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月过去。
这一日，朝阳初升，青云宗主峰方向，九声悠远浑厚的钟鸣，骤然响彻群山！
九响钟鸣……
这可是宗门最高召集令！
外门、内门，各峰各殿，无数弟子从修炼中惊醒，纷纷化作遁光向主峰广场汇聚。就连一些常年闭关的长老，也被钟声惊动，气息深沉地出现在半空。
慕白小院中，李慕白结束清晨静坐，闻声抬头。
“李兄弟，这钟声……”石猛问道。
“应是南疆天骄大会之事，正式提上议程了。”
苏晓望向主峰方向，替李慕白做了回答。
“走吧，去看看去。”
李慕白整理了一下青衫，当先走出小院。
天骄大会，这是他与萧家恩怨的缓冲，也是必须面对的舞台。
……
……
主峰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近千名弟子按照内外门、各峰所属，井然列队。高台之上，宗主陆明轩负手而立，面色肃然。两旁，十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垂手肃立。
客座位置上，萧定山与萧辰竟然也在！
萧辰脸色阴沉，萧定山则闭目养神，看不出喜怒。
当李慕白三人走来时，原本的嘈杂，霎时安静了许多。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好奇、敬畏、嫉妒、猜疑……
不一而足。
李慕白恍若未觉，寻了一处边缘位置站定。
石猛和苏晓一左一右，如同门神。
陆明轩目光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
“今日召集诸位，乃为宣告一事关我青云宗未来百年气运之盛事——南疆天骄大会，将于两月之后，于天都山举行！”
话音刚落，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的议论声。
这南疆年轻一代最高规格的盛会！
关乎化龙池修炼资格与宗门荣耀！
“肃静！”一位执法长老沉声喝道。
陆明轩继续道：“此次大会，规格极高。南疆七大宗门，中土世家，以及诸多隐世传承、散修联盟，皆会派遣门下最杰出年轻弟子参与。我青云宗，自然不能缺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经长老会商议，综合考量修为、潜力、功绩，现拟定五人，代表我青云宗，出战此次大会！”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陆明轩从袖中取出一卷金册，缓缓展开，沉声念道：
“内门，赵无极！”
一名身着紫袍，面容冷峻，气息已达炼气九层巅峰的青年越众而出，对着高台微微一礼。
他是内门人人敬仰的大师兄，入选毫无悬念。
“内门，陈雨薇！”
这陈雨薇，便是之前曾与柳如烟一同观战小比，并点评过李慕白的那位陈师姐。
她修为亦达炼气九层，擅长阵法与幻术。
“内门，柳如烟！”
白衣身影飘然而出，柳如烟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冷坚定。
她对着高台盈盈一礼，并未看向台下。
“第四人……”陆明轩声音微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个神色平静的青衫少年身上，“李慕白！”
哗——！
尽管早有预料，但真当这名字从宗主口中念出时，广场上还是响起一片难以抑制的哗然！
一个杂役弟子！
一个曾经仙根残缺的“废物”！
竟要代表青云宗，出战南疆天骄大会？！
与赵无极、陈雨薇这些天之骄子并列？！
无数道目光如同灼热箭矢射向李慕白。
有难以置信，有愤愤不平，有嫉妒如火，也有少数如林婉儿般眼中露出惊喜与期待。
萧定山也睁开眼睛，深深看了李慕白一眼。
石猛咧开大嘴道：“哈哈！好！李兄弟，俺就知道有你！”
苏晓嘴角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慕白却神色平静，仿佛入选的不是他自己。他只是在心中默想：五人名单，这才四人。
果然，陆明轩念出最后一个名字：“第五人……石猛！”
“啥？俺？”石猛一愣，指着自己鼻子道，“宗主，你没念错吧？俺可不是你们青云宗的人！”
广场再次一静。
非本宗弟子，代表宗门出战？
陆明轩看向石猛，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石猛小友虽非本宗弟子，但实力出众，性情豪侠，更与李慕白生死与共，可视为本宗客卿。经长老会特许，特邀你代表我青云宗出战。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李慕白。
石猛挠了挠头，也转头看向李慕白，问道：“李兄弟，你说呢？”
李慕白虽未能完全参透此举背后的所有考量，但迎着石猛询问的目光，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心底想着，无论如何，车到山前必有路。此刻推拒，反倒显得矫情。
“成！”石猛见他首肯，顿时哈哈一笑，转身对着高台一抱拳，声若洪钟地道：“既然宗主和长老们看得起俺老石，俺就替青云宗打上几场！绝不丢脸！”
陆明轩脸上笑意微深，点头收起金册，语气转为严肃：“入选五人，即日起享有内门核心弟子待遇，可进入悟道崖、藏经阁三层等宗门秘地修行，资源供给加倍！务必潜心备战，力争在大会上为我青云宗扬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然，天骄大会龙争虎斗，凶险异常！望尔你们戒骄戒躁，勤修不辍！若有懈怠，或于大会中损及宗门声威，严惩不贷！”
“弟子谨遵宗主之命！”
李慕白等四人齐声应道。
石猛也学着抱拳。
陆明轩宣布完毕，示意众人散去，却单独留下入选五人，以及……萧定山与萧辰。
……
……
高台之上，气氛微妙。
陆明轩看向李慕白五人，语气缓和了些：“天骄大会乃南疆盛事，更是机遇与风险并存。你等五人需精诚团结，互为臂助。”
他特意看了一眼李慕白和柳如烟。
萧定山起身，对陆明轩拱手道：“陆宗主，贵宗人选已定，果然英才辈出。我萧家届时也会派遣子弟参加，辰儿自然在内。”他看向李慕白，语气平淡，“天骄台上规矩分明，生死自负。但愿李公子能走到与辰儿相见的那一刻。”
“萧管事放心，李某也很期待与萧公子同台论道……”
“很好。”萧定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向陆明轩拱手，语气转为一种带着亲近的务实，“陆宗主，萧家与贵宗既有联姻之约，便是自家人。此番天骄大会关乎贵宗声望，我萧家愿略尽绵力，提供一批淬元丹与护神符，以供贵宗参战弟子选用，聊表心意。”
陆明轩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萧管事慷慨，本座代宗门谢过。”
……
……
离开主峰，返回小院的路上。
“萧家以资源为饵，看似慷慨，意在分化。收了，便是承情；不收，则显孤高。”苏晓微微蹙眉，分析道，“宗门内部，怕是要因此生出些无形芥蒂。”
“资源易得，道心难求。”李慕白看向石猛和苏晓，眼中闪过一道星芒，“真正的强者，不会为外物所惑。”
……
……
这日清晨，李慕白照例一早就到藏书阁了。
这回他是特意来见守阁老头。
老头依旧蜷在躺椅里，耷拉着眼皮，像是没睡醒，问道：
“陆明轩那小子让你上悟道崖了？”
“嗯。”李慕白点了点头。
“倒也会算计。绑上那姓石的莽汉，是怕你势单力孤，也是想借你的风，扯一张虎皮。”老头嗤笑一声，浑浊的老眼睁开一丝缝隙，缓缓道，“上了那崖，能悟到什么，看你自己造化。我只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地严肃，“心外无物，道法自然。莫要被崖上那些前人的道迷了眼，忘了你自己的路。”
“晚辈谨记。”
此前陆明轩虽明言五人皆可入悟道崖修行，实则另有内情。李慕白心知，自己此番能得准允，背后必有李清风老前辈的推动。而陆明轩作此决定，无疑也承着来自萧家的不小压力。
他走出藏书阁，径直返回慕白小院。
石猛正在院中凝神参悟刀意，见他归来，神色颇有些异样，不由开口问道：“李兄弟，这是……？”
“石兄，”李慕白停下脚步道，“我即刻要去悟道崖闭关一段时日。”
“去悟道崖？好事啊！”石猛大为高兴。
“我闭关期间，石兄亦可去宗门的‘炼体阁’或‘战法堂’看看，或许有所助益。苏姑娘若有需要，藏书阁的医道典籍……”
交代完毕，李慕白不再耽搁，带上必要物品，便独自一人向着后山禁地行去。
……
……
悟道崖上无日月，云海翻涌不知年。
李慕白这一坐，便是整整七日。
第八日清晨，第一缕晨曦刺破云海。
李慕白缓缓睁开了眼睛。
柳如烟已不在崖边。
看着她选择的那道清冷孤高的剑痕前，还残留着些许灵力波动的痕迹，人却已离去。
李慕白心底不觉一怔，缓缓起身，也沿着来路下崖。
……
……
还未到小院，远远便听见石猛正在与人争执。
“滚滚滚！少拿这些玩意儿来碍眼！俺老石不稀罕！”
语气颇为不耐烦。
李慕白眉头微皱，加快脚步。
小院门前，围着一小群人。
石猛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满脸嫌恶。他对面，站着几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为首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脸上陪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石兄，您别动怒。”那内门弟子小心道，“赵师兄、陈师姐、柳师姐那边都已收下……萧管事特意吩咐，务必送到。这也是萧家的一片心意，还望石兄笑纳……”
“放屁！”石猛一口啐在地上，“什么狗屁心意？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这丹药，指不定掺了什么玩意儿！拿回去，告诉姓萧的，擂台上的事，擂台上见真章，别尽搞这些腌臜注意！”
那几名内门弟子给他这样不留情面地一数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石兄。”
听到李慕白的话音，石猛动作一顿，侧过头一看，咧嘴笑了：
“李兄弟！你出关了？正好！这帮兔崽子拿萧家的糖衣炮弹来糊弄人，俺正要打发他们！”
李慕白走到近前，问道：“赵师兄、陈师姐、柳师姐都收下了？”
“是，都收下了。”
李慕白沉默片刻，忽然道：“东西，我们收下了。”
“李兄弟？！”石猛一脸不解。
那几名内门弟子则松了口气。
李慕白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枚龙眼大小、丹纹清晰的淡金色丹药，药香扑鼻。他合上盖子道：“替我谢过萧管事好意。”
“是是是，一定带到！”
那为首的弟子连连点头，赶紧带着人离开了。
“李兄弟，你这是……”石猛急道，“俺老石可不稀罕他萧家的东西！”
李慕白拿着玉盒走进小院，苏晓听到动静，也从房内走出。
“苏姑娘，你看看这丹药。”
李慕白将玉盒递给苏晓。
苏晓接过，取出一枚置于掌心，仔细察验片刻后，轻声道：“丹药确实没有问题，是上品淬元丹，药性纯和。”
“看来萧家，只是意在间离。”李慕白沉吟道，“这丹药既然没有问题，石兄，苏姑娘，你们可放心服用。大会在即，能提升一分修为是一分。”
石猛接过丹药，还是有些别扭。
……
……
李慕白又道：“这几日宗门内，可还有其他事情？”
苏晓眼神微动，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件事，我一直隐瞒……我……我其实是天机阁的人……”
“天机阁？”石猛叫出声来。
“苏姑娘的身份，我其实早已猜到了。”李慕白神色不变地道。
“他们……在催促我回去……”
苏晓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你自己的路，自己决定。”李慕白道，“无论你作何选择，我与石兄都尊重你的意愿。”
“大会之前，我不会离开。”苏晓声音很轻，却坚定地道，“至少……要看到你们平安从台上走下来。”
李慕白看着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犹豫。
这次来的，却是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人。
“李、李师兄……苏姐姐……我……我做了些点心……听说李师兄出关了……想……想送过来……”
林婉儿提着一个朴素的双层食盒站在院门外，小脸微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石猛刚好从房里探出头，见状哈哈一笑，道：“是婉儿丫头啊！站在门口干啥？进来进来！正好，俺刚炼完药，肚子正饿！”
“林师妹，进来吧。”李慕白也微微一笑。
林婉儿红着脸小心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香气扑鼻。
苏晓走上前，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手艺很好，甜而不腻。林师妹有心了。”
林婉儿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羞涩的笑容。
李慕白也取了一块，慢慢吃着。很普通的家常味道，却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逃亡路上，母亲也曾为他做过类似的点心。他看向林婉儿，这个曾经怯懦，受他无意相助的少女，似乎比之前，眼神中多了几分光彩。
“多谢林师妹。”他温声道，“近来修行可还顺利？”
林婉儿连忙点头道：“还，还好！多亏李师兄之前指点，我对灵力的控制比之前好多了！外门王教习还夸了我……”
她渐渐放松下来，小声说着外门近日的趣事和弟子们对天骄大会的议论。从她口中李慕白得知，萧家资源送达后，确实在部分弟子中引起了羡慕甚至微词，认为李慕白和石猛不该对萧家心存不敬。但也有一部分弟子，尤其是受过李慕白指点的，对此不以为然。
李慕白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送走林婉儿后，小院重归宁静。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远处主峰方向，隐约传来督促弟子勤修的晚课钟。
天骄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