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的余音还没散尽，林砚刚把钢笔帽扣好，周围的座位就像被无形的力牵引着，渐渐围拢过来。

最先凑过来的是沈屹，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胳膊往林砚桌沿一搭，嗓门亮得像扩音器：“林砚！刚上课看你物理笔记记得贼溜，是不是学霸啊？”

林砚抬眸，对上他直白又带着点好奇的目光，刚想开口，旁边就插进个清瘦的身影，是周衍，手里还捏着本漫画，指腹在封面上蹭了蹭：“别听他的，学霸哪有画画好看的？我刚才瞅见你速写本上的香樟了，线条绝了，学过？”

“画画好跟学习好又不冲突。”沈屹怼了周衍一句，又转向林砚，眼睛亮晶晶的，“哎，你转来之前哪个学校的？南城是不是跟咱江城一样，夏天热得能煎鸡蛋？”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林砚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正琢磨着该先回应哪个，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外漫过来：

“沈屹，你查户口呢？”

陆承野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后排的椅背上，一条腿屈着踩在椅子横杠上，手里转着个篮球，眼神扫过来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沈屹“啧”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冲林砚挤挤眼：“别理他，他就这样，看着凶其实……”

“其实什么？”陆承野挑眉，指尖一勾，篮球在掌心转了个圈，“其实比你靠谱？”

周衍“噗嗤”笑出声：“野哥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上次是谁把校服穿反了一整天都没发现？”

“那是战术伪装。”陆承野面不改色地回怼，目光却落在林砚身上，见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有点无措，便轻咳了声，“都散了吧，堵着道了，想看新同学下次有的是机会。”

围着的人嘻嘻哈哈地散开了些，沈屹还不死心，扒着桌角问：“林砚，周五和四班篮球赛来看看”

陆承野扬手作势要拍他后脑勺，沈屹笑着躲开了。林砚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轻声应了句：“再说吧。”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陆承野耳朵里。他转着篮球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力度恰好让篮球稳稳停在掌心。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林砚微垂的侧脸上，把他耳后的碎发染成了浅金色。

周衍碰了碰陆承野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哎，这新同桌看着冷冷的，好像也没那么难说话啊。”

陆承野没应声，只是望着林砚翻开的笔记本，上面露出半行清隽的字迹，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又带着点疏离。

陆承野收回视线，，“别介意他们，都太热情了。”陆承野轻声说林砚抬眼，目光和陆承野相对，轻声道：“没关系，我觉得他们挺可爱的。”他声音很淡，带着一种独有的清冷感，却又不显得疏离。

九月的午后，阳光把高中篮球场晒得发烫，橡胶地面蒸腾着热气，看台上的呐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沈屹他们班和四班的篮球赛打到第二节，局势正胶着，林砚被苏驰从教室后窗硬拽出来时，还皱着眉捏着本没看完的物理习题。

“去去去，就看十分钟，我们班快被四班那帮混小子欺负死了。”苏驰拽着他往球场边跑，语气急得不行。

林砚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苏驰瞪眼，“你忘了初中联赛四班怎么阴我们的？再说了，陆承野在场上呢，你看他那架势，快被四班的人撞散架了。”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瞥过去，穿着白色球衣的陆承野正在运球，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只是动作带着点生涩——显然不常打这种激烈对抗的比赛。四班那个留着寸头的后卫贴得极近，胳膊肘有意无意地往陆承野腰上顶。

“他逞能关我什么事。”林砚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动。

下一秒，寸头后卫猛地一发力，肩膀狠狠撞在陆承野胸口。陆承野猝不及防，身体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手里的篮球却像长了眼睛，被他用指尖一挑，稳稳传到了篮下队友手里。

“唰！”空心入网。

可陆承野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得闷响一声，白色球衣沾了片显眼的灰。

“犯规！裁判瞎了吗？”沈屹在替补席上跳起来骂，被旁边的同学死死按住。

四班那边却炸开了笑：“技不如人就别赖犯规啊！”

陆承野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后背的灰，没跟他们吵，只是抿着唇走到自家半场，耳根却悄悄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摔的。

林砚的手指在习题册封面上掐出道浅印。

没过几分钟，四班的动作更野了。一次抢篮板时，对方中锋抬肘撞向陆承野，陆承野侧身躲开，可旁边的队友小王却被带得失去平衡，脚踝“咔”地响了一声，抱着脚在地上疼得直咧嘴。

“完了完了，脚崴了……”小王额头冒冷汗，疼得说不出完整话。

替补席瞬间慌了——本来就凑不齐人，现在又伤了一个，连换人的都没了。

四班寸头后卫抱着球，故意在他们篮下拍得砰砰响：“没人了吧？要不认输得了，省得再摔出个好歹来。”

陆承野蹲下身看小王的伤势，指尖刚碰到对方脚踝，小王就疼得抽气。他抬头看向裁判，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恶意犯规。”

“小动作难免的，”裁判含糊其辞，“赶紧换人，比赛继续。”

“我上。”

但陆承野看懂了。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突然加速带球突破，在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围上来的瞬间，手腕轻抖，篮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正好送到切入篮下的林砚手里。林砚接球的同时屈膝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右手持球狠狠砸向篮筐——

“砰！”

又是一记干脆的扣篮，篮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砚落地时，正好和退到三分线外的陆承野对上目光。阳光晃眼，两人都没说话，却像有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我操，这俩什么时候练过？”苏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两人的默契秀场。

林砚像道黑色的闪电在场上穿梭，每次突破都会吸引至少两名防守队员，而陆承野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接到林砚看似随意的传球。他的传球不花哨，却准得可怕，无论是背后击地还是高空吊传，总能稳稳落在林砚最舒服的接球位置。

一次快攻，林砚被两人夹击在边线，眼看就要出界，他突然把球往地上一砸，篮球弹起的瞬间，陆承野恰好从他身后跑过，伸手一捞就把球带了出去，反手传给空位的队友，轻松得分。

四班彻底急了，犯规动作越来越明显。寸头后卫瞅准机会，在林砚起跳投篮时，故意伸出脚想绊他。

“小心！”陆承野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砚在空中顿了顿，借着惯性猛地扭转身体，落地时虽然踉跄了几步，却没摔倒。他转头看向陆承野，对方正死死盯着那个寸头后卫，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没事？”陆承野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死不了。”林砚活动了下脚踝，突然笑了，“看我怎么还回去。”

下一个回合，林砚故意放慢速度，等寸头后卫贴上来的瞬间，突然一个加速变向，肩膀看似不经意地撞在对方胸口。寸头后卫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你犯规！”他气急败坏地喊。

林砚摊手，一脸无辜：“裁判没吹。”

站在旁边的陆承野突然开口：“刚才他绊人，你也没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裁判耳朵里。

裁判脸色变了变，终于吹了寸头后卫一个技术犯规。

罚球时，林砚站在罚球线，陆承野站在他侧后方。风吹起两人的衣角，林砚投出的球擦着篮筐滚了出来，陆承野几乎是下意识地跳起来，在空中把球往篮筐里一送——补中。

落地时两人撞了一下，

“帮你补篮。”陆承野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点笑意，“不然浪费一次机会。”

“用不着。”林砚嘴硬，却在跑回防守位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看台上的沈屹戳着苏驰的胳膊：“看到没看到没？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

苏驰笑着摇头：“明明是两个倔脾气，偏要装作不待见对方。”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68:52。

队友们疯了似的冲上来，把林砚和陆承野围在中间。沈屹举着矿泉水想往两人头上浇，被林砚一把按住：“别闹。”

陆承野从人群里递过来一条毛巾，林砚接过来擦了把脸，又把自己手里没开封的水扔给他。“谢了。”这次的语气比上次软了点。

陆承野接住水，指尖碰到瓶身上的凉意，抬头时正对上林砚的目光。阳光穿过人群落在两人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默契，像场无声的雨，悄悄落在了发烫的青春里。

比赛的余温还没散去，队员们勾肩搭背地往教学楼走，沈屹一手搭着苏驰的肩，一手甩着湿透的球衣，嗓门大得能穿透操场：“晚自习溜不溜？校门口老李烧烤摊，我请客！”

苏驰拍开他的手：“一身汗味儿别蹭我身上，去就去，不过得等我回宿舍换件衣服。”

周衍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老李的烤脆骨上次卖光了，今天得早点去占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低头和陆承野说着什么的林砚，补充道，“沈屹，喊上林砚啊，刚赢了球，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沈屹“哎”了一声，几步窜到林砚旁边，胳膊直接架了上去：“砚哥，晚自习别待了，烧烤摊走起！算我的！”

林砚正被陆承野塞过来的纸巾擦着手背，闻言皱眉拍开沈屹的胳膊：“不去，晚自习要讲数学卷子。”

“讲什么卷子啊，”沈屹挤眉弄眼，朝陆承野那边努了努嘴，“陆大学霸不也在这儿吗？回头让他给你补不就行了？再说了，五个人凑齐才叫局，少一个都没意思。”

苏驰也走过来帮腔：“去吧，老李今天新串了掌中宝，你上次不还念叨着想吃吗？”

林砚没吭声，算是默认。

陆承野把拧开的矿泉水递给他，声音不高不低：“晚自习的卷子我记下重点了，回来给你画出来。”

林砚接过水，瓶口碰了下嘴唇，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屹见状立刻欢呼：“搞定！那就这么说定了，七点半校门口集合，谁迟到谁买单！”

周衍在后面轻笑：“沈屹，你确定不是想借机蹭林砚的物理笔记？”

“哎嘿，还是周衍懂我！”沈屹笑得坦荡，“不过主要是庆祝胜利嘛，你看陆承野和林砚今天这配合，不得好好喝两瓶汽水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