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传ℯ⃝
塔楼内的对峙只持续了一瞬。
萧炎拄剑而立,身形虽摇摇欲坠,眼中却有火焰在燃烧——那是哪怕斗气尽失也无法熄灭的斗志。前世三十年,从乌坦城到斗帝,他经历了太多生死边缘的时刻。此刻虽力量全无,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依然让洛云心头一悸。
“装神弄鬼!”洛云咬牙,手中长剑泛起寒光,“你现在的力量,连我十岁时的水平都不如!”
话音未落,他疾冲上前,剑尖直取萧炎咽喉。这一剑虽不及平日威力的百分之一,但速度、角度依然狠辣刁钻。
萧炎没有硬接。
他侧身,只侧了半步,恰好让剑锋擦着脖颈掠过。同时左手探出,不是格挡,而是轻轻在洛云手腕上一拨——
这动作看似轻巧,却恰好拨在洛云发力的节点上。洛云只觉手腕一麻,剑势顿时偏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之差,萧炎动了。
他右手的剑没有刺向洛云要害,而是向下一点,精准地点在洛云膝盖侧面的穴位上。那是人体平衡的关键点,前世他在无数次实战中学到的技巧。
“噗通!”
洛云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
“什么?!”他满脸不可置信。自己明明还有神通境的力量,怎么会…
“力量是一回事,会用是另一回事。”萧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空有境界,却从未真正生死搏杀过。”
洛云脸色涨红,挣扎欲起,但萧炎已经一脚踩在他背上,长剑抵住后颈。
“洛姑娘,拿回神血。”萧炎头也不回地说。
洛青婵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从祭坛上取回吊坠,紧紧握在手中。
塔楼外的战斗声越来越近。墨阴显然已经察觉塔楼内的变故,攻势越发疯狂。洛天衡虽死死拖住他,但能支撑的时间不多了。
萧炎看向洛青婵:“必须立刻转移神血。墨族的目标是它,只要它还在塔楼,这里就是战场中心。”
“可转移去哪?”洛青婵焦急道,“整个悬空岛都不安全!”
萧炎目光扫视塔楼,忽然落在洛云身上:“他是内应,墨族一定认为神血还在塔楼。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带着神血,返回地面洛水城!”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洛青婵眼睛一亮。
萧炎点头,制住洛云穴位,从他怀中搜出一枚黑色通讯符,捏碎。然后对洛青婵道:“换衣服,我们从密道走。”
塔楼作为神血保管处,自然有紧急逃生密道。这是洛神族的最高机密之一,只有族长和指定继承人知道。
洛青婵毫不犹豫,迅速从塔楼暗格中取出两套普通侍卫服装换上。萧炎也换了一身,将神血吊坠贴身藏好。
“他呢?”洛青婵看向被制住的洛云。
萧炎略一思索:“带着,当人质。密道出口在哪?”
“城西码头,第三仓库。”洛青婵说着,已经开启密道入口——那是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在特定位置按顺序敲击后,悄然滑开。
萧炎拖着洛云,三人迅速进入密道。墙壁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厮杀声。
密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过。洛青婵在前带路,萧炎拖着洛云居中。黑暗中,只有墙壁上微弱的荧光石提供照明。
不知走了多久,洛云幽幽转醒,发现自己被拖着走,顿时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逃不掉的!大长老已经控制了悬空岛!”
“闭嘴。”萧炎冷声道,手指在他后颈一点,洛云顿时失声,只能愤怒地瞪着眼睛。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洛青婵停下脚步,仔细聆听片刻,才轻轻推开伪装成货箱的密道出口。
外面是码头仓库,堆满货物,静悄悄的。远处隐约传来洛水祭典的喧闹声——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祭典依然照常进行,普通民众并不知道悬空岛上发生的剧变。
“成功了。”洛青婵松了口气。
萧炎却眉头紧皱:“太安静了。码头是战略要地,怎么可能没有守卫?”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隐蔽在货箱后。透过缝隙,看到一队巡逻守卫走过,为首之人竟然是——
“秦统领?”洛青婵差点惊呼出声。
秦战带着一队守卫在码头巡视,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萧炎注意到,他身后的守卫眼神呆滞,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的地步。
“被控制了。”萧炎低声道,“墨族有控制心智的手段。”
洛青婵脸色发白:“那悬空岛上的守卫岂不是…”
“恐怕凶多吉少。”萧炎沉声道,“但秦战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墨族已经开始全面行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码头。”
就在这时,洛云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虽然被制住穴位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动作撞倒了一个货箱!
“什么人!”外面传来厉喝。
脚步声迅速逼近。
萧炎当机立断,一掌劈在洛云后颈将他打晕,然后对洛青婵道:“分开走!你去祭典现场,那里人多,容易隐藏。我去引开他们!”
“可是你…”
“我有办法。”萧炎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玉佩,此刻玉佩温度已经降下来,但星图依然清晰,“星潮还有两天半,只要撑过去,一切都有转机。”
脚步声已经到了仓库门口。
萧炎推了洛青婵一把:“走!”
洛青婵咬咬牙,转身从仓库另一侧的小门溜出去。萧炎则深吸一口气,主动走向仓库大门。
门被踹开,秦战带人冲了进来,看到萧炎,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被诡异的黑色覆盖。
“抓住他!”秦战机械地挥手。
守卫们一拥而上。
萧炎没有硬拼,转身就跑。虽然只有斗之气三段的速度,但他对地形有着惊人的判断力,总能在关键时刻拐进小巷,翻过围墙,暂时甩开追兵。
他朝着城中心跑去——祭典现场,那里人流密集,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跑过一条街道时,萧炎忽然觉得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街边的建筑变了模样,青石板路变成了黄土路,远处高耸的悬空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青瓦屋顶…
“这是…”萧炎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乌坦城。
他回到了乌坦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远处萧家大院的轮廓清晰可见。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
“幻境?还是星潮的影响?”萧炎警惕地握紧拳头,却发现自己的力量…真的回到了斗之气三段,而且是真实的三段,不是暂时被削弱的。
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变小了,变回了十五岁时的模样。
“炎儿,站在这儿发什么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炎猛地转身,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父亲萧战!
“父亲…”萧炎声音发颤。他已经有多少年没见到父亲了?自从离开加玛帝国,踏上寻找异火的旅程,就再也没回去过。
“快回家吧,今天有贵客来访。”萧战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慈爱。
萧炎跟着父亲走向萧家大院,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星潮制造的幻境?还是某种时空错乱?
走进萧家大厅,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上是一位老者,须发皆白,气息深沉——大长老萧山。下方坐着几位长老,而客座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身穿云岚宗长老服饰,面容倨傲。
一个少女,十四五岁年纪,容貌秀丽,气质清冷,正是纳兰嫣然!
看到这一幕,萧炎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来了——这是当年纳兰嫣然来退婚的那一天!那个让他受尽屈辱,也让他立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誓言的时刻!
“萧炎,过来见过葛叶长老和纳兰小姐。”萧战温和地说。
萧炎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纳兰嫣然。前世种种涌上心头——退婚的羞辱,云岚宗三年之约的生死搏杀,最后在加玛帝国圣城外的了断…
“萧炎见过葛叶长老,纳兰小姐。”他平静行礼。
葛叶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萧炎贤侄不必多礼。今日老夫与嫣然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来了。萧炎心中暗道。
果然,葛叶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这是云岚宗宗主亲自书写的信函,希望解除嫣然与萧炎的婚约。”
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
萧战脸色铁青:“葛叶长老,这是何意?婚约乃是两家老爷子当年所定,岂能说解就解?”
“萧族长息怒。”葛叶皮笑肉不笑,“嫣然如今已是云岚宗宗主亲传弟子,前途无量。而令郎…”他看了萧炎一眼,“听说三年前还是天才,如今却连斗者都未突破。这样的差距,勉强结合对双方都不好。”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诛心。
萧家众人脸色难看,却又无力反驳。萧炎这三年的确一落千丈,从天才沦为废柴,这是不争的事实。
纳兰嫣然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萧炎,我们不适合。婚约之事,还是作罢吧。”
她拿出一个玉盒:“这里是三枚聚气散,足以让你修炼到斗者。另外,云岚宗承诺,可以破例收你为外门弟子。这条件,足够补偿了。”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萧炎,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叹息。
萧战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但看着儿子,又无力地松开。形势比人强,云岚宗太强大了。
然而,萧炎却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有些释然。前世这一日,他愤怒、屈辱、不甘,立下那句震撼人心的誓言。但如今重来一次,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纳兰小姐。”萧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婚约可以解除。”
众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纳兰嫣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淡淡的轻蔑——果然,在利益面前,什么尊严都可以放弃。
但萧炎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色一变。
“但不是你退婚,而是我休妻!”
他从怀中取出一纸休书——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上面墨迹未干:“我萧炎今日休妻纳兰嫣然,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纳兰嫣然霍然站起,俏脸涨红。她可以退婚,但被休妻是莫大的耻辱!
葛叶也脸色阴沉:“萧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萧炎将休书放在桌上,然后看向纳兰嫣然,“三年前,我确实是天才。如今跌落,是我自己的劫数。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践踏萧家的尊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纳兰嫣然,记住今天。不是因为我要报复,而是想告诉你——人这一生,起起落落本是常态。你今天看不起的人,明天未必不能凌驾你之上。”
“就凭你?”纳兰嫣然冷笑,“一个斗之气三段的废柴?”
萧炎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对父亲深深一躬:“父亲,孩儿今日所为,或许会给萧家带来麻烦。但有些底线,不能退。”
萧战看着儿子,眼中渐渐泛起光彩:“好!这才是我萧战的儿子!云岚宗又如何?我萧家儿郎,宁折不弯!”
葛叶脸色铁青:“萧战,你想清楚后果!”
“我想得很清楚。”萧战上前一步,与儿子并肩而立,“婚约解除,从此萧家与纳兰家,与云岚宗,再无瓜葛!送客!”
“好!很好!”葛叶怒极反笑,“希望你们不会后悔!嫣然,我们走!”
纳兰嫣然深深看了萧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转身离去。
萧家大厅里,众人神色各异。大长老萧山叹息一声:“萧战,你太冲动了。云岚宗我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也要惹。”萧战朗声道,“我萧家可以落魄,但不能没有骨气!”
萧炎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温暖。前世他太年轻,只顾着自己的屈辱,却忽略了父亲承受的压力。如今重来一次,他更懂得这份亲情的珍贵。
“父亲,谢谢。”他轻声道。
萧战拍拍他的肩膀:“傻孩子,父子之间说什么谢。只是以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我不怕。”萧炎目光坚定,“三年后,云岚宗之约,我会亲自去了结。”
“三年?你现在的修为…”
“修为可以练回来。”萧炎微笑,“失去的,我会一点点拿回来。而且这一次,我要走一条不同的路。”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前世他依靠药老和焚诀崛起,这一世,虽然药老还未苏醒,焚诀也还未得到,但他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那些功法、那些丹药配方、那些异火的位置…他都记得!
更关键的是,他知道一个秘密——乌坦城外的魔兽山脉深处,有一处远古遗迹,里面藏着一部天阶功法残卷!前世他直到斗皇时才偶然发现,这一世,他可以提前拿到!
“炎儿,你在想什么?”萧战问。
“在想未来。”萧炎望向厅外天空,“父亲,相信我。终有一天,萧家会因我而荣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我会让它成真。”
大厅外,阳光正好。
萧炎知道,这只是星潮制造的幻境,或是某种时空回溯。洛神族的危机还未解除,吞噬之星的威胁依然存在。
但这段重来的经历,却让他更加坚定。
力量可以失去,可以重来。但心中的火焰,永不熄灭。
无论面对什么困境,他都是萧炎。
那个从乌坦城走出,一步步登上斗帝之位的炎帝。
而现在,他要先从这个幻境中醒来,回到洛水城,去完成未尽的战斗。
因为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薰儿,等我。
大厅外阳光灿烂,厅内气氛却凝固如冰。
纳兰嫣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张清冷的俏脸上,此刻满是冰霜般的怒意。
“萧炎。”她声音如刀,“你以为一纸休书,就能羞辱我纳兰嫣然?羞辱云岚宗?”
葛叶也冷笑着转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可知道,今日之举,会给萧家带来什么后果?”
萧战正要说话,萧炎却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
“后果?”萧炎平静地看着两人,“无非是打压、排挤、让萧家在乌坦城更难过。但葛叶长老,你可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萧家虽小,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纳兰嫣然:“至于羞辱...纳兰小姐,是你上门退婚在先。我萧炎不过是还以颜色罢了。你若觉得被羞辱,不妨想想,今日若是角色互换,你会如何?”
纳兰嫣然咬牙。她不得不承认,萧炎说的没错。若她是那个被退婚的人,恐怕会比这更愤怒。
但骄傲让她无法低头。
“好,很好。”纳兰嫣然深吸一口气,“既然你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那我们就彻底了断。三年!”
她伸出一根手指:“三年后,云岚宗宗门大典,我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等你。你若能胜我,今日之辱我认。你若败了...”
纳兰嫣然眼中寒光一闪:“我要你跪在云岚宗山门前,亲口承认配不上我纳兰嫣然!还要萧家公开道歉!”
“嫣然!”葛叶皱眉。这赌约太大,万一...
“葛长老,我意已决。”纳兰嫣然斩钉截铁。
大厅里一片哗然。三年之约?萧炎现在斗之气三段,三年后能到斗者就不错了。而纳兰嫣然已是三星斗者,更有云岚宗全力培养,三年后至少是斗师甚至大斗师!
这根本是必输之局!
萧战脸色铁青:“纳兰小姐,这赌约未免太过!”
“怎么,怕了?”纳兰嫣然冷笑,“若不敢接,现在认输也行。跪下来给我道歉,我就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炎身上。
萧炎却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前世这一幕,他愤怒、屈辱,立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誓言,更多的是少年意气。
如今重来一次,他忽然看淡了许多。
“三年之约...可以。”萧炎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无论输赢,今日之事就此了结。我若输了,按你说的做。我若赢了,婚约解除之事,纳兰家不得再有任何追究,云岚宗也不得因此为难萧家。”
“可以。”
“第二,这三年间,云岚宗不得以任何形式打压萧家。你们可以做旁观者,但不能做推手。”
纳兰嫣然皱眉,看向葛叶。
葛叶沉吟片刻,点头:“只要萧家安分守己,云岚宗自然不会无故寻衅。”
“好。”萧炎伸出手,“击掌为誓。”
纳兰嫣然看着他伸出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上前,与他对击三掌。
“啪!啪!啪!”
三声脆响,誓约已成。
“记住,三年后,云岚宗见。”纳兰嫣然深深看了萧炎一眼,转身离去。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葛叶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萧家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大长老萧山才叹息道:“萧炎啊萧炎,你太冲动了。三年...你如何能在三年内追赶上纳兰嫣然?她可是云岚宗百年一遇的天才!”
“天才?”萧炎轻笑,“大长老,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天才之名。陨落的天才,连废柴都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但今日我萧炎在此立誓——三年后,我必上云岚宗,堂堂正正击败纳兰嫣然!不为证明什么,只为告诉所有人,萧家儿郎,不可轻辱!”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萧战看着儿子,眼中渐渐湿润。他知道,从今天起,萧炎将走上一条无比艰难的路。但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能走出来。
“好!”萧战拍案而起,“从今日起,萧家全力支持炎儿修炼!所有资源,优先供应!”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都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萧家已无退路,只能与萧炎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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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萧炎独自坐在房中。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书桌上。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淡淡的斗之气流转,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这幻境太真实了。
父亲的温度,长老们的神情,纳兰嫣然眼中的傲气...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他清楚记得自己正在洛水城与墨族周旋,如果不是体内那缕微弱的异火还在提醒着他真实身份,他几乎要以为真的回到了十五岁那年。
“星潮...吞噬之星...”萧炎喃喃自语,“这幻境难道是吞噬之星的影响?还是说,这是我内心深处的执念显化?”
他想起前世,三年之约是他人生重要的转折点。那一战,他击败纳兰嫣然,却也彻底与云岚宗结仇,最终导致药老沉睡,萧家险些覆灭...
“如果这是重来一次的机会呢?”萧炎忽然想。
虽然知道是幻境,但如果能在这里改变一些事情,会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或者说,这幻境本身,就是某种试炼?
他闭上眼,内视体内。斗之气三段,弱得可怜。但前世记忆中的功法、斗技、丹药配方,都清晰印在脑海中。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些机缘的位置!
“乌坦城外,魔兽山脉深处,远古遗迹...那里有天阶功法《焚天诀》的残卷。虽然比不上完整的焚诀,但足以让我在斗王之前无往不利。”
“还有青山镇的万药斋,小医仙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前世我欠她太多,这一世若能提前相遇...”
“加玛帝国圣城的炼药师大会,海波东的破厄丹,美杜莎女王的青莲地心火...”
一桩桩,一件件,前世经历过的机缘,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
萧炎睁开眼,眼中燃烧着火焰。
“既然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那我就走一条不同的路。纳兰嫣然,云岚宗...三年后,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书写。
第一张纸上,写满了各种药材名称——这是“筑基灵液”的配方,前世药老为他配置,让他能在斗者阶段快速提升。现在药老未醒,但他记得配方。
第二张纸上,是一部玄阶高级功法《炎阳功》的修炼要诀。这是前世他在一处遗迹所得,虽然品阶不高,但中正平和,最适合打基础。
第三张纸上,是一个个地名和日期——那是未来三年中,各种机缘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写完这些,萧炎长舒一口气。窗外,天色渐亮。
“该醒了。”他轻声道,“洛水城的战斗,还在等我。”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乌坦城的街道、萧家大院、房间中的陈设...一切都在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仓库墙壁,远处码头的喧嚣,以及——
“找到了!在这里!”
仓库门被踹开,秦战带着被控制的守卫冲了进来!
萧炎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货箱后,手中还握着那枚黑色玉佩。洛青婵不在身边,洛云昏迷在地。
幻境结束了。
他回到了洛水城,回到了星潮之下,力量尽失的现实。
但这一次,萧炎眼中没有丝毫迷茫。
三年之约的幻境,不仅没有让他沉溺,反而更加坚定了他的意志。前世他能从斗之气三段走到斗帝,这一世,哪怕力量全失重来,又有何惧?
“束手就擒吧,炎枭。”秦战机械地说道,眼中黑气弥漫,“墨阴大人要见你。”
萧炎缓缓站起,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脊梁挺得笔直。
“带路。”他平静地说。
秦战一愣,没想到萧炎这么配合。但很快挥手:“带走!”
守卫们上前,架住萧炎。萧炎没有反抗,只是暗中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的异火,以及...灵魂深处,正在缓缓苏醒的某种力量。
吞噬之星星潮还有两天半。
这两天内,他会失去所有力量,沦为凡人。
但两天后,当星潮退去,力量回归之时——就是反击的开始。
而在这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活着见到墨阴,活着撑过这两天,活着等到力量回归的那一刻。
然后,让所有敌人知道,炎帝之怒,焚天煮海。
“薰儿,等我。”萧炎在心中默念,“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阻挠我找到你。”
他被押出仓库,走向未知的前路。
阳光照在洛水城上空,祭典的喧嚣隐约传来。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