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近,萧景琰站在凉亭外的石阶上没有动。他听见了,也听清了——是宫中传诏用的青鬃马,步伐整齐,只在重要场合出现。
他转身走进院中,拿起靠在墙边的长袍披上,快步走向厢房。门推开时谢昭宁已经起身,正系着腰带。
“宫里来人。”萧景琰说,“皇帝下旨,召有功之臣子弟参加春狩,特许才俊随行。”
谢昭宁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你箭术练得如何?”
“三步之内,飞鸟不逃。”
萧景琰点头。“备弓,随我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骑马出城。天刚亮,雾还没散尽。城门口守卫查验通行令后放行,他们一路向北,直奔皇家猎场。
猎场外围已停了不少车马。贵族子弟三五成群,有的试弓,有的比剑。远处传来呼喝声,一群少年策马冲过草坡,箭矢射向野兔,尘土飞扬。
萧景琰拉着缰绳避开人群,带着谢昭宁往北麓走。那里林深树密,少有人至。
“白鹿多在静林出没。”他说,“你记住,不必争先,但求一矢中的。”
谢昭宁握紧弓,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下马步行,穿过一片松林。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萧景琰走在前面,脚步极轻,偶尔抬手示意她停下。
林中渐渐安静。
三百步后,他停在一棵古松后,侧身指向前方。谢昭宁顺着方向看去,溪边站着一只鹿。
通体雪白,角分六岔,正在低头饮水。
她屏住呼吸,从背后取下弓,搭上箭。手指稳稳拉开弓弦,目光锁定目标。
风从左侧吹来,她微微调整角度。
前世特种兵教过的瞄准要领浮现在脑海:盯住一点,心无旁骛。
箭离弦而出。
一声轻响,箭头穿入鹿颈。那鹿身体一震,未及抬头,便缓缓倒下,落在溪水边缘。
四周突然没了声音。
片刻后,远处有人惊呼:“白鹿!那是白鹿!”
人群涌了过来。
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骑马赶到,盯着地上的鹿,脸色难看。“这鹿是我先发现的!”他指着谢昭宁,“她不过是个随从,哪来的资格射猎?”
旁边有人附和:“女子射猎本就不合礼制,还抢夺他人猎物,成何体统!”
谢昭宁没说话,只看着萧景琰。
萧景琰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此鹿乃祥瑞之兆,《山海志》载:‘白鹿现,则贤臣兴’。今我妹谢昭宁得之,实为陛下圣德感召,天地呈祥。”
围观的人一时安静。
那锦袍少年还要开口,另一名老臣却皱眉道:“你说她是女子?”
萧景琰点头。“表妹谢昭宁,自幼习武,今日随我入猎场,只为历练。”
老臣捋须沉吟。“女子射猎虽非常规,但若真得白鹿,倒也算奇事一桩。”
话音未落,一队禁军骑兵疾驰而来。为首将领下马宣旨:“陛下口谕,速将所获白鹿送至主帐查验,相关人员即刻觐见。”
众人让开一条路。
谢昭宁跟着萧景琰走到鹿旁。她蹲下身,把插在鹿颈上的箭拔了出来。血顺着箭杆流下,滴在落叶上。
禁军小心将鹿抬上木架,盖上红布。一行人随后前往主帐。
皇帝坐在帐中首位,左右大臣列坐。见他们进来,目光落在红布覆盖的物体上。
“可是白鹿?”皇帝问。
将领掀开红布。白鹿静静躺在那里,毛色如雪,角如玉枝。
御医上前检查,片刻后跪奏:“确为纯白之鹿,骨润毛洁,百年难遇。”
皇帝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意。“果真祥瑞!”
他看向萧景琰:“此鹿是你妹所猎?”
“正是。”
“好!”皇帝拍案,“萧卿一门忠良,子侄皆才,堪为国用!传朕旨意,赐酒三坛,锦缎十匹,以彰其功!”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露不服,但无人再敢开口质疑。
仪式结束后,萧景琰带着谢昭宁离开主帐。回程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马车驶出猎场时,她忽然低声开口:“哥,我终于不是拖累了。”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车队缓缓进城。夕阳照在城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皇宫西苑,一名太监捧着名册走出偏殿。他翻到一页,念出名字:“江湖铁刀门,申时三刻求见礼部侍郎。”
另一名小太监问:“见什么事由?”
“说是……愿奉萧公子为主,共谋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