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后,人影晃动。一个身着土黄色紧身劲装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手中端着一架造型精巧的折叠臂弩,眼神阴鸷,盯着古尔娜,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风乘云,杀气肃然。此人装束风格与玄阳宗的人截然不同,气息也更加蛮横、悍野,带着一股久经沙场、喋血无数的血腥味。
“‘尖刀卫’?西夏的死士!”古尔娜一口叫破对方身份。她握紧弯刀,脚下微微错步,身体重心下沉,弯刀斜指,形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防御姿态。
那土黄色劲装衣弩手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吼,并未答话。他猛地抬起左手,打出一个尖锐急促的唿哨!
霎时间,前方几处回旋涡流的巨石堆后,以及侧翼几块巨岩阴影里,影影绰绰又冒出五六条土黄色紧身劲装汉子!个个身材精悍,眼神阴寒冰冷,有的手持雪亮的钢刀,有的拿着短柄狼牙棒,有的捧着已上弦的劲弩!行动间带着一股铁血战场淬炼出的、训练有素的冷酷默契,呈扇形包抄,将风乘云和古尔娜的去路堵住,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在这片阴影笼罩的浅滩之上!
古尔娜倒不慌乱,气息沉稳,冷冷地道:“西夏死士尖刀卫,你们意欲何为?”
“交出那小子!”为首的一个身形高大的尖刀卫语声铿锵,一指风乘云。其余尖刀卫缓缓收紧包围圈,兵刃的寒光在昏暗中交织成一张冰冷刺骨的罗网。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步步为营,以合围之势施加压力,消耗对手的精神与体力。
风乘云的心沉入了万丈冰窟。金国完颜拓、武林秘派玄阳宗、西夏死士尖刀卫…这些庞大而神秘的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为了他,先后在这荒僻绝地亮出獠牙!这旋涡的中心,到底隐藏着什么?
古尔娜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明亮的眸子扫过步步紧逼的尖刀卫,同时感知着身后那股越来越近的、玄阳宗红蝙蝠的阴冷气息。她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以一敌众,还要护着一个几乎失去战力的重伤之人,这局面,九死一生!
“想要他?”古尔娜唇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与嘲讽的冷笑,那笑容在她微深的肤色和刚硬的线条映衬下,显得格外桀骜不驯,“那得问问‘长生天’的意志,问问‘朔风’的利爪答不答应!”
她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并非任何兵器,而是一枚造型古朴奇特、通体散发着幽邃暗金色泽的令牌,隐隐透着一股苍莽厚重的气息。令牌正面,赫然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神态威猛的海东青!
“长生天见证!大蒙古国‘怯薛’军,金帐行走使者古尔娜在此!尔等西夏鼠辈,安敢阻我道路?”古尔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与凛冽刺骨的杀气!
海东青被誉为万鹰之王,令牌上的鹰王神骏姿态栩栩如生,仿佛要破牌而出,搏击长空!而在海东青锋利如钩的利爪之下,牢牢踏着一枚造型古朴狰狞的狼头印符,象征着至高权力与血腥征伐!令牌整体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霸烈与威严!
古尔娜高举象征着蒙古大汗无上权威的海东青狼头令牌,目光冷电似的扫视着围上来的尖刀卫,傲然卓立,凛然不可侵犯。
“怯薛军?金帐行走!”那为首的西夏尖刀卫看清令牌,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那双眼中原本浓烈的杀意,瞬间被巨大的惊骇、恐惧和难以置信所淹没!他身后的尖刀卫也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冷气,逼近的脚步立时僵硬在原地,握着兵刃的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几个外围的弩手,下意识地将弩箭垂低了下去!
大蒙古国!怯薛军!金帐行走!
这几个名字,就像九霄之上砸落的雷霆,狠狠劈在这些西夏精锐的心头!
如今的草原,在“成吉思汗”铁木真的金戈铁马之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成一股横扫一切的钢铁洪流,兵锋所向,挡者披靡!前不久野狐岭一战,将一向狂傲的金国打得落花流水、元气大伤,令天下震动,四海翻腾。西夏虽据贺兰山险,富甲河套,但在如日中天的蒙古铁骑面前,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得罪成吉思汗的亲卫“怯薛”军?挑衅代表大汗意志的金帐特使?这绝对是灭顶之灾的前奏!这枚海东青踏狼头令牌,就是蒙古金帐行走身份的铁证!见令如成吉思汗亲临!
古尔娜高举令牌,气势如虹,厉声喝道:“速速退开!若敢伤我二人分毫,便是与我大蒙古国为敌!他日大汗铁蹄西踏,定教尔等贺兰山崩,兴庆府血流漂杵,党项王族尽悬于苏鲁锭之下!”
字字如重锤,句句似冰刀!尖刀卫素来残酷无情,但也不禁胆寒心惊!
一众尖刀皆脸色大变,彼此交换着惊恐的眼神,握着兵刃的手皆都微微颤抖——蒙古铁骑的骁勇、残忍、血腥,确实让天下人皆谈之色变,畏如虎狼。截杀风乘云是一回事,截杀代表蒙古大汗意志的金帐行走?这等同于向蒙古宣战!其后果,将会是灭族之灾,绝非他们几个秘卫,甚至他们背后的主子能承担得起的!
尖刀卫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无所适从的境地!
“哼!”
一声轻哼,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响起!那股一直如影随形、阴冷彻骨的恐怖压迫感潮水般淹没了整个浅滩!
“红蝠”仇笑痴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浅滩上游一块光滑的岩石顶端,红袍如血,阴恶地扫过场中对峙的双方。
他一只手依然用绷带吊着,另一只被林曼羽用毒针扎伤的手掌却看不出好坏。奇怪的是,一直如哼哈二将般紧跟在他身边的冷千山和朱万贯,却没看到人影,只有他仇笑痴一人幽灵般的出没。
红蝠仇笑痴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风乘云一眼,又看向古尔娜,打量着她,沉声说道:“蒙古的金帐行走?玄阳宗行事,超然物外,不问国别。”他的目光径直刺向风乘云,“此人与我宗派有莫大关系,必须带回。”
古尔娜寸步不让,弯刀斜指,令牌依旧高举,大声对红蝠道:“此人乃我金帐行走古尔娜新任之护卫!他身上每一滴血,都受长生天庇佑,受蒙古万骑守护,受成吉思汗恩宠!不管是谁,今日也休想从我身边将他带走!想动手?”她一扬掌中刀,刀锋上寒芒闪烁刺目,“便先问过我这柄‘朔风’,问过我身后即将席卷天下的蒙古铁骑!”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草原儿女的刚烈与金帐特使的高傲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