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每走一步右臂都像被铁丝穿过。
他没停下,扶着胡三姑往前挪。陈地师落在后面,拄着桃木杖,呼吸粗重。
村口牌坊就在眼前。
横梁裂了道缝,褪色的红布条还在晃。
李二狗站在牌坊下,手里握着柴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他抬头看见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回来了……你们真的回来了。”他声音发抖,眼泪往下掉。
身后几十个村民也纷纷低头合掌,有人开始小声哭,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妇人蹲在地上拍腿喊:“苦命的孩子啊。”
林青玄把胡三姑交给旁边的人,走过去拉起李二狗。他的手很稳,声音也不抖:“人回来了,事还没完。先把孩子送回去。”
李二狗点头,抹了把脸,转身朝村里喊:“抬棺!”
两队村民从祠堂方向走来,中间是一副黑漆棺材。四个壮年汉子抬着,脚步有些乱。棺材不重,但他们走得吃力。
林青玄走到队伍最前面,掏出罗盘,指针微微晃动,他没看刻度,只是拿着往前走。这动作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队伍沿着土路往村后山走。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气。纸钱从路边撒起,一路飘到坟地方向。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到了新选的阴宅位置。背靠山坡,前有缓坡,左右两道低岭环抱,是块安魂地。
林青玄停下,转身面对抬棺的人。他开口:“落肩。”
四人同时松手,棺材稳稳放在地上。
他走上前,伸手掀开一角棺盖。
李孙的脸露出来。脸色苍白,但五官平静,嘴唇闭合,没有外伤。林青玄确认了一下,合上棺盖。
“填土。”他说。
两个拿锹的汉子上前,第一铲土落下时,林青玄点燃三炷香插在坟前。
香火升起,没人说话。
直到第二铲土落下,才有个女人突然哭出声。她抱着个布娃娃,跪在坟边嚎啕:“我娃也快不行了!林大师你救救她吧!”
林青玄没回头。他知道是谁——刘寡妇。她男人炸坟那天就死了,现在女儿也病着。
另一个老头拄拐站出来,声音发颤:“这是天罚啊……动了祖坟,老天爷收人……”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偷偷看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怀疑。
林青玄把香插好,转过身,脱下外套。衣服上有泥有血,他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干净的中山装。他整了整眼镜,站直。
“今天埋的是棺,不是命。”他说,“李孙走了,但我们还在。龙脉能断,也能续。”
全场静了。
他扫视一圈,看到李二狗跪在坟前磕头,看到刘寡妇抬眼望来,看到几个年轻人攥紧拳头。
“我在此立誓。”他举起右手,掌心朝天,那道淡金色的痕迹还在,“只要我还站着一天,就不会让赵黑虎再动任何一个孩子的坟。”
风吹过坟地,纸钱打着旋。
几秒后,有人抽泣着点头。一个青年咬牙说:“我们听你的。”另一个接话:“要巡夜我们也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人群不再混乱。
林青玄收回手,没再多说。他转身看向远处山势。老龙坡的方向雾蒙蒙的,林子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断痕,那是挖掘机留下的伤口。
他记得地图上的标记,七处龙脉节点,已断其四。
现在得找剩下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指尖碰到一张残符。是昨晚用过的清毒符,边缘焦黑。
这时李二狗爬起来,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林大师,我家还有点米酒,你要不要喝一口?”
林青玄摇头:“不了。你去叫几个信得过的,晚上守村口。别让陌生人进。”
“好。”李二狗答应得干脆,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青玄叫住他,“你手里的刀,以后别离身。”
李二狗低头看柴刀,用力点头。
林青玄不再说话,走向坟地边缘的一块平石。他坐下,从怀里取出笔记本,翻开一页空白纸,开始画线。
一条主脉,七处分支。
他在第四支画了个叉。
又在第五支标上圈。
笔尖顿住。
他抬头看山,眉头皱起。
那边林子边缘,有一小片地翻过新土,不像耕种,倒像是最近挖过又埋上。
他盯着看了几秒,合上本子。
站起来时,右臂又传来一阵刺痛。他没管,朝那片林子走去。
走出十步,听见身后有人喊。
是李二狗:“林大师!饭好了!你吃点东西再忙!”
林青玄没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他继续往前走。
脚踩上林边碎石时,发现地上有脚印。不止一双,至少三人走过,方向是从村里出去的。
他蹲下细看。
其中一个脚印很深,右脚比左脚用力,像是瘸腿的人。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到翻土处停下。
蹲下,用手扒开表层泥土。
底下露出一角红色布料。
他手指停住。
布料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