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冷清漠然的宝螺使,居然愿意让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呢,宝螺使抱着不满两岁的凰鹄在冰窟练功,小娃娃啃着鲑鱼皮摇铃在她肩上流口水,她能冷着脸教孩子认冰层裂纹,那画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趣,这般冷情之人,偏被个小肉团子融了心肠。”葫芦城城主说着,嘴角都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慕容妱澕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啊!”
葫芦城城主一笑,神秘兮兮地说:“多亏了你的母亲。”
“你认识我娘?”慕容妱澕惊讶地问询,心中更满是疑惑。
“嗯,说来你娘亲当年……”葫芦城城主话至一半却止,目光深邃,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罢了,说来话长,这都是过去的旧事,你以后会知道的,去走你想走的路吧,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明白,安居骨水的冰花也会给你指引方向。”
慕容妱澕想问什么,却感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问些什么。
白俊忽插言:“老葫芦,宝螺使能力在葫芦城是最强的,这话没错,但是其强在破阵杀敌。”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没有的灰尘,“可要说在州城这管理庶务中,论运筹帷幄,依旧比不上城主,就像你这样的性子,现在看红鸿那娃娃,仁厚如春江,显然不够凰鹄那样杀伐果断,冷静中立,刚毅坚强。”
葫芦城城主嘴角微微上扬,对白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在她看来,这问题实在不值一提。
城主这个职位,不仅仅管辖葫芦城,而是管辖整个勃利州,要说是州主也行。此职在葫芦城中位高权重,肩负着整个葫芦城乃至勃利州的兴衰荣辱,没个人在边上提点哪行?咱葫芦城,既需要像宝螺使那样武艺超群、能冲锋陷阵的强者守护,也需要自己这般智慧过人、能在运筹帷幄中引领方向的智者掌舵。
葫芦城的未来,原需这般阴阳相济,刚柔并济才能长治久安。
“但是红鸿就爱听凰鹄的呀,无论谁在哪个位置,都不会变的,不信你看。”慕容妱澕不知道二人心底的你来我往,笑着指向红鸿的方向,只见这小子,满心满眼都是凰鹄,活脱脱一个“恋爱脑”,眼珠子都快安在凰鹄身上了。
白俊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他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云苏原本也对这情形充满好奇,如今慕容妱澕这么一说,再仔细一瞧,果真如此。
倒是葫芦城城主,对慕容妱澕愈发欣赏起来,对那云苏也时常含笑晏晏。
接下来,在此次斗争中参与的每一个人,都根据所做的事情给予了不同的嘉奖。录事参军事卸任后,成为只操练士兵的普通武师。不过,经她之手练出来的,皆是葫芦城最精英的卫兵,那身手,在整个玄水靺鞨中也是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
事情告一段落,秋末冬初的风,带着丝丝寒意,吹落了桦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
慕容妱澕也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葫芦城城主带着一众人员前来送行,按照葫芦城的传统,众人手持桦树皮制成的酒杯,杯中盛着自家酿的米酒,那酒香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本来葫芦城城主打算将慕容妱澕在此次事件中的功劳告知民众,可本人不愿民众太过热情,若真要说,便让等走了再说。
葫芦城城主在她临行前,微微欠身,郑重道:“妱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慕容妱澕十分豪爽,拍腰间药囊朗笑着回应:“城主让我等宾至如归,还跟我客气,说吧,什么事。”
城主只道:“你带两个人走吧。”
铜钱使在城主的示意下,拎着红鸿和凰鹄过来,凰鹄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用桦皮盒精心包着的东西,蒸腾热气从里面漏出,而一旁的宝螺使正满脸哀怨地看着铜钱使,那模样轻易惹人发笑。
慕容妱澕不明所以,问道:“他们不是关门弟子了么?”
葫芦城城主也不否认,笑着解释:“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让他们去多见见世面,关门弟子是更需见识天地的,你们二人不就自己出门闯荡么?”
慕容妱澕忽瞥见红鸿悄悄勾住凰鹄的手指,噗嗤笑道:"城主莫不是嫌他俩整日眉来眼去,碍着您运筹帷幄?"
葫芦城城主以指尖蘸安居骨水弹向四人衣襟,为几人赐福:“冻土不生参,温棚难养鹰,门不锁,就是为了让大家能相互看看,出去多经历经历,才能更好地成长嘛。”
慕容妱澕心里头啊,巴不得能跟凰鹄多待上几天,这个小娘子也是有趣得很。还有红鸿,也能给云苏多个伴儿,这一路上肯定热闹。所以她想都没想,一下就答应了,喜得挽住怀抱冒着腾腾香气桦皮盒的凰鹄便登上了船。
随后却又被葫芦城城主叫了回来。
葫芦城城主广袖轻扬,微抬素手,身旁侍者当即躬身趋前,双手捧定一方以金丝嵌着部落图腾的桦皮盒。那盒盖启处,内里竟是一整套邢窑白瓷琢成的葫芦形碟盘,釉色皎若积雪,莹若寒冰,简直类雪类银,映着碟中嫣红剔透的鱼肉,恍若北地霜月映江流,堪称相映生辉。
侍者将鱼馔奉至慕容妱澕面前时,她目光甫触鱼肉肌理,心头如遭剧震——那霜纹般的细密纹理,分明是熟稔的三文鱼,惊呼脱口而出:“此鱼……莫非乃三文鱼?”这是一个几乎遗忘的前世词汇。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皆露惑色。云苏虽随邬常枫行走江湖,亦未曾听闻此名。
葫芦城城主沉吟片刻方道:“三文鱼?某虽居边陲,亦知中原风物,妱女娘所言,似是异邦之音,显吾孤陋,未曾听闻此物,莫非就是西域胡语?”
慕容妱澕自知失言,心念电转间,已有了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