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会意,将她和雨桐带到一辆警车旁,示意手下警戒周围。“说吧。”
林晚简要说了“知更鸟”的出现,以及信封里的内容,隐去了父母照片的威胁细节,但强调了沈薇的核心角色、理论构建者的身份、云汀苑的观察点、以及“清理程序”和“转化”意图。
赵雷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能滴出水来。“沈薇……果然是她。我们之前就怀疑内部有高层级的信息泄露,方向也隐约指向与心理专业相关的人员,但没想到是她,而且程度这么深。”他咬牙,“‘知更鸟’……这个人可信吗?”
“不清楚。但她给的资料看起来是真的,而且她透露了沈薇可能亲自下场的倾向,这符合我们之前的侧写——顾言死后,真正的‘大脑’可能会更活跃。”林晚说,“她提到沈薇在云汀苑有据点,可能能直接监视樱花巷。还有,‘白蝴蝶’是沈薇的早期心理暗示符号。”
赵雷点头,快速思考。“云汀苑……我们会立刻安排秘密排查。但沈薇很警惕,直接搜查打草惊蛇。需要策略。”他看向惊魂未定的雨桐,又看看林晚,“你们现在目标太大,医院不能回了,原来的安全点也可能暴露。我有新的安排,绝对保密,只有我知道。你们先过去避一避,等我们理清内部问题,拿到确凿证据。”
“雨桐需要心理医生,”林晚说,“但不能是沈薇那个圈子的人。”
“放心,我安排。”赵雷示意一名女警过来,“小张,带她们去‘安全点A’,一级保密程序。路上注意反跟踪。”
女警小张看起来精明干练,点点头:“明白,赵队。”
林晚和雨桐被带上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小张开车,另外还有一辆车在不远处跟着掩护。
车子驶离货运站场,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雨桐靠在林晚肩头,又睡着了,或许是惊吓过度,或许是安神药物的后续作用。
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灯火阑珊,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黑暗。沈薇的影子如同巨大的蛛网,似乎笼罩着一切。内部有鬼,行动泄露,两名干警牺牲……对手的强大和冷酷超乎想象。
但“知更鸟”的出现,像是在这密不透风的黑幕上,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透进一丝危险的光亮。那光亮指引着方向,也照出了更深的陷阱。
沈薇想要什么?完美的“双生作品”?理论的实践?还是彻底的控制和“进化”?
她和雨桐,现在成了这场暗战中关键的棋子,或者……是沈薇眼中尚未完成的“作品”原料。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栋带有独立小院的老式别墅前。这里环境清幽,像是某个单位的疗养所。
“到了,林小姐。”小张停好车,“这里很安全,日常用品齐全,有专人负责外围警戒。你们先休息,赵队安排好后会联系你们。”
林晚扶着雨桐下车。别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阿姨迎了出来。
“是林小姐和苏小姐吧?房间准备好了,热水也有,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阿姨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让人稍感安心。
进入别墅,内部陈设简单但舒适。阿姨带她们上了二楼,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林晚先安顿雨桐睡下,女孩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林晚自己却毫无睡意。她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庭院和高高的围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蝴蝶振翅,风向变了。小心暖房里的‘园丁’。”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林晚瞬间明白,是“知更鸟”。
蝴蝶振翅——指沈薇开始行动了?风向变了——局势有变?小心暖房里的‘园丁’——暖房,是指这个安全点吗?‘园丁’……赵雷的代号就是园丁!
林晚的血液几乎冻结。这条信息是在暗示……赵雷不可信?这个安全点不安全?
怎么可能?赵雷是周正的上司,一直在一线追查,今晚还损失了两名手下……
但“知更鸟”的警告,结合今晚行动被精准伏击、内部可能泄密的情况……
她猛地转身,轻轻拉开房门一条缝。楼下隐约传来阿姨在厨房忙碌的声音,还有小张在客厅低声讲电话的声音,似乎在汇报情况。
一切听起来正常。
但“知更鸟”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信任深处。
她退回房间,反锁房门,心脏狂跳。如果赵雷有问题,那这里就是最华丽的陷阱。如果赵雷没问题,那“知更鸟”这条信息,可能就是离间计,或者沈薇那边的误导。
该相信谁?
林晚走到雨桐房间,确认她睡熟,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快速而仔细地检查。房间很干净,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拿出那个信封,再次查看里面的照片和笔记。目光落在最后那张笔迹急促的影印件上:“必须启动清理程序。‘知更鸟’的记录……需要处理。”
沈薇要清理知更鸟的记录,而知更鸟主动联系了她,给了她部分记录作为“钥匙”。
如果……如果“知更鸟”给她的这些,本身就是沈薇清理计划的一部分呢?用一部分看似关键的“证据”,引导她和警方走向错误的方向,或者……直接走进陷阱?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又或者,“知更鸟”是真的叛逃者,她的警告是真实的,赵雷确实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被胁迫?被蒙蔽?甚至……本身就是沈薇体系里更隐蔽的一环?)而不可信。
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安全点”都不再让她感到安全。
她必须想办法验证,必须掌握主动。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那里有备好的纸笔。她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将纸条折好,塞进袜子里。接着,她打开房间里的衣柜,里面有几套换洗衣物。她选了一套深色的运动装换上,将重要的东西——那个信封、骨质蝴蝶(她从医院水箱后取出带上了)、还有自己的证件和少量现金,分别藏在身上不同的隐蔽处。
她需要出去,需要联系一个绝对不可能被沈薇渗透、也暂时不会被赵雷监控到的人。
她想起一个人。周正队里一个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背景干净、因为受伤一直在休养的新人警察,叫陈烁。周正以前偶尔提起,说这小子愣头青,但心正。周正出事后,陈烁来看过她一次,留了私人号码,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
那是条非常规的线。
林晚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她没有直接拨打,而是先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陈警官,我是林晚。周警官以前说,如果他不在,有急事可以信任你。我现在需要帮助,事关重大,涉及内部问题。请用这个号码回复我,并绝对保密。”然后,她取出手机卡,折断,从窗口扔了出去。她用的是房间里备用的、未登记的新手机和卡,这是赵雷安排的“安全措施”之一,但现在看来,也可能成为被监控的渠道。
她需要制造一个自己还在房间的假象。她将房间的灯调暗,打开电视,调到有深夜节目的频道,音量调低。然后,她走到窗边,检查窗户。这是二楼,不算太高,下面是一片柔软的草地,远处是围墙。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林晚轻轻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她回头看了一眼雨桐房间的方向,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暂时不能带雨桐冒险,这里至少表面上还有警察看守,相对安全。她必须先弄清楚状况。
她攀上窗台,抓住窗框,小心翼翼地向下探身,然后松手,跳了下去。
落地时冲击力不小,她踉跄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忍住了。她迅速隐入墙角的阴影中,观察四周。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别墅一楼亮着灯,能看到小张的身影在客厅窗户边晃动。围墙不算太高,上面有铁丝网,但有一段靠近大树的地方,铁丝网似乎有些松动。
林晚忍着脚踝的疼痛,猫着腰,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快速移动到那段围墙下。她试了试,抓住树枝,小心地避开铁丝网,费力地翻过了围墙。
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她落地,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迅速朝着巷子口跑去,融入外面街道稀疏的人流中。
她需要找一个公共电话亭,或者能临时上网、不记名通讯的地方。她知道这很难,但必须尝试。
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准备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看看有没有付费电话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林晚浑身一僵,几乎要惊叫出声,猛地转身,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腰后的水果刀(她一直带在身上)。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
“林……林姐?真是你?”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惊讶和紧张,他拉下一点口罩,露出一张略带青涩、但此刻写满担忧的脸。
是陈烁。
林晚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陈烁?你怎么……在这里?”
陈烁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快速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林晚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七绕八绕,来到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单元门前,快速上楼,打开三楼一间简陋的一居室。
关上门,陈烁才松了口气,摘下帽子口罩,露出完整的面容。他确实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眼神里有种执拗的认真。
“林姐,你没事吧?赵队说你和苏小姐在安全点,你怎么……”陈烁疑惑地问,随即看到林晚狼狈的样子和警惕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不相信赵队的安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林晚不答反问,手依旧放在腰后。
“我……我一直觉得周哥的事不对劲。”陈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认真,“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也一直在养伤,但我私下里也在偷偷查。我监视了沈薇几天,发现她今天深夜去了云汀苑,没多久,就有人开车出来,方向很奇怪。我就跟了一段,结果跟丢了。后来听到无线电里通报货运站场的枪战和你们转移的消息,我猜可能跟沈薇有关,就试着到这片可能的安置区域转转,没想到真看到你翻墙出来……”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林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于沈薇?还有……赵队?”
林晚看着他清澈急切的眼神,心中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点。周正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错得太离谱。而且,陈烁的出现太巧合,但也太及时。
她需要盟友,一个在警方内部、但可能尚未被渗透的盟友。
“陈烁,”林晚直视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相信,也可能非常危险。你确定要听吗?”
陈烁挺直了背,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周哥是我师傅,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得起这身警服。如果这里面真有黑幕,我更不能躲。林姐,你说。”
林晚点了点头,开始讲述。从雨桐的日记,到沈薇的疑点,到“知更鸟”的出现和警告,到今晚的伏击和赵雷可能存在的问题。她没有透露“知更鸟”给的具体资料内容,但点明了沈薇的核心角色和威胁性。
陈烁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拳头慢慢握紧。“沈医生……竟然是她?赵队他……”他显然难以接受赵雷可能有问题,那毕竟是他的上级,是周正信任的领导。
“我也不确定赵队到底有没有问题,”林晚说,“但‘知更鸟’的警告,加上今晚行动被精准预判,内部一定有高层级泄密。赵队身处关键位置,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至少,我们现在不能完全依靠他安排的‘安全’渠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烁问,虽然震惊,但很快进入了状态。
“第一,我需要你帮我验证一些信息,通过你绝对信任的、不在这个案件核心圈、且背景干净的渠道。”林晚说,“第二,我们要想办法,绕开可能被监控的线路,调查云汀苑那个点,还有沈薇的其他动向。第三,雨桐还在那个安全点,我需要确保她的绝对安全,但又不能打草惊蛇。”
陈烁思索片刻:“验证信息我可以想办法,我有警校同学在别的分局,完全不知情。云汀苑那边……我可以继续盯,但沈薇很警觉,我需要更隐蔽的方法。至于苏小姐……”他皱眉,“那个安全点A我知道,是赵队掌握的少数几个绝密安全屋之一,守卫都是他直接指挥的心腹。如果我们怀疑赵队,那里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就在这时,陈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脸色微变。
“是赵队。”他看向林晚。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接,开免提,自然点。”
陈烁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小陈,休息得怎么样?”赵雷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平稳。
“赵队,我好多了。这么晚,有事吗?”陈烁努力让声音显得正常。
“嗯,有个任务。安全点A那边需要增加外围暗哨,人手有点紧。我记得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家离那片也不远,方便的话,现在过去帮忙盯一下外围东侧,主要是防止可疑人员靠近。不用进去,就在外围隐蔽观察,有情况立刻汇报。具体位置我发你。”赵雷说道。
陈烁看了林晚一眼,林晚迅速点头。
“好的赵队,我马上过去。”陈烁答应。
“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赵雷说完,挂了电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
赵雷让陈烁去监视安全点A的外围。这是试探?还是真的缺人手?或者……是想把陈烁也调离可能的干扰范围?
“我去。”陈烁说,“这是个机会,我可以近距离观察那里的情况,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林姐,你留在这里,这个地方很安全,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空房子,没人知道。”
林晚想了想,摇头:“不,我和你一起去。我在外面接应你,如果里面真有情况,你一个人太危险。而且,我对那里更熟悉。”她必须确认雨桐的安全。
陈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但我们得格外小心。”
两人迅速准备。陈烁从床下翻出一些装备:望远镜,便携式通讯器(非警用频道),甚至还有一把非制式的紧凑型手枪。林晚看得暗暗心惊,这个年轻人准备得比她想象的充分。
“都是周哥以前教我的,说有时候……规矩之外,也要有防身和调查的手段。”陈烁低声解释,将手枪检查好,递给林晚一把小巧的匕首,“这个你拿着,林姐。”
林晚接过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他们再次出门,消失在凌晨更深沉的夜色中,朝着那个可能安全、也可能充满致命危机的“安全点A”潜行而去。
而城市另一端,云汀苑那间可以眺望樱花巷的顶层公寓里,沈薇穿着舒适的丝质睡袍,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
她轻轻晃动着酒杯,殷红的液体挂壁。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
“鸟已离巢,方向未知。园丁按计划布网。蝴蝶标本,是否按原方案准备?”
沈薇微微一笑,抿了一口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
“标本需要最合适的展翅姿态。耐心等待,让翅膀再颤动一会儿。真正的收藏,不急于一时。”
她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旧工业区那片沉睡的黑暗,眼神平静,深处却涌动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的光。
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