直穿过课桌间的过道。步伐不快,却很稳,目光平视着前方,没再看任何人。直到走到空位旁,他才侧了侧身,拉开椅子时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陆承野往窗边靠了靠,胳膊肘从桌沿挪开,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林砚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文具,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事,全程没往旁边看一眼。
上课铃响时,老陈已经开始讲题。林砚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窗外漫进来,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身旁的陆承野终于收回了望着窗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新同桌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标准,连笔记本上的字迹都和他的人一样,清隽又规整。
“喂,新来的。”
陆承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林砚正在整理书页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仿佛没听见。
陆承野挑了挑眉,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他用笔帽敲了敲过道的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挑衅。
“说你呢,林砚。”
这一次,林砚终于抬起了头。
他转过脸,看向陆承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陆承野离得近,看得更清楚。林砚的皮肤真的很好,白皙得近乎透明,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下颌线清晰而锋利。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时,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双黑眸离得近了看,更加深邃。里面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寒潭。
“有事?”
林砚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陆承野笑了。他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和玩世不恭:“没事,就是想认识一下。我叫陆承野,你旁边这位是陈放。”
他指了指旁边脸色还没缓过来的陈放。
林砚的目光在陈放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转回陆承野身上。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说“很高兴认识你”。
他只是看着陆承野,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接着,他便转回了头,重新低下头去整理他的书本,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陆承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