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细作潜踪 盟书初定
晨霜如碎玉铺遍旷野，厚可盈指，踩上去簌簌作响；朔风卷着砂砾掠过山岗，呜呜咽咽如鬼哭，将黑风口隘口的晨光割得支离破碎。刀枪碰撞的铿锵、战马长嘶的洪亮、将士呐喊的雄浑交织着响彻山谷，衬得整座隘口朝气蓬勃，全无昨日战后的萧瑟。朝阳升至半空，金色光芒穿透薄雾驱散晨寒，城头那面染过硝烟的狼头军旗猎猎翻飞，黑绒狼首在光下泛着暗哑光泽，旗下飘带还缠着几缕未散尽的烽烟。墙下壕沟深逾三丈，内壁陡直如削，沟底黑褐色的毒汁凝着薄冰，泛着令人心悸的暗光——那是昨夜刚由军医乌尔古调制增补的，混合着狼毒与草乌，沾之即腐。两侧暗堡隐于苍松翠柏间，仅露出碗口大的箭孔，孔后隐约可见弓箭手警惕的眼，透着戒备森严的肃杀。加固后的城墙由夯土与青石丁顺相间叠砌而成，新补的石缝间还沾着湿润的泥浆，混着细碎的草茎，却已坚如磐石。值守士兵身披玄色札甲，甲叶上的霜花尚未消融，手持丈八长矛，矛尖寒光凛凛，目光如炬扫视着蜿蜒如蛇的山道远方，连眨眼都格外谨慎——这处连接建州与海西女真的咽喉要地，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正是“一夫荷戈，万夫莫前”的天险，此刻正以最紧绷的姿态应对着乱世风云。
校场之上，操练正酣。费英东身着厚重鎏金铁甲，甲叶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形魁梧如半截铁塔，面容黝黑粗糙得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颌下浓须倒竖如钢针，根根分明。他手持浸过桐油的牛皮长鞭，鞭梢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指着队列中动作生疏的少年厉声呵斥：“握枪要稳，扎枪要狠，腰腹发力如拉满弓，莫要软绵绵如闺中妇人绣花！”被呵斥的少年名叫巴图，年方十六，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生着一双倔强的杏眼，黑眸亮得惊人。闻言他咬紧牙关，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双手紧握碗口粗的硬木枪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奋力向前扎出，枪尖破空带起凌厉的劲风，竟隐隐有呼啸之声。一旁老兵觉尔察见状，快步上前——他左额角带着一道月牙形的旧疤，那是早年与蒙古部落交战时留下的勋章，双手布满厚茧，粗糙得能磨破皮革。他从后握住巴图的手腕，沉声道：“巴图，记住，枪扎一线方能破甲，脚下生根方能稳立。你看，左脚前探半步，膝盖微屈，腰胯随枪而动，像这样！”说着便带着他的手臂反复演练突刺动作，巴图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很快浸透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黄褐色的尘土中，晕开小小的湿痕，转瞬又被朔风烘干。
不远处，骑兵队往来奔袭，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卷起丈高的黄龙。穆尔哈齐离去后，副将噶盖统领骑兵，他身形矫健如猎豹，面容精干，眼角斜飞，透着几分桀骜，头戴镔铁盔，盔沿下露出的额前绑着红色发带，手持枣红色马鞭指挥骑兵列阵冲锋：“左翼包抄！右翼跟进！保持间距，莫要自乱阵脚！”阵阵马蹄声如惊雷滚滚，震得地面微微震颤，连校场边缘的青石都在嗡嗡作响。弓箭手列队于校场西侧，人人身着轻便皮甲，背负装满羽箭的箭囊，牛角弓拉如满月，弓弦发出“咯吱咯吱”的紧绷声。“放！”带队将领武尔肯高声喝道，他身材矮壮，却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箭矢齐发，密密麻麻如黑云压顶，射向百步外的木靶，正中靶心者不在少数，有的箭甚至穿透靶心，深深钉入后方的土坡。武尔肯见状高声喝彩：“好！不愧是我满洲儿郎！再来一轮！”将士们的呐喊声愈发高亢，连空气都透着悍勇之气。
城墙之上，额亦都肩头伤口换了新的药布，白色的麻布缠了三圈，依旧鼓鼓囊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他身着玄色短甲，甲胄上还留着昨日激战的刀痕，步履稳健如泰山，走到一处箭孔旁俯身查看——这处箭孔特意凿成倾斜角度，视野开阔，可俯瞰山道视野开阔，可俯瞰山道三岔口，往来人影尽收眼底。他对着值守士兵纳木错叮嘱，纳木错身形挺拔如青松，面容憨厚，颧骨高耸，两颊带着高原红，闻言立刻抱拳高声应道：“谨遵将军令！末将定死守此处，绝不让叶赫贼子越雷池一步！昨夜我已让弟弟巴彦在山下暗设了三处绊马索，只要他们敢来，定让其有来无回！”额亦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心思缜密，甚好。但仍需警惕，叶赫部不乏能人异士，不可掉以轻心。”说着又走到滚石投放口，伸手掂了掂一旁百余斤重的青石滚石，那石头表面粗糙，边缘锋利，是特意挑选的棱角石，沉声道：“滚石需按大小错落摆放，大的在下，小的在上，便于快速投放。再派人多备些松木桐油，若敌军攻城，便将松木点燃推下，烈火阻其攻势，滚石断其退路！”身旁士兵齐声应诺，立刻动手整理滚石，动作麻利有序。不远处，几名士兵正用麻布擦拭城墙，将残留的暗红血痕与尘土尽数抹去，偶尔低声交谈，其中一人名叫博尔晋，年轻的脸上满是悲愤：“昨日我兄长便是在这处城墙殉国的，叶赫贼子下手狠毒，我定要为他报仇！”另一人安抚道：“放心，等盟军一到，我们定能踏平叶赫营地，让他们血债血偿！”话语间满是对叶赫部的恨意，这份仇怨早已刻进骨髓，更化作守护家园的坚定。
瞭望台之上，努尔哈赤与塔克世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忙碌操练的景象，神色沉稳。努尔哈赤身着玄铁战甲，甲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腰间悬挂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匕，那是早年平定建州内乱时所得的战利品。他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校场，落在刻苦操练的新兵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转头对塔克世道：“阿玛你看，部族青壮皆有志气，虽年少却不畏艰苦，假以时日必成铁血之师。昨日我们以三千之众击退叶赫三万大军，已然挫其锐气，届时他们再敢来犯，我们定能将其尽数歼灭，让金台石老儿追悔莫及！”塔克世身着靛蓝色麻布长衫，肩头绷带已换，面色比昨日好了些许，不再是那般惨白。他捋着颌下花白的短须，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眼中满是赞许：“我满洲儿郎生来便善骑射，悍勇无畏，只要严加操练，必能所向披靡。只是穆尔哈齐前往联络盟友，至今未归，哲陈、苏克苏浒两部向来与叶赫有隙，却也忌惮其势大，不知是否愿意与我们结盟共抗。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并非人人都能看透。”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快步登上瞭望台，他身披轻甲，气喘吁吁，额上满是汗水，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贝勒，城主，后勤管事额尔佳求见，说有要事禀报，神色甚是急切！”努尔哈赤眉头微蹙，剑眉拧成一个川字，沉声道：“让他上来！”片刻后，额尔佳快步走来，他身着灰布布衣，面容清瘦，颧骨突出，头戴一顶黑色小帽，帽檐已有些磨损，神色略显焦急，走到二人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见过贝勒，城主！”塔克世沉声问道：“额尔佳，何事慌张？可是粮草兵器出了差错？或是伤员医治有缺？”额尔佳连忙摇头，缓了缓气息道：“回城主，粮草兵器皆充足，昨日缴获的叶赫物资也已入库清点，弓矢三百余把，甲胄五十余套，粮草够全军支撑三月。伤员那边有乌尔古军医照料，草药也还够用。只是方才下属硕色在隘口西侧山脚巡查时，发现三名形迹可疑之人，身着商贩服饰，却无货担随行，神色慌张，言语间漏洞百出，问及所售货物更是含糊其辞，只说有布匹茶叶，却拿不出半点样品。硕色疑心是叶赫细作，已将其拿下，现押在营房之外，特来请示贝勒与城主如何处置！”
努尔哈赤眼中寒光一闪，面容愈发冷峻，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叶赫贼子果然贼心不死，刚退便派细作潜入，妄图打探军情！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倒要看看金台石派了些什么货色！”亲兵领命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押着三名男子登上瞭望台。三人皆身着粗布商贩服饰，衣料粗糙，带着几分浆洗后的僵硬，头戴褐色毡帽，帽檐压得极低，身形各异——一人高瘦，像根枯木，脸颊凹陷，眼窝发黑；一人矮胖，肚腩凸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一人中等身材，肩背微驼，显得有些怯懦。三人皆面色慌张，眼神躲闪，不敢与努尔哈赤二人对视，被押到近前时双腿发软，瑟瑟发抖，连站立都需亲兵搀扶。努尔哈赤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厉声喝问，声音如惊雷炸响：“尔等何人？来自何处？为何潜入我黑风口？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定让尔等身首异处，抛尸荒野喂狼！”
高瘦男子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声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人……小人是海西女真哈达部商贩王亥，这两位是我的同伴，一个叫阿吉，一个叫巴图鲁，我们前来黑风口售卖布匹茶叶，并非细作，只因路途遥远，货担暂存山下村寨，还请贝勒明察！”矮胖男子阿吉也跟着磕头附和，额头很快红肿起来：“是是是，我们皆是商贩，绝非细作，求贝勒饶命！我们家中还有老小有妻儿，求求贝勒开恩！”中等身材的巴图鲁则低着头，神色紧张，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始终不敢言语。塔克世目光锐利如鹰，盯着三人追问：“既是哈达部商贩，可知哈达部首领孟格布禄近期动向？哈达与我满洲往来商贩皆有村寨木牌为凭，正面刻有村寨标识，背面刻有商贩姓名，尔等凭证何在？”三人闻言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神色愈发慌张，高瘦男子王亥眼神闪烁，试图狡辩：“孟格布禄首领……首领近日在整顿部族，凭证……凭证不慎遗失在路上了……”话未说完，便被努尔哈赤眼中的寒光吓得喉结滚动，终究没能继续说下去。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抬手拔出腰间短匕，匕尖寒光闪闪，瞬间抵在高瘦男子王亥的脖颈处，冰冷的触感让王亥浑身一僵。努尔哈赤厉声喝道：“还敢狡辩！哈达部近日与我部互通有无，商贩往来皆由哨卡登记造册，每批货物都有明细，尔等既无信物又无货担，言语间更是漏洞百出，分明是叶赫细作！若不据实招来，今日便斩了尔等，让你们的同伙看看，潜入我黑风口的下场！”高瘦男子王亥脖颈被匕尖抵住，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威胁，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连忙磕头求饶：“我说我说！小人等确实是叶赫细作，奉叶赫首领金台石之命，乔装成商贩潜入黑风口，打探兵力部署与防御工事，绘制隘口地形图，伺机刺杀贝勒您！求贝勒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再也不敢了！”其余二人见状，也连忙坦白罪行，阿吉哭喊道：“贝勒饶命！是金台石的亲信那拉·吴尔古岱让我们来的，他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们百两白银，我们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巴图鲁则瘫软在地，声音微弱：“我们……我们还奉命联络城中潜伏的同党，约定今夜三更在粮草营外举火为号……”神色惶恐不已。
努尔哈赤眼中杀意凛然，厉声喝道：“金台石老贼，歹毒至极！昨日兵败仍不死心，竟敢派细作行刺、窥探军情，真是痴心妄想！”塔克世面色阴沉如墨，沉声道：“叶赫细作潜入，断不会只有三人，必还有同党潜伏城中，若不除之必成后患！先将此三人关押，严加看管，不许与任何人接触，再派人全城搜查，尤其是客栈、酒肆及各族人聚居之处，务必肃清所有细作！”努尔哈赤点头，对亲兵下令：“将此三人押入大牢，铁链锁身，脚镣加身，不得有误！再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各哨卡严加盘查，凡无通行凭证、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审问，尤其是粮草营、兵器库周边，增派双倍兵力，绝不能让任何叶赫细作有机可乘！”亲兵领命，押着三名细作快步离去，三人连连求饶却无人理会，最终被押下瞭望台，身影很快消失在阶梯尽头。
瞭望台之下，额亦都听闻抓获叶赫细作，立刻赶来，他大步流星，肩头的绷带因动作幅度稍大而渗出一丝暗红血迹，却浑然不觉，抱拳请命：“贝勒，叶赫贼心不死，细作恐暗藏祸心，粮草营与兵器库乃军中命脉，需加派重兵值守，日夜巡查，不可有半分疏忽！”努尔哈赤点头，神色凝重：“你所言极是，即刻传令，粮草营增派两百锐士，由硕色统领，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兵器库由你亲自坐镇，调派五十名亲信护卫。再令各营将士相互监督，实行连坐之法，若一人通敌，全营连坐，发现可疑之人即刻上报，若有疏忽，军法处置，绝不姑息！”额亦都领命：“末将领命！”转身离去，步伐坚定。不多时，黑风口内各处关卡皆加强盘查，士兵往来巡查，甲叶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往日里偶尔往来的族人也自觉配合盘查，纷纷出示通行凭证，整个隘口弥漫着戒备的气息，连空气中都透着紧绷的张力。
午时刚过，阳光正好，驱散了晨间的寒意，温暖地洒在隘口之上。山道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像是闷雷滚过大地。值守士兵立刻警惕，拉弓搭箭对着远方大喝：“来者何人？止步通报！若再上前，休怪箭矢无眼！”远处马蹄声停，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洪亮：“我乃穆尔哈齐，奉贝勒之命联络盟友归来，快开城门！”值守士兵定睛一看，只见烟尘之中，穆尔哈齐身着银色战甲，手持长枪，胯下黑马神骏非凡，正带着百名轻骑兵归来，身后还跟着几队人马，旗帜鲜明，立刻放下弓箭高声通报：“是穆尔哈齐将军归来！快开城门！”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穆尔哈齐带着骑兵与盟友人马缓缓入城，马蹄踏过城门下的石板，溅起些许尘土。
瞭望台之上，努尔哈赤与塔克世听闻穆尔哈齐归来，立刻快步走下瞭望台迎了上去。穆尔哈齐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眼角眉梢都透着笑意：“贝勒，城主，末将幸不辱命！哲陈、苏克苏浒两部听闻叶赫狼子野心，妄图吞并各部，独霸女真，又知晓昨日我部以少胜多的战绩，敬佩不已，当即应允结盟共抗叶赫！此次他们带来五百精锐骑兵，还有大批粮草草药，足够支撑联军一月之用，助力我们守护黑风口！”努尔哈赤与塔克世闻言大喜过望，塔克世连忙上前握住穆尔哈齐的手，激动道：“好！好！穆尔哈齐你立了大功！哲陈、苏克苏浒两部肯与我们结盟，真是天助我满洲！有了这股力量，我们便如虎添翼，再也不惧叶赫部的威胁！”努尔哈赤也上前拍了拍穆尔哈齐的肩膀：“一路辛苦，此番你功劳最大，待击退叶赫，我必重重赏你！”
穆尔哈齐侧身引着两位首领上前，语气恭敬：“贝勒，城主，这位是哲陈部首领达尔罕，这位是苏克苏浒部首领噶哈善！”达尔罕身形魁梧，比费英东还要高出半头，面容刚毅，棱角分明，身着虎皮战甲，那虎皮色泽鲜亮，一看便知是刚猎取不久，颌下浓须虬结，如钢针般竖起，目光炯炯如炬，上前抱拳行礼，声音雄浑如钟：“久闻努尔哈赤贝勒英名，昨日黑风口一战，以数千之众击退叶赫三万大军，以一当十，果然名不虚传！叶赫残暴不仁，常年欺压周边部族，抢夺粮草牲畜，我哲陈部早已忍无可忍，今日愿与满洲结盟，同仇敌忾，共护部族安宁！”噶哈善面容儒雅，与达尔罕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他身着青色麻布长衫，头戴黑色布帽，腰间悬挂着一柄玉佩，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却坚定：“苏克苏浒部与叶赫素有旧怨，三年前我部边境村寨遭叶赫突袭，百余族人惨死，此仇不共戴天。满洲悍勇无畏，军纪严明，今日结盟，我部愿互通有无、共御强敌，若叶赫来犯，定当全力支援，绝无半分迟疑！”
努尔哈赤上前与二人一一抱拳，神色激动，眼中闪烁着光芒：“多谢两位首领仗义相助！叶赫贼子野心勃勃，妄图吞并海西、建州各部，独霸一方，搅得女真大地民不聊生。今日我满洲与哲陈、苏克苏浒三部结盟，歃血为盟，同心同德共抗叶赫！若叶赫来犯，我们三部联手，依托黑风口天险，定能将其尽数歼灭，让其付出血的代价，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塔克世也上前附和，语气诚恳：“今日三部结盟，当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齐心协力守护部族安宁，互通有无，共强部族，绝不让叶赫贼子再残害我女真族人！”达尔罕与噶哈善齐声应诺，神色坚定，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抗敌的决心。
随后，盟誓仪式在校场中央的祭台之上举行。祭台由青石垒砌，高约丈余，共分三级台阶，每级台阶都雕刻着简单的兽纹，台上香火缭绕，三牲祭品摆放整齐——一头肥硕的黄牛、一只黑山羊、一只白鹅，皆已洗净献祭，鲜血滴入下方的铜盆之中。萨满师身着绘有鸟兽图腾的服饰，衣料上用红黑两色丝线绣着鹰、狼、鹿等神兽，头戴羽冠，插着五彩斑斓的羽毛，手持兽骨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兽牙，高声吟唱古老的祭文。祭文晦涩难懂，声调肃穆庄严，时而高亢如鹰啼，时而低沉如虎啸，响彻整个校场，将士们皆屏息凝神，神色恭敬。祭文唱毕，萨满师将法杖指向天空，高声喊道：“天地为证，先祖为鉴，三部结盟，生死与共！”努尔哈赤、达尔罕、噶哈善三人上前，手持锋利的短刀，刀刃划破指尖，鲜红的血液滴入同一酒碗之中，酒水瞬间染红，泛起细密的血珠。三人共同端起酒碗高举过头顶，齐声宣誓，声音洪亮震彻云霄：“我等今日歃血为盟，结为盟友，同心同德，共抗叶赫，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部族覆灭！”宣誓完毕，三人将血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混着血腥味滑入喉咙，却让每个人都热血沸腾。他们猛地掷碗于地，“哐当”一声，瓷碗碎裂之声清脆响亮，校场之上三部将士齐声欢呼，声震云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盟誓完毕，塔克世下令摆下宴席款待盟友。营房之外，数十堆篝火燃起，熊熊火焰跳跃着，将夜空映照得通红。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肥美的羊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溅起阵阵火星。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相互攀谈，气氛热烈。巴图等新兵与哲陈、苏克苏浒两部的士兵打成一片，哲陈部的少年士兵额尔敦手持短刀，与巴图切磋武艺，两人你来我往，动作虽略显生涩，却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引得众人阵阵喝彩。老兵们则围坐在一起，觉尔察正讲述着早年随努尔哈赤征战的经历，言语间满是悍勇无畏，听得年轻士兵们眼神发亮。额亦都、费英东等将领与盟友将领围坐在主篝火旁，举杯交谈，费英东高声道：“明日起，我们三部将士共同操练，我部擅长近身格斗，哲陈部精于骑射，苏克苏浒部善用谋略，相互学习，定能提升联军协同作战能力！”哲陈部将领巴图鲁附和道：“费将军所言极是，我部愿将骑射绝技倾囊相授，只求早日击败叶赫！”整个黑风口沉浸在结盟的喜悦之中，更透着同仇敌忾的坚定，往日里的悲痛早已化作复仇的火焰，只待叶赫来犯便尽数燃烧。
努尔哈赤与达尔罕、噶哈善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精致的菜肴与美酒，三人举杯交谈御敌之策。达尔罕放下酒杯，沉声道：“叶赫此次惨败，损兵折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金台石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定会联合哈达、辉发两部再来犯境。我们需提前做好准备，三部兵力合兵一处，严守黑风口，再派轻骑兵袭扰叶赫营地，断其粮道，烧毁其粮草储备，让其首尾不能相顾，不战自乱！”噶哈善点头附和，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达尔罕首领所言极是。叶赫部兵力雄厚，硬拼并非上策，需以巧取胜。严守隘口的同时，可派细作潜入叶赫各部，联络不满金台石统治的村寨与部落首领，许以好处，壮大盟军势力，里应外合，方能彻底击败叶赫。”努尔哈赤深表认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两位首领所言甚是。我已令将士加固防御、深挖壕沟，囤积的粮草足以支撑半年之久，箭矢兵器也已备足。待叶赫来犯，我们便依托隘口地形，正面坚守，两侧暗堡伏击，再令轻骑兵绕道敌后，截断其补给线路，定让其有来无回，葬身于此！”三人越谈越投机，对御敌之策达成共识，眼中皆满是信心，举杯共饮，酒液入喉，更添豪情。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熊熊燃烧，只是火焰稍减，化作暗红色的火光。将士们渐渐散去，返回营房歇息，黑风口内渐渐恢复平静，唯有值守士兵往来巡查的脚步声，与城外呼啸的朔风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警戒之歌。大牢之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血腥味，三名叶赫细作被关押在角落，手脚皆被铁链锁住，铁链拖拽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一名守卫端着饭菜走来，饭菜是简单的粗粮与咸菜，他将食盆扔在地上，厉声喝道：“吃吧！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同党潜伏？若如实招来，或许贝勒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否则明日便是你们的死期！”高瘦男子王亥抬头，眼中满是绝望，脸上沾满尘土与泪痕，低声道：“我们的同党还有两人，一个叫吴巴海，一个叫萨木什喀，他们潜入粮草营附近的柴房，妄图今夜纵火焚烧粮草，不知如今是否得手……我们约定以三短一长的哨声为信号，确认彼此安全……”守卫闻言神色一变，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离去将此事上报。
努尔哈赤听闻此言，正在营帐中与额亦都商议防御事宜的他，眼中寒光暴涨，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好个金台石，竟敢釜底抽薪！额亦都，速带精锐士兵前往粮草营，务必找出其余两名细作，绝不能让粮草受损！若粮草有失，我军便不战自败！”额亦都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即刻带着百名锐士赶往粮草营，士兵们手持火把，步伐急促，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色中的道路。此时粮草营外重兵值守，士兵们往来巡查，戒备森严。额亦都下令仔细搜查每一处角落，尤其是柴房、马厩等容易藏身之地。最终在西侧柴房之内发现两名形迹可疑之人，二人正手持火种，小心翼翼地靠近堆积如山的干草，柴房内弥漫着松油的气味，显然是早已备好的引火之物。“不许动！”士兵们厉声大喝，迅速围了上去，二人见状大惊，试图点燃干草顽抗，却被士兵们当场抓获，按倒在地。
押到努尔哈赤面前时，二人见无可狡辩，神色灰败，如实坦白：“我等确是叶赫细作，与先前三人同属一队，奉命潜入黑风口烧毁粮草、刺杀贝勒，扰乱军心，为叶赫大军复攻铺路！我们本想今夜三更行动，趁士兵们熟睡之际纵火，没想到……”努尔哈赤怒不可遏，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叶赫贼子，屡犯我境，残害我族人，今日又妄图烧毁粮草，断我生路，罪不容诛！”当即下令将五名细作尽数斩首，悬首城门之上示众，警示叶赫部：“若再敢派细作潜入，定当株连其族，血洗叶赫村寨，绝不姑息！”
城门之上，五颗人头高悬，在夜色中透着森然寒意，火把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值守士兵手持火把，目光如炬紧盯远方，不敢有丝毫懈怠。黑风口内戒备森严，各部联军枕戈待旦，严阵以待，士兵们身着战甲，怀抱兵器，在营房内外歇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百里之外的叶赫营地中，金台石端坐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他身着金色战甲，面容阴沉如水，听着手下禀报细作尽数被擒斩首的消息，猛地一拍桌案，实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怒喝道：“努尔哈赤小儿，竟敢斩杀我派去的细作，真是胆大包天！待我集齐哈达、辉发两部兵力，备好攻城云梯、冲车，定要踏平黑风口，将你碎尸万段，为我死去的将士报仇！”身旁的那拉·布扬古左臂伤势未愈，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闻言眼中怨毒更甚，咬牙切齿道：“首领息怒，努尔哈赤小儿不过是逞一时之快。待我们集齐各部兵力，再联合明朝边军施压，两面夹击，定能攻破黑风口，报仇雪恨，让满洲部族从此覆灭！”金台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传令下去，加快联络哈达、辉发两部，许以战后分赃之利，承诺攻破黑风口后，城中财物、牲畜尽归他们，务必让他们出兵相助！再加快打造攻城器械，日夜操练士兵，提升攻城能力，待兵力集齐，即刻出兵踏平黑风口，覆灭满洲！”
帐外朔风呼啸，吹动帐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夜色深沉如墨。叶赫营地之内灯火通明，士兵们加紧操练，呐喊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铁匠铺内，打造攻城器械的叮当声此起彼伏，火星四溅，工匠们汗流浃背，日夜不停。一股浓烈的战火气息愈发浓郁，弥漫在整个营地之上。黑风口内，联军将士休整完毕，日夜操练不停，城墙防御再度加固，新增了多处箭楼与滚石投放口，粮草兵器囤积充足，各部将士同心同德、同仇敌忾，凝聚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一边是野心勃勃、蓄势待发的叶赫部，一边是严阵以待、众志成城的三部联军，黑风口再次成为乱世焦点。一场更大规模的血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血色狼烟即将再次席卷这片山河，而铁血儿郎们，终将以血肉之躯守护部族家园，在女真各部的纷争中，书写属于满洲的崛起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