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的手指还停在太阳穴上，镇魂钉悬而未落。
他没有继续。
老顾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后颈的疤痕泛着青灰。
苏凝靠在墙边，左臂僵硬，空气里有股腐臭味，像是从地缝深处渗出来的。
阵法七点已经暗下，但掌印还在发光，不能等了。
他收起镇魂钉，抹掉手上的血，站起身。
“走。”他说，“离开石台。”
苏凝抬头看他。
“你不读他的记忆了？”
“读不了。”沈烬说，“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过去的事，是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老顾保温杯的残片，里面泡过的枸杞已经化成黑虫，碎成渣。
这种污染会扩散，而且有规律。凡是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都可能被种下种子。
他看向迷宫墙壁。
上面残留的符号还在微微发亮，是缝魂者的标记。
这些符号像烙印，能映射身份。谁碰过，谁就会留下痕迹。
“查警员名单。”他说。
苏凝闭眼片刻，护目镜边缘闪过一道红光。她用了最后一点灵力，捕捉空气中的波纹。那些波纹像电流，在空间里跳动。
她睁开眼：“小王……昨天来过太平间。”
沈烬立刻想起这个人。
年轻警察，勤快，话多，总带着笔录本跑前跑后。他曾觉得这人太热情，不像正常刑警。但他没证据，也没深究。
现在想来，太平间那晚，小王递给他一杯水。
他没喝。
“他在哪？”沈烬问。
“信号断续。”苏凝说，“但在东南方向，离这里不远。”
三人开始移动。
老顾由沈烬背着，身体轻得不像活人，苏凝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拖着左腿。
通道越来越窄，墙上的符号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蠕动。
他们在一条岔道尽头找到了小王。
他蜷在地上，双手抱头，额头全是血。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别按……别按启动键……”
沈烬放下老顾，慢慢靠近。
“小王。”
那人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
小王猛地抬头。
瞳孔是银色的，像被什么东西占据了眼睛。他张嘴，声音变了：“你来晚了。”
沈烬退后半步。
小王的衣服突然裂开，后背浮现出一个印记——一朵闭口的莲花，由银线编织而成，正在缓慢旋转。
是完整的缝魂印记。
不是被控制，是自愿加入。
“你是信徒。”沈烬说。
小王点头，嘴角抽搐：“我是……但我没想害你们……他在我脑子里……装了炸弹。”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剧烈颤抖。
那朵莲花猛然亮起，空气中凝聚出一枚符咒虚影。
半透明，边缘锋利，直指上方。它不发出声音，但整个空间都在震。
苏凝脸色一变。
“这是记忆炸弹，一旦升空，整片区域的人都会陷入死亡闪回。”
“能打碎吗？”
“打不碎。”她说，“镇魂钉对它无效。”
符咒开始上升。
三厘米，五厘米。
再高一点，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苏凝突然冲出去。
她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符，不是完整的九转涅槃符，少了一角。
她主动切断了自己和灵媒之力的连接。
符纸失去目标，开始扭曲。
她一把抓住那枚符咒虚影，直接按进自己左臂。
皮肉发出“嗤”的一声，像是被烧红的铁烫过。
皮肤裂开，一道花纹迅速蔓延——茉莉花的形状，细长花瓣，中心一点蕊。
沈烬认得这个图案。
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香味，也是她常穿旗袍上的绣纹。
为什么会在苏凝身上？
他来不及想。
地面突然震动。
老顾睁开了眼。
不是清醒，是暴起。他整个人弹起来，扑向小王，双手死死掐住对方脖子。
小王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
两人肢体接触的瞬间，大量黑色蠕虫从耳鼻涌出，缠绕在一起。它们不是爬行，是钻入，是融合。
老顾的手臂开始变形，血管凸起，皮肤发黑。小王的背部裂开，露出类似脊椎的东西，与老顾的肋骨勾连。
几秒内，他们变成了一个东西。
一人双头，四条手臂错乱交叉，两条腿勉强支撑。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两种声音：
“女儿……救我……”
“启动……倒计时……”
沈烬拔出镇魂钉，挥向连接处。
钉尖碰到皮肤，血咒只亮了一瞬就熄灭。无法造成伤害。
他再砍一次。
还是不行。
融合体开始移动，朝他们逼近。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黑色黏液，散发恶臭。
那些黏液接触到墙，墙面立刻出现裂缝，银线状的蠕虫从里面爬出。
苏凝跪在地上，左臂完全石化，一直延伸到肩膀，她抬起右手，贴出最后一张净化符。
符纸落在地面，金光一闪，形成一圈微弱的结界。
融合体撞上去，停下。
但它没有被挡住，只是缓了一下。
结界开始龟裂。
沈烬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怪物。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小王临死前说了“炸弹”，但炸弹没爆。
现在它在苏凝体内。
茉莉花纹还在扩散，深入肌肉，接近心脏。
老顾和小王的身体还在扭动，喉咙里发出混杂的声音。
“数据同步中……”
“找到替换体……”
苏凝靠着墙，喘气。
她抬头看沈烬：“你还记得……我妈留下的香粉吗？”
沈烬没回答。
他记得。茉莉味，苏家用的。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这个。
融合体突然抬手。
一只属于老顾的手，一只属于小王的手，同时指向沈烬。
“容器。”两个声音重叠，“你是钥匙。”
沈烬握紧镇魂钉。
左眼传来刺痛，金纹在跳。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他，不是身体，是记忆。
远处传来滴水声。
一滴，两滴。
落在地上，是黑的。
苏凝的护目镜滑下来一半，镜片上有裂痕。她用手指推上去，动作很慢。
“别信活人说的话。”她低声说。
这是之前石台上出现的话。
现在她说出来，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融合体再次撞向结界。
这次，结界碎了。
金光消失的瞬间，沈烬冲上前，把苏凝拉到身后。他举起镇魂钉，对准融合体胸口。
那里有个凹陷，像是还没长好的接口。
他准备刺下去。
但苏凝突然抓住他手腕。
“等等。”她说。
她看着那个怪物，眼神变了。
“老顾……你还记得女儿的名字吗？”
融合体停下动作。
两个头同时转动，看向她。
几秒安静。
然后，属于老顾的那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念……念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