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苏漾的手还停在门把上。
她没有回头,陆承骁也没动。
空气像是凝住,又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秒后,他走向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赛事组的人,说试驾时间到了,布加迪已经备好。
苏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麻。
她刚才看到的不是回忆,是证据。那些耳环、日期、纸条,全是他藏了多年的执念。
“走吗?”陆承骁问。
她没应声,跟着他下楼。
夜风刮得有点狠,她穿得单薄,却没觉得冷。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上的字——“你那时候还不需要我。”
现在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他,但她知道,如果不去试这辆车,她今晚会疯掉。
赛车场灯火通明,跑道边缘的灯带泛着蓝光。布加迪停在起跑区,车身低趴,引擎安静得像在蛰伏。
陆承骁拉开车门,先坐进驾驶座,然后抬手示意她上副驾。
她愣了一下,“不是我说开?”
“你状态不对。”他盯着她,“刚才在房间里,你就没缓过来。”
她咬唇,没反驳,弯腰钻进车里。
安全带扣上的瞬间,他伸手检查了两遍,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别分神。”他说,“这条道有人动手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控车。”
她想说她能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启动,引擎轰鸣震得座椅都在抖。
头盔戴上,通讯器接通。他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握紧扶手,第一圈我来。”
轮胎碾过起步线,速度慢慢提起来。
弯道前,他提前减速,入弯平稳。她盯着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像她这些年拼命想甩掉的记忆。
第二个S弯逼近。
就在这时,一辆黑车从外道突然切入内线,车头直逼她们左侧。
警报响了。
“操!”她猛地抓方向盘,反应慢了半拍。
车身剧烈晃动,左轮几乎离地。
下一秒,陆承骁出手。他左手一把推开她的手,右手猛打方向,同时拉手刹。
布加迪横甩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火花四溅。
车身在护栏前半米处稳住,引擎咆哮着弹射加速,瞬间甩开黑车。
“你他妈在想什么!”他吼她,声音炸在耳机里。
她耳朵嗡嗡响,手指僵在扶手上。
“我没……”
“没注意?”他冷笑,“刚才那一下,够你翻车三次。你知不知道刚才那辆车是谁的人?”
她摇头。
“周野。”他说,“他不会只试一次。”
她喉咙发紧。
刚才那一撞太准了,不是普通失误,是冲着她来的。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右臂袖口有血渗出来。
“你受伤了?”她伸手去碰。
他躲开,“小伤。”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没答,只盯着后视镜。黑车没追上来,但也没离开赛道,停在远处观察。
“你早就知道会有事。”她声音发颤,“所以你要跟我一起上车。”
他沉默几秒,点头。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进来。”
她鼻子一酸。
她刚被他剖开过去,他就把她推进现实的刀口。
可她不能退。
“下一圈换我开。”她说。
“不行。”
“我说了算。”她扭头盯着他,“你带伤,反应会慢。你不想我死,对吧?”
他盯着她,眼神变了。
几秒后,他松开方向盘,“可以。但你得听我指令。”
她点头。
车子回到起点区,两人换位。
她坐进驾驶座,手心出汗。
头盔戴好,通讯接通。他声音再次响起:“入弯前收油,别压线,盯住反光镜。有人靠近立刻报我。”
“知道了。”
绿灯亮起。
她踩油门,车子冲出去。
速度提得很快,她比刚才清醒,注意力全在路面上。
第三个弯道,她开始减速,准备入弯。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右侧又有车逼近。
“右边!”她喊。
“别慌,保持路线。”他在副驾沉声说,“他不敢真撞,这是试探。”
黑车贴得很近,几乎蹭到她们侧翼,然后突然变线,擦着护栏冲出去。
她手心全是汗,但没乱。
“很好。”他说,“你现在听得进话了。”
她喘口气,继续加速。
第四个弯是大回旋,最难控速。她提前刹车,入弯角度压得很低。
车子稳稳过弯,她刚松一口气,后视镜里突然闪出一道强光。
“闪灯干扰!”他猛地坐直,“别看!靠仪表!”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来,只盯转速表和导航线。
“左边!”
她听到他警告时已经晚了。
黑车从盲区杀出,直撞左侧后轮。
车身瞬间失控,开始打滑。
“稳住方向!别踩死刹车!”他吼。
她双手死握方向盘,车子在跑道上横甩,眼看就要撞护栏。
千钧一发,他突然探身过来,一手抢过方向盘,另一手拉手刹到底。
布加迪以极限角度漂移,轮胎擦出长长火痕,车身在护栏前半米处硬生生扭正。
他一脚油门,引擎怒吼,车子像箭一样冲出去。
她瘫在座椅上,心跳快得要炸开。
“找死吗!”他转头瞪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割,“你以为你在证明什么?独立?强大?还是你觉得命不重要?”
她看着他。
他额头有汗,脸色发白,右臂的血已经染透袖子。
“你都这样了还敢让我开?”她声音发抖。
“因为你要学会在危险里活下来。”他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
她没说话。
他扯了下嘴角,忽然抬手,解开衬衫前襟。
扣子一颗颗崩开,露出心口。
那里多了一个图案。
金色的太阳,线条还很新,像是刚画上去不久,边缘微微泛红。
“这是我让人画的。”他说,“你说月亮是你的,那太阳就是我的。它会替我护你一次。”
她盯着那个图案,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疼吗?”她问。
“比不上看你走神那一刻疼。”他抓住她的手,按在太阳上,“这里,以后归我管。你要是敢再拿命赌气,我就把它烧进皮肤里,让你一辈子都甩不掉。”
她眼眶发热。
外面突然传来巨响。
轰——
地面震动,火光冲天而起。
远处维修间爆炸了。
浓烟滚滚,火焰腾空而起,热浪扑向赛道边缘。
警报声大作,全场混乱。
“停车!”他迅速操作中控,将车停靠在安全区,但没下车。
“别出去。”他挡在她和车门之间,“火势会引来人,但现在谁都不准靠近这辆车。”
她点头,手还贴在他心口。
火光照进来,映得车内一片橙红。
他低头看她,呼吸很重。
“你还活着。”他说。
她也看着他,“你也还在。”
他忽然笑了下,抬手摸她脸,拇指擦过她眼角。
“下次想哭的时候,直接抱我。”他说,“别等我用这种方式提醒你。”
她没动。
外面人声鼎沸,消防车鸣笛逼近。
可他们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火光摇晃,照着他半敞的衬衫,照着他心口的太阳,也照着她贴在他胸口的手。
她听见自己说:“我不走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火光边缘,维修间的火越烧越旺。
他坐着没动,一只手仍护在她身侧。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右臂。
血还在流。
她扯下安全带,伸手去翻急救包。
就在这时,他抓住她手腕。
“别动。”他说。
远处,黑车悄悄驶离赛道出口。
火光照亮车牌一角。
她看见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