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蹲在坑边,手指插进湿泥里。
昨夜露水把挖好的阵眼泡软了,表层泥土松得像豆腐。
他往下扒拉两下,指尖碰到硬物——那块画着“巽”位符号的石头还在,地脉节点没偏。
他松了口气,从包里摸出炭笔,在坑壁重新描了一遍标记。
接着掏出一小袋黄沙,一层层铺进坑底,沙子吸掉潮气后,他才把一张叠好的安土符放进去,压平四角。
李二狗站在五步外,手里拎着个竹篮。
“我带了干布和火折子。”他说,“怕你用得上。”
林青玄点头:“行,放那儿就行。”
李二狗把篮子放下,没走,盯着那个小坑看。
“这符……能撑住?”
“只要地气不断,它就不会灭。”
林青玄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向东面第一处方位点。
他从包里取出一块青玉片,插进土里,嘴里念了一句短咒。
指尖沾了点朱砂,在地上划出一道线,连向中心坑位。
线刚画完,风一吹就散了。
他皱眉,阳光太强,朱砂干得太快,地面又硬,留不住痕迹。
他改用手抠,在土里挖出浅槽,再把朱砂填进去,这样风刮不走,也能连通气机。
做完东位,他去南边插赤铜钉,钉子入土三寸,他念咒时,罗盘放在旁边,指针轻轻晃了一下。
有反应了。
他继续走西位,埋白瓷瓶。
瓶子里装了银砂,封口用黄蜡密封,他挖坑时发现土里有碎石,清干净后才把瓶子放进去,盖土前,他又检查一遍瓶身有没有裂痕。
没问题。
北位立黑陶罐最麻烦,罐子里盛的是清晨打的井水,不能晃荡。
他一路端过来,走得慢,放下后,他在罐底垫了三块小石子,确保平稳。
五方镇器全部落位,他回到中心坑,再次拿出罗盘。
这次指针动得明显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
他知道,气机开始流动了。
但还不够。主符阵没画,聚气阵算不上真正启动。
他打开背包,取出一张大号黄纸,铺在地上。
这张纸是他昨晚亲手画的底图,上面标着八卦轨迹和七处引气点。
他用镇纸压住四个角,然后拿起朱砂笔。
笔尖刚落下,风就来了。
纸的一角翘起,差点被掀翻,他立刻从包里抓出四枚铜钱,压住四个角,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边,开始描线。
每一笔都要稳。不能断,不能歪。
写到第三笔,右臂旧伤突然抽了一下,手腕一抖,线条差点偏出去。
他咬牙停住,等肌肉放松后再继续。
一笔接一笔。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八个卦位连成环形,中间再画一个回旋纹,代表气归本源。
最后一笔收尾时,他把笔尖重重一顿。
纸上红光一闪,不是肉眼看得见的那种,而是罗盘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知道,成了。
他把手掌贴在地上,闭眼默念《聚气诀》。
一句。地面轻颤。
两句。五方镇器同时发出微响。
三句。空中有东西在动,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
七句念完,他睁开眼。
远处油菜田的叶子微微晃动,不是风的原因。
有一股气流正从四面八方往坟丘这边靠拢,罗盘指针稳定指向东南,不再晃动。
阵成了。
李二狗一直站在边上没说话。现在他开口了:“这……真的有用?”
林青玄看了他一眼:“你看天上。”
李二狗抬头。什么也没有。
“不是用眼睛看。”林青玄说,“是感觉。这片地,现在能自己养气了。就像灯添了油,火不会灭。”
“那……能管多久?”
“只要龙脉不断,气就能续。”
“要是有人再来破坏呢?”
“阵会报警。我会知道。”
李二狗没再问。他慢慢走到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来时,眼眶有点红。
“我每天来守。”他说,“早晚扫一次,谁也不能靠近。”
林青玄没说什么,只是把罗盘收回口袋。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光线斜照在新坟上,土色发亮。
他没急着走,在坟侧盘腿坐下,闭眼感受地气流动。
节奏稳定。没有逆冲,没有堵塞。
很好。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今晚还得回来一趟。”他说,“看看阵眼有没有沉。”
李二狗点头:“我陪你。”
“不用。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
林青玄背上包,转身往村口走。
路上很安静,鸡叫了几声,远处有狗吠。
他右手一直按在罗盘上,走路时也没松开。
村子越来越近。老屋的屋顶出现在视线里。
他脚步没停。
走到屋前,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新坟在夕阳下静静立着,周围田野空旷,没人。
他推门进屋,把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
伤口已经不渗血了。他换掉纱布,重新包扎。
然后从包里取出几张符纸,开始叠。
七星镇煞符、安土符、引气符,各叠了三张。
做完这些,他又拿出朱砂笔,在黄纸上写口诀。
写完晾干,收进防水袋。
他坐在床边喝水。
今天的事做完了。
但他知道明天更忙,赵黑虎没死,水煞也没散,这些事不能停。
他躺下,闭眼。
没睡着。
耳朵里还在回响白天那场仪式的声音,罗盘震动,镇器轻鸣,气流汇聚。
那是地气在回应他,说明这片土地还没放弃他们。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亮出来了。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远处那块新址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坟不是给死人埋的,是给活人留的念想。
他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只要人在,地就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躺下。
这次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早。
洗了把脸,背上包,拿着罗盘走出门,村子里很安静,只有鸡叫声。他直奔新址。
地还是昨天的样子,他绕着边缘走了一圈,确认没人动过,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根红绳,开始丈量,每五步打一个结,按八卦方位布置标记点。
做完这些,他站在中心位置,掏出罗盘最后一次校准。
指针稳稳指向东南。
他点头。
从包里拿出一把小铁锹,开始挖坑。
不深,三十公分就够了,这是为下午埋阵眼做准备。
他挖了几下,铁锹碰到硬物。
他蹲下,用手扒开泥土。
是一块石头,表面平整,他把它搬出来,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个符号——一道横线,上面三个点。
他认得这个。
是陈家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