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我坐在瑞金医院住院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
天已经黑了,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深秋的晚风很凉,吹得枯叶在地上打转。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邮箱地址——yhwu@nirvana.bio,已经看了十五分钟。
该不该联系吴研究员?
张浩让我小心他。
周明说他是给林薇注射实验药物的人。
但也是他,私下找过张浩,暗示要合作对抗杨静。
这个人,到底是黑是白?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微信:“你还在医院吗?周医生说我明天可以短暂下床走动。”
“在楼下,马上上来。”
我收起手机,起身走向住院部大楼。
电梯上行时,我做了决定。
回到病房时,林薇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旧教案本,正是她让我去学校取的那本。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找到了?”我问。
“嗯。”她翻开扉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字母和数字,已经有些模糊。
“这就是那个邮箱。陈默……我刚才又仔细想了想,吴研究员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坏人。”
“怎么说?”
“他每次来,都会详细记录我的反应,问得很细。”她回忆着。
“有一次我问他,这些药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他很认真地解释药理,还给我看了动物实验的数据。当时我觉得他……像个真正的科学家,而不是商人。”
“但他给你用了未批准的实验药物。”
“我知道。”她低下头,“可他当时说,这是唯一可能让我怀孕的办法。”
“他说我的卵巢功能太差了,常规药物已经没用了。”
“你信了?”
“我信了,因为我想相信。”她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教案本上,晕开了铅笔字迹。
“陈默,那时候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每个月看着验孕棒上的白板,听着医生说下次再试,我都觉得自己像个残次品。所以当他拿着那管药说这个可能有用时,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哭起来。
我坐到床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她很瘦,骨头硌得我手疼。
“不是你的错。”我说,“他们利用了你的绝望。”
“但我差点害死自己,也害死了孩子……”她哭得浑身发抖,“如果我没用那个药,如果我能再等等,也许孩子能保住……”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林薇,过去的事改变不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向前看,是阻止他们害更多人。”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你准备怎么做?”
“我要联系吴研究员。”我说,“不管他是黑是白,我都得见他一面。”
“什么时候?”
“今晚。”我拿出手机,“如果他不回邮件,我就去他实验室堵人。”
林薇抓住我的手:“陈默,带上我。”
“你的身体……”
“医生说我明天就能下床了。”她坚持,“而且我是当事人,我去说,比你更有说服力。”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还红肿着,但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我最终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
“我答应。”
晚上九点,我给那个邮箱发了封邮件:
“吴研究员,我是陈默。关于林薇女士的治疗情况,需要与您紧急沟通。今晚十点,瑞金医院住院部楼下花园见。如您不便,请回复。”
点击发送。
邮件显示已送达,但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音。
林薇已经换下了病号服,穿了件厚外套坐在床边。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他会来吗?”她问。
“不知道。”我看了眼时间,“再等二十分钟,如果没回复,我们去他实验室。”
“你知道在哪儿?”
“老谭查到了。”我说,“涅槃在上海有两个实验室,一个在张江,做常规检测。另一个在临港,保密级别很高,应该就是做基因编辑研究的地方。吴研究员常驻临港那个。”
九点四十分,手机响了。
不是邮件回复,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陈先生,我是吴永辉。不方便邮件,短信说。关于林女士的情况,我很抱歉。但今晚见面风险太大,杨静已经知道你在调查我们。建议你停止行动,保护自己和林女士。涅槃比你想象的复杂。”
我立刻回复:“如果我不停呢?”
几秒后,回复来了:“那我只能给你一个警告:涅槃的生命先知计划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真正在做的是基因优化工程,目标是通过编辑胚胎基因,培育完美后代。
你和林女士的基因数据,已经被标记为优质样本。”
我握紧手机,没想到还有这等事。
林薇凑过来看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优质样本?”她声音发抖,“什么意思?”
我继续打字:“你们对我们的基因做了什么?”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些,大概过了两分钟:
“两年前,我们分析了林女士冷冻卵子时的筛选细胞。发现她的线粒体基因有特殊变异,能提高能量代谢效率。”
“三个月后,我们获取了你的精子样本。别问怎么拿到的。分析显示,你的神经发育相关基因有罕见的正向突变,理论上可能提升认知能力。”
“所以你们故意让林薇怀孕?”我打出这句话,手在抖。
“不是我们。”回复很快来了,“是杨静私自做的决定。她指示临床组在给林女士的药物里添加了促排卵成分,又让人替换了你们冷冻胚胎的培养液成分。目的是观察自然情况下优质基因的结合效果。”
“观察?你们把她当实验动物?”
“我反对过,但杨静说这是必要的科学观察。她说如果这个胚胎能顺利发育,就能证明我们的基因筛选模型有效,可以为基因优化工程’提供关键数据。”
林薇突然抢过手机,飞快打字:“那为什么又让我的孩子流产?是你们故意做的吗?”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大概五分钟后,短信才来:
“林女士,首先,请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其次,你流产不是我们的计划。杨静原本打算让你生下孩子,然后以研究资助名义获得监护权。”
“但你突发卵巢血管瘤破裂,是药物副作用导致的意外,这点我必须承认,是我低估了药物风险。”
我看着这段话,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他们原本打算,抢走我们的孩子。
“陈默,”林薇抓住我的胳膊。
“他们……他们想偷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我搂住她,“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拿回手机,继续打字:“吴研究员,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就站出来作证。我需要涅槃非法实验的所有证据。”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我不能露面,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
:临港新城海基一路99号,涅槃三号实验室。
地下二层B-7冷库,编号N2023-087的样本盒,里面有林女士治疗期间的所有原始数据记录和药物成分分析报告。
冷库密码是杨静的生日:19780518。”
“我怎么相信这不是陷阱?”
“你可以不信。”吴研究员回复,“但这是我能提供的唯一帮助。”
“另外,提醒你:杨静已经怀疑我了,实验室的安防系统今晚十一点会升级。”
“如果你要去,必须在十一点前拿到东西。”
“之后,所有数据都会转移到境外服务器,再也查不到了。”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五分。
距离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零五分钟。
“陈默,”林薇看着我,“你要去吗?”
“要去。”我说,“但你不能去,太危险。”
“不行,我……”
“林薇。”我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这次听我的。你留在医院,有周明照顾,相对安全。我一个人去,行动更方便。”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我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张浩给我的那张纸片。
涅槃内部测试服务器的登录信息。
“老谭,”我拨通电话,“我需要你帮忙做两件事。”
“说。”
“第一,用这个账号登录涅槃的测试服务器,把生命先知计划的所有数据实时同步到我们的安全服务器。能做到不留痕迹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老谭说,“至少三十分钟。”
“你只有二十分钟。”我说,“十一点他们的系统会升级。”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尽量。第二件事呢?”
“帮我安排一辆车,一个可靠的司机,现在去临港。再找两个安保人员,在医院保护林薇。”
“行。”老谭顿了顿,“陈默,你一个人去实验室太冒险了。要不要我找几个人跟你一起?”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我说,“我一个人就行。”
“那你小心。拿到东西立刻撤离,别恋战。”
“知道。”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林薇一眼。
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当我看向她时,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等你回来。”
“嗯。”
我转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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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二十分,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临港的高速。
司机是老谭找的人,话很少,车技很好。夜色中的高速路很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货车驶过。
窗外的田野和工厂在黑暗中向后飞退,像某种模糊的背景板。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登录涅槃的测试服务器。
输入张浩给的账号密码,页面跳转。
一个简洁的蓝色界面出现在屏幕上,左侧是菜单栏:“项目总览”“数据看板”“模型训练”“风险评估”“用户管理”。
我点开“项目总览”。
页面加载出来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
· 项目001:生命先知计划(基因+保险)
· 项目002:基因优化工程(胚胎编辑)
· 项目003:神经增强计划(认知功能)
· 项目004:免疫重塑计划(疾病抗性)
· 项目005:长寿基因计划(端粒研究)
每个项目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样本数量、数据量、研究阶段。
其中“基因优化工程”的样本数量显示:47。
47个胚胎。
或者,47个已经出生的孩子?
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项目详情。
页面跳出一个警告:“您无权限访问此项目。”
果然,核心数据不可能放在测试服务器上。
我退出来,点开生命先知计划的数据看板。
屏幕上出现一个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红点。
鼠标悬停在红点上,会弹出详细信息:城市、样本数量、合作机构。
上海的红点最大,旁边标注:样本量12,847,合作机构:浩科科技、仁济医院、瑞金医院……
仁济医院。
林薇最初就诊的地方。
瑞金医院。
她后来转院的地方。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在涅槃的合作网络里。
我继续往下翻,找到“风险评估模型”模块。
点开,里面是复杂的算法参数和训练数据。
快速浏览后,我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模型的训练数据,有严重偏差。
样本中,城市白领、高收入人群占比超过80%,农村和低收入人群不到5%。
这意味着,模型对后者的风险评估可能完全不准确。
但涅槃显然不在乎。
他们服务的客户,本来就是买得起高价保险的人。
我截图,保存。
十点四十分,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临港新城。
这里比市区安静得多,街道宽阔,路灯稀疏。
导航显示,海基一路在临港科技园区的深处。
“陈先生,”司机开口,“前面就是科技园区了。门口有保安,需要登记。”
“直接开进去,就说我们是涅槃的供应商,来送实验耗材。”
司机点头,放慢车速。
园区大门果然有保安亭。司机摇下车窗,保安探出头来:“这么晚了,什么事?”
“涅槃生物的,送紧急耗材。”司机递过去一张伪造的送货单,这是老谭提前准备的。
保安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眼车里的我,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几秒后,栏杆抬起。
“进去吧,三号实验室在园区最里面。”
“谢谢。”
车子驶入园区。
道路两旁是一栋栋玻璃幕墙建筑,大部分都黑着灯,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
夜间的科技园区像座寂静的城池,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十点五十分,车子停在三号实验室楼下。
这是一栋六层楼的灰色建筑,外观看上去很普通,但门口的安防措施很严密:指纹锁、虹膜扫描、24小时监控。
我下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设备。
老谭给我的信号干扰器。
打开开关,它能暂时屏蔽周围二十米内的监控信号,但只有三分钟效果。
“你在车上等。”我对司机说,“如果二十分钟后我没出来,或者有人来,立刻离开,联系老谭。”
“明白。”
我走向实验室大门。
干扰器开始工作。
门禁系统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但没有报警。
我输入吴研究员给的密码:19780518。
“嘀”一声,门锁开了。
我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LED,两侧是实验室的玻璃隔间,能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仪器:PCR仪、测序仪、细胞培养箱……
空无一人。
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五分,实验室应该已经下班了。
我按照吴研究员说的,找到楼梯间,往下走。
地下二层比楼上更冷,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写着“冷库-生物样本存储中心”。
门上有密码锁。
我再次输入那串数字。
门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冷库里排列着一排排的金属货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液氮罐和冷藏箱。
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样本编号、类型、存储日期。
我在货架间快速穿行,寻找编号N2023-087。
找到了。
在最后一排货架的底层,一个银色的金属样本盒,大小和普通鞋盒差不多。
我蹲下,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试管或培养皿,而是一沓厚厚的纸质文件和几个U盘。
我快速翻阅文件:
第一份是林薇的病历复印件,从三年前初诊到最近一次检查,完整记录。
第二份是药物使用记录,详细列出了每种药物的名称、剂量、使用时间。
其中几行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手写着备注:“NeuroRegen成分异常,疑似添加未申报活性物质。”
第三份是实验记录,记录了林薇每次用药后的生理反应。
最后一行写着:“2023年9月28日,受试者确认妊娠。
建议终止药物干预,但杨主任坚持继续观察。”
我的手在发抖。
继续观察。
在他们眼里,林薇不是人,是个“受试者”。
她的怀孕不是喜讯,是个观察机会。
我把文件装进背包,拿起U盘。
一共三个,标签上分别写着:“原始数据”“药物分析”“会议记录”。
装好东西,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冷库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
看见我,他愣住了。
“你是谁?”他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我认出了他。
左眼下有颗痣。
吴永辉。
他也认出了我,眼睛瞬间睁大。
“陈先生?你怎么……”
“我来取证据。”我打断他,“你给我的密码。”
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恐:“快走!杨静在楼上办公室,她刚才调了监控,发现冷库门被打开,正带人下来!”
话音未落,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吴永辉一把拉住我,推开冷库最里面的一扇小门:“这边走,员工通道!”
我跟着他冲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灯光昏暗。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跑,身后传来冷库门被撞开的声音,有人大喊:“在那边!追!”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吴永辉用员工卡刷开。
外面是实验室的后院,停着几辆车。
夜风很大,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的车在那边。”吴永辉指向角落一辆黑色轿车,“我送你出去。”
“为什么帮我?”我问。
“因为我受够了。”他拉开车门,“快上车!”
我跳上副驾驶,他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冲出后院。
后视镜里,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追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驶出园区大门时,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系统已经升级了。
但我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现在去哪儿?”吴永辉问。
“回市区。”我说,“去医院。”
他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我靠在座椅上,打开背包,检查那些文件和U盘。
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亮了文件上那些文字和数据。
也照亮了吴永辉苍白的侧脸。
“吴研究员,”我开口,“那些被编辑的胚胎……现在在哪儿?”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下。
“大部分还在液氮罐里冷冻。”他声音很轻,“但有五个……已经移植了。”
“移植?到哪里?”
“代孕母亲。”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杨静在东南亚找了几个代孕机构,把编辑过的胚胎移植了过去。”
“如果顺利,明年春天,第一批优化后代就会出生。”
我感到一阵恶心。
“你们到底想创造什么?”
“杨静想创造的是完美人类。”吴永辉苦笑。
“聪明,健康,长寿,没有遗传病。但我认为,人类基因的多样性才是进化的基础。统一的标准,只会带来灾难。”
“那你为什么还帮她?”
“因为我也想要数据。”他坦白,“我想研究基因编辑的边界在哪里,想探索人类改造的伦理极限。但我没想过……要用活人做实验。”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陈先生,”吴永辉忽然说。
“那些数据……你准备怎么用?”
“交给该交的人。”我说,“法律,媒体,监管部门。”
“然后呢?涅槃不会倒。杨静在政商两界都有关系,最多罚点钱,关掉几个项目,换个名字继续做。”
“那我也要试试。”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说得很慢,“如果你需要证人,我愿意出庭。”
我看向他。
这个四十多岁的研究员,眼袋很重,头发稀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女儿。”他低声说,“她今年八岁,有先天性心脏病。三年前,我加入涅槃,就是因为他们说能研究出根治这种病的基因疗法。”
“但三年过去了,杨静把所有资源都投在了优化工程上。那些真正能救人的研究,被搁置了。”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我不想让更多孩子,像我女儿一样,成为商业利益的牺牲品。”
车子驶进市区。
霓虹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色彩。
我拿出手机,给老谭发消息:“东西拿到了,证人也有,准备收网。”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已经在整理材料。明天一早,发给你确认。”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在沉睡。
但有些人,注定今夜无眠。
包括我。
包括吴永辉。
包括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别人实验品的孩子。
车子停在瑞金医院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我下车,吴永辉摇下车窗。
“陈先生,”他说,“小心杨静。她不会轻易认输的。”
“我知道。”我点头,“你也小心。”
他苦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车子驶离。
我转身走进医院。
住院部大楼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
我刷卡上到林薇的楼层,走向病房。
推开门时,她还没睡。
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窗外,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看见我,她明显松了口气。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我把背包放在椅子上,“还多带回来一个人。”
“谁?”
“吴永辉。”我说,“他愿意作证。”
林薇愣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
“陈默,”她轻声说,“我们赢了吗?”
“还没有。”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但至少,我们开始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