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昌的狱中自杀通知送达时,林砚正在烧一封信。
火焰从打火机口窜出,舔舐着信纸边缘,将泛黄的纸张一寸寸吞噬成蜷曲的黑色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信纸上最后几个尚未烧尽的字——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纸灰飘落在窗台上,被穿堂风卷起,像一群黑色的蝴蝶扑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林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消散,指腹摩挲着打火机外壳上那道凹痕——那是上周沈默昏迷时,他徒手砸碎医院消防栓玻璃留下的。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看守所的号码,后面跟着简短的通报:**“周世昌凌晨用牙刷磨尖自戕,发现时已无生命体征。”**
消息下方附着照片。监仓的水泥地上,用血写着歪扭的八个字:**“林砚必下地狱陪葬”**。血迹已经氧化发黑,像一条干涸的毒蛇盘踞在画面中央。
林砚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拨通检察院电话,眼睛却盯着监护仪屏幕上沈默的脑电波图。那些起伏的绿色线条比昨天平稳了些,但仍在临界值附近徘徊——胃出血引发的代谢性脑病还没脱离危险期。
“周世昌的尸检报告我要原件。”他对着话筒说,同时用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数字,“尤其是胃内容物化验结果……对,我怀疑他死前接触过氰化物。”
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那是沈默昨晚呕血量——1200ml,相当于人体总血量的四分之一。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林砚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沈默裸露的胸口——那道纵贯胸骨的手术疤痕周围,新添了四处电极片灼伤的痕迹。昨晚除颤时,沈默瘦削的身体在病床上弹起的样子,像一尾被浪拍上岸的鱼。
“病人需要绝对安静。”护士小声提醒,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林砚染血的袖口——他今早徒手捏碎了一个记者的相机镜头,因为对方试图拍摄沈默的抢救过程。
林砚把钢笔插回口袋,金属笔帽碰到个硬物。那是周世昌的血书照片,已经被他揉成了皱皱的一团。
监护仪突然发出短促的警报。沈默的手指在床单上抽搐了一下,睫毛剧烈颤动,仿佛在噩梦里挣扎。林砚立刻按住他扎着留置针的手腕,掌下冰凉的皮肤能摸到嶙峋的骨节。
“沈默。”他俯身靠近那具苍白的躯体,呼吸拂过对方干裂的嘴唇,“听得见吗?”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变得急促。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渗出一丝淡红色的液体——是胃管引流液混着血丝。林砚用拇指抹去那抹刺眼的红色,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护士慌张地按下呼叫铃。林砚却盯着沈默眼皮下急速转动的眼球,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血书照片,塞进沈默虚握的掌心。
“想报仇就醒过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上沈默的耳廓,“地狱太挤,我不屑和他挤一个油锅。”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沈默的呼吸忽然变得深长,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将那张血书攥得咯吱作响。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焚烧殆尽的纸灰被风吹起,飘向远处正在拆除的周氏集团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