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用(十五)
书名:十八般江湖 作者:浪丁 本章字数:5050字 发布时间:2025-12-25


人生首次,难免易激。云朝和雨暮大哭。

“脱。”崔狗儿意味深长,“科学不需要前戏。”

云朝说:“但也不能这么直接啊。”

雨暮说:“好歹也得象征性地来那么几下。”

崔狗儿将工具往前一递:“如何象征性,姐姐不妨示范一下?”

雨暮一看,顿时两眼翻白,几乎断气。崔狗儿压低声音:

“要不不做了?跑路算了,弟弟陪二位姐姐跑。”

雨暮倏地双手一摊:“没带钱出来。”

“乞讨为生呗,总比吓死强。”

“我姊妹俩就是不想乞讨,才铁了心跟了那死太监的。狗爷不小心勾起我姊妹俩黑暗童年的痛苦回忆了。”

“那就不跑呗。”

“听听姐姐怎么说。”

云朝叹道:“弟弟还是不够了解那个死太监的能耐。跑不了。”同时抬脚踢了踢雨暮,意思应该是,即便疼死吓死甚至是因医疗事故而死也不能被人玩死。于是两人双腿一岔,坦然地接受现实。

崔狗儿说:“在这里他是有大能耐,我那死老丈人也怕他三分,但换个地方呢?就说我老家西北郊头,在西北郊头他就斗不过我。”

“西北郊头?”云朝问,“哪一国的,比长安城大吗?”

“……就换作长安城,换在长安城他也不定斗得过我。”

“很少听到狗爷吹牛,很生动。这么说吧,他手下经营着一个大财团,生意遍布世界各地,不管长安短安,他都能买了弟弟的命。”

“大老板啊?那为何还赖在这里做死太监呢?”

“不做死太监,哪来的大财团?”

“翅膀硬了就可以飞走呀。”

“他的生意全与军事相关,跑了关系网就破了。狗爷混官场时日尚短,想必不知有一种奴才比当宰相还要挣钱。”

雨暮哼道:“姐姐小瞧狗爷了。狗爷若是不知有这种奴才,他拼死拼活拼丢了那玩意儿赖在这里做甚?狗爷的终极目标绝然就是有朝一日当上这种奴才,而且有望将这种奴才再升级一大步。”

又问:“狗爷您说对不?”

崔狗儿坚决地说:“对。”

雨暮再跟云朝说:“听听,你听听。”

“一边抱孙子去。”云朝不屑,转而郑重地对崔狗儿说:“这件事不能让那个死人知道。”

“死太监做那么大生意,他会不知道?”

“他只道他是个中间人,拿点回扣,挣点差价。”

雨暮紧跟着说:“那个死人天天吹嘘,‘让手下先富起来’是他步步高升进而长盛不衰的大法宝。他说这是李隆基教的。”

“敢问二位姐姐富了没有?”

“算是有点积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二位姐姐真有本事,竟然将弟弟带偏了,想来弟弟也是爱财的,都忘记干正事了。”

雨暮一惊:“啥正事?”

“脱。”

“再聊聊嘛。”

“脱。”

拖不下去了,只能脱了。云朝边脱边说:

“再也不想受这种罪了,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大不了戒了。再攒一倍钱,老娘便出家去。”

雨暮也边脱边说:“做女人真的好难。”

崔狗儿滴溜溜转着大眼睛,像在思考学术问题,也像在找工具,也像在看人家脱衣服,他问:“还紧张啊?”

云朝和雨暮异口同声:“更紧张了。”

“那再找个话题聊一聊,像方才那种私密性十足,而又兼具趣味性的话题,继续转移注意力。”

云朝说:“没啦。”

“也好,那就一心享受弟弟的断子绝孙功吧。”崔狗儿故意没拿稳铁钩子,也没拿稳绝绝子,哐当两声掉地上,惊得云朝和雨暮绷炸了红裤衩,害得绣在上面的一对鸳鸯分了家。

“有,有,有,”雨暮大叫,“就讲傻缺的故事。”

云朝有些不情愿,拖拖拉拉地说:“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再说他也不是当年那个也算倜傥不群的他了,趣味性不够。”

“你不讲我来讲。”

“就你那种嘴,能将故事讲成事故。”

“那就一起等死吧。”

好像拿错工具了。崔狗儿假装忙上忙下,最后将磨刀石扔在床沿,深一下浅一下地磨起刀来,虽然没有擦出什么火花,不过霍霍的磨刀声实在祸祸人,尤其对于待宰的羔羊来说。雨暮惊到暴怒,胳膊肘撞向云朝:

“咱俩自小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能当爹又能当娘的——狗爷不就是咱的再生父母吗,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云朝说:“逗你玩呢,看把你傻的。狗爷不正忙着吗?”

“人家耳朵是闲着呢。”

“且容我好好回忆回忆,尽量将故事完整地呈现给狗爷。”云朝想了很久,看起来很投入,不用脱的也不知不觉脱了。

崔狗儿加速磨刀。雨暮熬不住了:

“你就是个老滑头。不就一个破故事嘛,随便起个头,讲着讲着就完整了,又不是上台演戏。”

“还是等狗爷开工了再来,这样效果最好。”

雨暮问崔狗儿:“几时开工?”

“就现在,”崔狗儿端详着刀,“可以开始了。”

云朝说:“两个人一起开始?”

“一起开始。”崔狗儿一手比划着刀,另一手拿出了尖锥。

“蒙着眼讲故事?”

“蒙着眼讲,嘴巴说话又不用看路。”

“就从他的哭说起,现成的素材。”云朝拿肚兜蒙脸,不紧实,又拿裤子压上,再接着说:“实际上他一哭就是在练功。他的蛇鸣功就是哭功,一发动就像死了爹娘似的。但狗爷您听,今儿他的哭变调了,像十八代祖宗一起死了似的,所以说他是在练某种更为高级的功夫。”

崔狗儿埋怨:“姐姐也是小气,这般新鲜可口的稀奇古怪事儿,怎不早一点拿出来分享呢?”

“怕吓着狗爷。他是专门监视狗爷来着,他的武功越高,狗爷的压力就会越大。姐姐不是小气。”

“弟弟有个屁压力?就算他不练,就算他的武功倒退九成九,一巴掌也能扇死我。弟弟身正不怕影儿歪。”

“狗爷好心态。”

“姐姐呢,姐姐的心态有没有好点?”

“好太多了。好神奇。”

“可我没见好多少啊,”雨暮催促着,“别停,接着往下说。”她是拿被子蒙脸的,怕别人听不见,所以用吼。敢情她又听到了崔狗儿动刀动枪的声音,又急眼了。

“这些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狗爷不知道。只要狗爷听乐了,我就踏实了。”

云朝忽然问:“狗爷不先上点麻药?”

崔狗儿应道:“涂在刀上了,一捅进去就起效。”

“……姐姐以为,人与畜当有所不同。”

“你就甭不懂装懂了,怎么不自己来呢?”雨暮快要疯了,“那是狗爷的事儿,你专心讲故事。”

崔狗儿说:“二姐姐稳住,千万稳住。”

云朝问:“狗爷当真不知傻缺的真实身份?”

崔狗儿反问:“姐姐不说他就是我那个死老丈人派来监督我的吗?”

“我说的是真实身份,你说的是工作项目。”

“有区别吗,他不就是卓无穷吗?”

“他是安禄山的同胞弟弟安福海。”

崔狗儿一听一哆嗦,刀掉了,哐当一声,又将云朝和雨暮惊出了满眶热泪。他说:“先不用刀,上点儿药再来。”

“什么药?”

“麻药。”

“不是涂刀上了吗?”

“感觉二位姐姐还是太紧张了,得加量,口服算了。”崔狗儿从药箱里翻出了一包药粉。这种药粉只要一到肚子里面,就算是身怀十八甲的大母猪也能流光光。他在考虑给药的分量。再说也发霉了。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多谢狗爷关照。”

雨暮对云朝说:“你继续。”

云朝问:“讲到哪儿了狗爷?”

崔狗儿说:“安福海。”

“那个死人本来是想将他培养为首席贴侍,故而从小就送他到处拜师学艺。不曾想他半路迷上了希女子,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个死人没辙,只好将重心转到了那个死太监身上。”

“王府内外似乎极少人知晓‘安福海’这三个字。”崔狗儿一边说,一边打水烧火。沸水冲泡,一来消毒,二来药劲翻倍。

“那个死人尚未成大器的时候,就将他送出去了的。跟着那个死人混的,一门心思都在捞好处,谁会在意这些边缘人物呢?就像狗夫人,从小跟着安庆绪长大,那个死人家大业大,也没几人记得她。”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离开那个死人。”

“希女子看不上他。他还能上哪儿去呢?跟着那个死人兄弟混,再差也能丰衣足食。”

“听说他为希女子做出了莫大的牺牲?”

“枝枝节节就不说了,单说重的,单说他替她受刑——希女子因色诱崆峒掌门而受刑,惨无人理的炮烙之刑。当然了,凡是有长脑袋的生物都晓得,这罪是莫须有的。”

“安福海虽与希女子交好,但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外人,如何有资格替之受刑呢?”

“以夫之名。这也算是飞虹子给希女子最后的一丝怜悯,但准确地说,是安福海送给了他一张漂亮的遮羞布。他终究还是背负不起娶女儿为妻的恶名,更不舍弃美好事业于不顾。”

崔狗儿装作听得入迷:“飞虹子有够绝。”

“也不能这么说。”云朝叹气,“在集体主义面前,必要时应不惜牺牲个人利益‌,就好比眼前躺在狗爷刀下的这两个可怜的女人。”

雨暮说:“咱姐姐说话,难得像今儿这般客观。”

云朝继续叹气:“我不是在抱怨。”

水开了,崔狗儿将药粉倒进去,哗哗哗冒泡,泡泡又化作浓烟滚滚。幸好云朝和雨暮看不见,不然会吓流产。云朝又说:

“希女子只身带着生命垂危的安福海下了崆峒山,但年纪轻轻的她毫无生存能力,为了救安福海,只能来找那个死人。”

崔狗儿说:“找对了啊,这反而是生存能力太强的体现。”

“安福海伤势太重,就跟当年狗爷带他回府时的样子差不多。要说他这人的命也真是够硬,这样都死不了,而且是两次。希女子为了报恩,寸步不离左右。但也正因如此,给了那个死人机会……”

“姐姐等等,此时此刻弟弟的脑洞大开。”崔狗儿打断,“让弟弟来猜一猜接下来发生的情节如何?”

“狗爷高。经狗爷这么一来,姐姐的紧张情绪又去了三分。”

“那个死人奸污了希女子?”

“一语中的,狗爷能写书了都。”

“但让弟弟想不明白的是,希女子性格刚烈而又洁身自好,那个死人怎能得手?她一人能杀他十个。”

“暗算嘛,又不是上擂台。就在病床上,挨着安福海来。”

“安福海能同意?”

“能同意吗?不同意又能怎样?半昏半醒,半天都喘不出来一口气。都说就是因为这样,他多躺了三年床。气病不好治。”

“然后希女子跑了?”

“跑了。若非她早有身孕,恐怕上吊了。咱说一句公道话,要不是那个死人那么坏,希女子与安福海绝然能成。棒打鸳鸯这叫。”

“就像二位姐姐的红裤衩。”

“狗爷坏透了。”

“二位姐姐起来喝药。”

雨暮鼻子灵,还没坐起就问:“这药变质了?”

“兽药,啊不,兽医用药自成一格。二姐姐多虑了。”

“这是啥药啊?人都说良药苦口,但不呛鼻啊。”

“咱俩是谁在不懂装懂?”云朝以责备的口吻提醒,“那个死人也在用狗爷开的药,而且是长期的。”

雨暮的脑筋可能有点短,但嘴巴其实一点也不笨,转口就说:“那就是妹妹的鼻子坏了,被死太监一拳捣的。”

“来,接着。”崔狗儿说,“一人一桶。”

“这么大一桶?”雨暮说,“狗爷这是在灌水牛啊?”

云朝说:“话这么多,故事该你来讲才对。”

“喝。一时半会儿喝不完,狗爷您先坐一旁歇歇。”

“弟弟我再磨磨刀去,这家伙磨得越快砍人越不疼。”

云朝和雨暮抱着水桶埋头喝了起来,喝到三分之一时开始排气,劈里啪啦,像在放鞭炮。屋子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云朝问:

“狗爷狗爷,这是正常反应吗?”

“正常。”崔狗儿一派老医生的口吻,“继续。”

“我说狗爷啊……”

“听见啦。都是正常反应,大胆继续,速度越快效果越好。”

“我是想说,您的刀磨反了,磨刀背去了。”

这也太不小心了。崔狗儿嘴上不认:“刀背也用得上,捅进去之后不得四面搜刮吗,像钻子那样转着刮,刀锋刀背都用得上。”

“……这不相当于打井吗?”

“原理是一样的,但不钻那么深。别说话了,赶紧喝,越喝土质越松,土质越松钻起来就越轻松,越轻松就越不疼。”

云朝和雨暮闻言,高高举起大桶,往死里灌。武林高手喝药就是不一样,一滴也没浪费,就算从鼻孔里冒出来的也能再从嘴里跑进去。床上那叫一个干爽。喝完了,肚子有身怀十八甲那样大,也就是即将临盆啦。

崔狗儿边磨边问:“二位姐姐感觉可好?”

无人应答。崔狗儿又问:

“二位姐姐感觉可好?”

太撑了,说不上话来。崔狗儿这下意识到了,扔掉刀,回到床上,一手一个帮忙揉肚子,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随着两个气贯长虹的嗝喷出之后,云朝和雨暮四脚朝天躺下,眼睛白花花的,瞪着绑在蚊帐上的狗发傻。狗是模型狗,胡姬最爱的飞红雪的模型。

崔狗儿说:“不能躺。”

云朝说:“要死了。”

雨暮说:“躺着死舒服些。”

“死不了。”崔狗儿动手拉人,“想不死就蹲坑去。”

雨暮半信半疑:“蹲坑?”

“赶紧的,孙子就要从嗓子眼跑出来啦。”

“不动刀了?”

“谁跟你们说要动刀了?动刀乃庸医行径。动刀只能算是备用方案。弟弟嘴里说动刀不过是在制造不动刀的惊喜而已。”

雨暮开心地叫了起来:“哪有像您这样子玩的啦?要是那个没丢的话,也不知狗爷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你别老是惦记着弟弟那个……那个回不来了。”

“狗爷不是说萌芽了吗?”

“骗那死太监的,你们也敢信?”

“死太监那么聪明都敢信,我们凭什么不敢信?”

“他信了吗?”

“他没信吗?”

“老子曰,一孕傻三年……蹲坑去,再耽搁孙子就要复活啦。”

云朝和雨暮一听,马上施展轻功,鬼上身似的,一下子就不见了。崔狗儿收拾现场。然后发愣,像在等待上手术台的病人。然后笑,笑着发愣。外面传来雨暮的叫唤:

“狗爷,需要卧床休息的话,我们只能跟您挤挤了。”

又听到云朝骂:“伤疤没好就忘了痛。人萌芽了就有那个了。”

雨暮哈哈大笑:“改天设计检查一下。”

“不笑,不笑了,我肚子疼……”

“乌鸦嘴,我也疼开了……”

“孙子闹的……”

“老娘掐死他……”

门突然咿呀一声开了。余光中的门框多出了一个人,他说:

“希女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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