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的手刚碰到急救包拉链，陆承骁就抓住了她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让她动不了。
“别动。”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抬头看他。他额角还挂着汗，右臂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在车门边缘砸出一小片暗红。心口那个新画的太阳在火光里泛着光，线条还没完全愈合，边缘微微发肿。
她想抽手，“你再流下去会晕。”
“那就先管我。”他没松开，反而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只剩半寸，“刚才你说你不走了。”
她喉咙一紧。
那句话是她说的。在爆炸的巨响之后，在他护着她坐在车里的时候，她亲口说的。
可现在他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钉住。
下一秒，他扯下领带，绕过她手腕一圈，打了个死结。
“上次在维修间，”他低声道，“我们没玩完。”
她呼吸一滞。
这不是第一次。但他以前从没用这种方式绑过她。她试着挣了一下，他顺势一拽，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你还记得吗？”他在她耳边开口，“你说你要学会在危险里活下来。”
她没答。
他笑了声，抬手解开衬衫第三颗扣子。
她以为他是要透气。
直到她看见枪柄从他内衬里露出来，贴着他左肋的位置。
她愣住。
他居然把枪藏在这里。
她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金属，他就抓住她手指按在枪身上。
“摸到了？”他嗓音更哑，“杀过人的，怕吗？”
她摇头。
他盯着她，忽然把枪抽出来，塞进她手里。
冰冷的金属压在她掌心。她握紧，枪口自然朝下。
“上膛了。”他说，“弹匣有七发。”
她抬手，枪口慢慢往上，抵在他心口，正对那个太阳图案。
“你死过几次了？”她问。
他没笑，也没躲。
“三次。”他说，“两次被人埋伏，一次替你挡刀。”
她手指抖了一下。
他看着她，“现在扳机在你手上。你想不想知道，它会不会响？”
不等她反应，他突然覆上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按下扳机。
咔。
空响。
她猛地睁眼。
他低笑，“弹匣早取了。我不信任何人，但今晚我把命交给你。”
她盯着那把枪，又看向他。
他右臂还在流血，脸色发白，却笑得像个赢了赌局的人。
她忽然明白。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炫耀。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把真实世界摊开给她看的方式。
她松开扳机，手指沿着枪管下滑，最后松开手。
枪掉在座椅缝隙里。
她抬起另一只手，解开了被绑住的领带。
结松了，但她没甩开。她把领带抓在手里，反手绕到他背后，用力一拉。
他猝不及防，上半身往前倾。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你说过的话，”她盯着他眼睛，“我都记着。”
他喉结动了动。
外面警报还在响，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火光从车窗照进来，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不是跑动，是稳重的踩地声，从赛道边缘一路朝维修区走来。
他不动。
她也不动。
脚步声停在车外五米处。
一道手电光扫过布加迪车身，掠过车窗，最后落在地面。
他们没说话。
手电光移开了。
那人转身离开，脚步渐远。
陆承骁这才动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直接走向维修间深处。
她没挣扎。
他把她放在液压机台面上，金属台面冰凉，她下意识撑住边缘。
他站在她面前，衬衫半敞，血迹染湿了前襟。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抓住自己领带两端，往她手里送。
“现在，”他说，“该你惩罚我了。”
她低头看着那条深灰色领带，上面还沾着她的指纹和一点血痕。
她没接。
他也不催。
几秒后，她伸手拿过领带，慢慢绕上他手腕。
他任她绑，嘴角却扬起。
她把他两只手并在一起，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他低头看，“这就完了？”
她没理他，伸手去解他第四颗扣子。
他屏住呼吸。
她把手指探进他衬衫内侧，摸到那个空枪套的位置。
然后她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他皱眉。
那是张照片。三年前的她，坐在创意园区楼下长椅上画画，阳光照在她侧脸。背面写着一行字：**第一次见她，我没敢靠近。**
她捏着照片，“这也是证据？”
他点头，“每一张都是。”
她把照片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接着她抬手，第五颗扣子也开了。
他胸口的太阳正对着她。
她伸手按上去，指尖压住未愈合的线条。
“疼吗？”她问。
“比不上你推开我的时候疼。”他说。
她没说话，俯身靠近。
嘴唇贴在他心口，轻轻咬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身体绷紧。
她抬起头，“下次受伤，立刻告诉我。”
“好。”
“不准再说‘不重要’。”
“好。”
“要是骗我……”她顿了顿，拿起那把空枪，塞回他内衬，“我就把它填满子弹，亲手打穿你的心脏。”
他笑了。
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低头吻她，很急，像是要把之前所有压抑都吞进去。
她回吻他，手指插进他头发，把他的领带彻底扯松。
外面火势小了，人声多了起来。
但没人进来。
他们还在维修间里，门没关，灯没开，只有远处应急灯投来一道微弱的光。
他靠在液压机旁，双手被绑在身后，衬衫敞开，心口印着她的齿痕。
她站在他面前，发丝乱了，唇上有他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抚过他眼角，“你说过，月亮是你的纪念。”
他点头。
“那太阳，”她轻声说，“是我的守约。”
他抓住她垂下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嗯。”
远处传来对讲机的声音。
有人在喊：“检查B区维修点！有没有人？”
他们没动。
她靠在他肩上，听见他心跳很稳。
她闭上眼。
下一秒，他突然抬手，解开自己手腕上的领带。
然后他把她拉下来，让她坐在液压机边缘。
他蹲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她膝盖。
“别走。”他说。
她伸手抱住他头。
“我不走。”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真的？”
她点头。
他站起来，重新吻她。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个都久。
外面的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更近。
他们分开，但没拉开距离。
他低声说：“让他们看。”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勾着他皮带扣。
脚步声停在门口。
手电光照进来，扫过车内，扫过地上撕碎的照片，扫过液压机上的两个人。
几秒后，光移开了。
人走了。
陆承骁低头看她，“现在呢？”
她解开他最后一颗扣子。
“现在，”她说，“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