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诡商坐贾
后殿通道的黑暗比前殿更甚，像是被千年墨汁浸透的绒布，将一切光亮都贪婪地吞噬，连空气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火把的橘红色光芒被压缩成一团微弱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丈许之地，火焰边缘的光粒在黑暗中簌簌剥落，转瞬即逝。更远的地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将过来，将两人吞噬。
通道两侧的石壁不再是前殿那种青黑色巨石，而是泛着妖异的暗紫色，像是被某种剧毒浸染过，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孔洞深浅不一，最深的足有指节长，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痕迹，像是凝固的血痂。偶尔有幽蓝色的磷火从孔洞中悠悠飘出，在空气中打着旋儿缓缓消散，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那气味混杂着腐殖土的潮湿、异兽体液的黏稠，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吸入鼻腔便让人喉咙发紧，忍不住想要咳嗽。
地面早已没了平整的石板，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黑色腐殖土，腐殖土下不知埋藏着多少枯骨与残骸，踩上去便会松软下陷，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像是踩在发胀的生物腐肉上。黏腻的触感透过布靴鞋底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让人心头发麻。腐殖土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骨骼碎片，有尖锐的兽牙、细小的指骨，偶尔会被鞋底碾过，发出“咔嚓”的脆响，在死寂的通道中格外刺耳，像是亡魂的低语。
“这地方……感觉比前殿还要诡异。”灵儿紧紧跟在林默身后，小手死死攥着乌木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腕都微微颤抖。她双丫髻上的浅青色丝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梢沾着几点不知从何处沾染的黑色尘土，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平日里灵动如溪水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警惕，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抖，鼻尖下意识地翕动着，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异样的魔法波动——既不似邪恶生物那般阴鸷刺骨，也不似神圣力量那般温暖纯净，反而带着一丝戏谑与狡黠，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躲在暗处，饶有兴致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林默缓缓点头，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背上的青铜斧，斧身与墨色布甲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成为这死寂通道中唯一的节律。他的眉头微蹙，剑眉拧成一道浅浅的川字，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小心点，这里的能量波动很奇怪，既杂乱又带着刻意的掩饰，像是有人用魔法屏蔽了什么，肯定藏着不寻常的东西。”他将火把举得更高些，手臂肌肉线条绷紧，火焰在微弱的气流中剧烈摇曳，橘红色的光焰在暗紫色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照亮了通道前方突兀出现的拐角。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突然划破死寂，“叮铃——叮铃——”，铃声悦耳动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像是直接钻进人的脑海，让人心头莫名一紧，后背泛起细密的冷汗。那铃声不疾不徐，每一声都恰到好处地敲在人心弦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力。
“谁在那里？”林默沉声喝问，脚步骤然停下，顺势将灵儿往身后一拉，自己挡在她身前，青铜斧“唰”地抽出半截，寒光闪烁间，将身前的黑影劈出一道裂痕。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带着久经战斗的沉稳，胸腔微微起伏，气息却依旧平稳，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拐角后方的黑暗，握斧的手关节微微泛白，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铜铃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沙哑而油腻的声音从拐角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戏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嘿嘿，两位小友，别急着动手嘛，老夫可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朽木，粗糙中透着油腻，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一层黏腻的油脂，让人听着极不舒服，却又莫名地无法忽视。
林默和灵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灵儿悄悄拉了拉林默的衣角，低声道：“林默哥，会不会是陷阱？”林默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用眼神示意灵儿跟在自己身后，两人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绕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仿佛闯入了另一个世界。拐角后的空地上，竟突兀地坐落着一间小小的木屋，与周围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幅错位的画卷。木屋由发黑的朽木搭建而成，朽木上布满了深褐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蜿蜒蔓延，部分木材已经腐朽中空，露出里面发黑的肌理，几只肥硕的黑虫从孔洞中爬进爬出，让人头皮发麻。屋顶铺着不知名的兽皮，兽皮早已失去光泽，呈现出暗沉的灰褐色，边缘挂着几缕干枯的毛发，随风微微晃动，像是某种生物的触须。
木屋的墙角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藤蔓粗壮如婴儿的手指，表面布满细小的倒刺，尖端泛着幽绿的光泽，显然带有毒性。藤蔓上开着几朵惨白的花朵，花瓣薄如蝉翼，像是用冰绡织成，花蕊却是深黑色的，如同凝固的墨，散发着与通道中相似的腥甜气息，只是更为浓郁，吸入一口便觉得头晕目眩。木屋前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木牌边缘已经腐朽卷曲，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奇货居”三个大字，字迹扭曲怪异，笔画粗细不一，像是活物一般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蠕动，看得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
木屋前的空地上，一个身材矮胖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晃着腿。摇椅的木头已经发黑，布满了虫蛀的孔洞，连接处用几根生锈的铁钉钉着，每晃动一下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老者穿着一件油腻腻的暗红色长袍，长袍上沾满了各种不明污渍，黑一块黄一块，还有几处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领口和袖口磨得发亮，甚至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灰褐色内衬，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臭、霉味和油脂的怪异气味。
他的脑袋光秃秃的，只有头顶稀疏地长着几根白毛，像是冬日里残留的枯草，紧贴着头皮，被油脂粘成几缕。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纵横交错，像是老树皮，眼角的皱纹尤其深邃，几乎要耷拉到脸颊上，将那双小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浸在油里的黑琉璃，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精明狡诈的气息，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想法。他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同样是油腻腻的，沾着几点食物碎屑和暗红色的粉末，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显得格外滑稽又猥琐。
老者的身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木桌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划痕和烫伤的痕迹，四条桌腿长短不一，用几块棱角分明的黑石头垫着才勉强保持平衡。桌上放着两个陶罐，陶罐是深褐色的，表面粗糙，带着手工烧制的不规则纹路，上面贴着简陋的白色麻纸标签，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治疗药水”和“魔法药水”，标签边缘已经卷起，有些字迹被油脂浸染，变得模糊不清。陶罐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巧的青铜铃铛，铃铛表面刻着简单的云纹，边缘有些磨损，刚才那阵诡异的铜铃声，显然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林默警惕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老者，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他能感觉到老者身上没有明显的恶意，但那股精明狡诈的气息，还有周围诡异的环境，让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部分牙齿已经脱落，留下黑洞洞的牙床，牙缝中还塞着些许食物残渣。山羊胡随着笑容翘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是一朵枯萎的菊花：“嘿嘿，老夫乃是这古墓中的行商，人称‘鬼手贾’，专门做些奇货买卖，来往于阴阳两界，只与有缘人交易。”他的小眼睛在林默和灵儿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林默背上的青铜斧上停顿了片刻——那斧头泛着冷冽的寒光，斧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色，显然刚经过战斗——又落在灵儿手中的乌木剑上，眼神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看两位小友的打扮，一身风尘，兵器上还带着血腥味，想必是来这古墓中探险的勇士？”鬼手贾搓了搓油腻的双手，指腹上沾着的暗红色粉末簌簌掉落，“正好，老夫这里有上好的药水，能治伤补蓝，药效远超外界凡品，保证让你们在古墓中如虎添翼，多几分保命的把握。”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却更显猥琐。
灵儿好奇地打量着老者，又看了看桌上的陶罐，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疑惑，小巧的鼻子皱了皱，显然也闻到了老者身上的怪异气味：“你的药水多少钱一瓶？我们身上的盘缠不多，若是太贵，恐怕买不起。”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钱袋里的金币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嘿嘿，不贵不贵，”鬼手贾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更多黄黑的牙齿，“治疗药水，外面寻常店铺卖五十金币一瓶，老夫这里只收一百金币；魔法药水，外面卖八十金币一瓶，老夫这里也只收一百六十金币。童叟无欺，绝对划算！”他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仿佛给出的是天大的优惠，还特意拍了拍胸口，油腻的长袍随之晃动，露出里面沾着污渍的内衬。
“什么？”灵儿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你这也太贵了吧！比外面贵了一倍还多，你这根本就是抢钱啊！”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老者竟然是个如此黑心的奸商，价格竟然翻了一倍，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林默也皱起了眉头，剑眉拧成一个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常年在外探险，对各种药水的价格了如指掌，就算是都城最大的药铺，最好的治疗药水也不过六十金币一瓶，这老者竟然敢卖到一百金币，简直是漫天要价。“你这价格太不合理了，”林默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我们不需要你的药水，你还是请便吧。”他说着，便要拉着灵儿转身离开。
“哎，小友别急着拒绝嘛！”鬼手贾连忙站起身，矮胖的身躯扭动了一下，像是一只笨拙的肥猪，油腻的长袍随之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老夫的药水可是与众不同，绝非外界那些粗制滥造的凡品可比。”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治疗药水，轻轻晃了晃，陶罐里传来液体晃动的“咕噜”声，“外面的治疗药水，最多只能恢复五十点生命值，对付些皮外伤还勉强，遇到重创便束手无策；老夫的治疗药水，采用古墓深处的千年灵草‘血心兰’和异兽‘玄甲兽’的精血炼制而成，耗时三年才成一坛，能瞬间恢复八十点生命值，就算是筋骨断裂的重伤，也能在短时间内缓解疼痛，稳定伤势，为你们争取治疗时间。”
他又放下治疗药水，拿起魔法药水，同样晃了晃，罐口溢出一丝淡淡的蓝色雾气，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至于这魔法药水，外面的只能恢复六十点法力值，还带着一丝滞涩感，影响灵力运转；老夫的能恢复一百点，采用‘冰晶草’‘月见花’等七种灵草炼制，没有任何副作用，饮用后灵力运转顺畅，还能短暂提升法术威力一成，持续半个时辰。一分钱一分货，绝对物超所值，小友若是不信，老夫可以倒出一点让你们尝尝。”他说着，便要拔开陶罐的木塞。
林默和灵儿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刚才与骷髅精灵一战，两人都消耗巨大，林默的左肩膀还受了伤，虽然已经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草药包扎，但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活动时牵扯着肌肉，每一次抬手都带着钻心的疼；灵儿的灵力也只恢复了七成左右，脸颊还有些苍白，若是遇到强大的怪物，恐怕难以发挥出全部实力。如果这药水真如老者所说那般强效，确实能让他们接下来的探险更加顺利。但这价格实在太高，让他们有些犹豫，毕竟一百金币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寻常人家生活半年了。
“我们还是不要了，”林默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太贵了，我们买不起。”他知道，越是在这种陌生危险的地方，越不能轻易相信他人，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奸诈无比的商人，谁知道他的药水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万一喝了之后出现副作用，比如灵力紊乱、伤口恶化，那就得不偿失了。
鬼手贾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眼神中的算计更浓了：“嘿嘿，买不起也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老夫这里还有一桩更大的买卖，不知道两位小友有没有兴趣？”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透露什么天大的秘密，还特意左右看了看，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
“什么买卖？”林默警惕地问道，他知道这种奸商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必然还有后手。他的手依旧按在青铜斧上，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斧身的冰凉，心中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鬼手贾矮胖的身躯扭动了一下，走到木屋旁，伸出油腻的手，推开了一扇小小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生锈的合页摩擦，听得人牙酸，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木门后是一片漆黑的空间，看不到尽头，只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魔法波动从中传来，那波动比通道中更为强烈，带着一丝远古的沧桑与神秘，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看到了吗？”鬼手贾指了指漆黑的空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温热的气息中带着油腻的味道，“老夫知道一个秘密通道，能直接传送你们进入未知暗殿，省去你们在古墓中绕来绕去的麻烦，也避开那些无聊的陷阱和弱小的怪物，直接抵达核心区域。”
“未知暗殿？”灵儿惊讶地说道，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好奇，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那是什么地方？里面有什么？”她是刚进游戏的新手玩家，，之前一直在新手村附近做任务，很少听说过这些古墓中的隐秘之地，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