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猛地回头,眼底的锐利尽数褪去,他对着观音郑重其事地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音姐,这才配得上大慈大悲四个字。贫僧,见过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这话一出,观音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脸上的释然又添了几分动容。
张杨直起身,转头看向一旁按捺不住的孙悟空、杨戬和哪吒,扬声道:“徒弟们,去把通天河两岸的百姓都召集到灵感大王庙的祭台去。就说,观世音菩萨有要事要向大家交代。”
“好嘞师父!” 三人齐声应下,对着观音抱拳一拜 —— 这一拜,不是敬菩萨的名头,是敬她终于肯直面过错的坦荡。
三道身影转瞬便化作流光,朝着通天河两岸飞去。
院中的风渐渐静了,只剩下远处河水拍岸的声响。
观音看着张杨,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玄奘,你真的是玄奘吗?”
她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带着几分了然 ——
金蝉子转世的玄奘,纵然有慧根,纵然有佛性,也断断不会有这般通透的杀伐果断,更不会用这般 “离经叛道” 的方式,逼她找回丢失的初心。
张杨闻言,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洒脱:“音姐,玄奘只是个代号罢了。我,只是我。”
观音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彻底的释然,带着一丝看透不说透的默契。
她缓缓抬手,再次合十,“是啊,你只是你。多谢大僧,替我…… 找回了那差点被‘大业’吞噬的,一点初心。”
“音姐,‘大僧’这称呼我可担不起。” 张杨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嘴角却勾着笑,“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他妈想当这和尚啊!天天念经赶路,连顿安生烤串都吃不安稳。”
观音被他这话逗得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眉眼间的肃穆尽数化开,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你这和尚…… 果然没半点出家人的样子。”
“心中有佛,在家出家都一样嘛!”
张杨嘿嘿一笑,忽然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问道:“对了音姐,我憋了好久了 —— 你到底是男是女啊?三界里传得五花八门,有的说你是端庄女菩萨,有的说你是慈悲大和尚,我实在好奇得紧。”
观音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禅意:“佛本无相,众生万相。贫僧遇男子便化男相,遇女子便化女相,遇孩童便化童真相,不过是随众生心念显化罢了。”
“哦 ——”
张杨拖长了调子,忽然眨了眨眼,促狭道,“那您岂不是算…… 人妖?”
观音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抬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嗔怪:“你个没正行的!满嘴胡言乱语,当心我给你穿小鞋!”
张杨捂着额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院外的杨柳枝都晃了晃:“哈哈哈!音姐我开玩笑的!!您可是我的大领导,我可不敢让您给我穿小鞋!”
他笑够了,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朝着通天河祭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行了,不闹了。走吧音姐,咱们去把这桩心事了了。”
“好。”观音看着他洒脱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深,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通天河的浪声里,已经隐隐传来了百姓们的喧哗声。
祭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陈清叔嫂牵着孩子站在最前排,百姓们踮着脚翘首以盼,见张杨与观音并肩而来,顿时沸腾起来,纷纷要跪地行礼。
可膝盖刚弯,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怎么也跪不下去。
百姓们愣了愣,便见张杨抬手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不必跪拜。菩萨踏云而来,是为赔罪,不是为受香火。”
话音落,两人缓步走上祭台。
观音站在祭台中央,迎着夕阳的余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带着期盼与疑惑的脸,声音清亮,却带着难掩的愧疚:“诸位,通天河里兴风作浪、食童害命的灵感大王,本是贫僧普陀山莲花池中的一尾金鱼。”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百姓们哗然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
观音没有打断,等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继续开口,字字恳切:“是贫僧失察,未能看管好座下生灵,让它在此地盘踞七年,害了一十四名稚子性命,毁了一十四户人家的圆满。”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抬眼望向通天河翻涌的浪涛,像是在对着那些枉死的孩童忏悔:“贫僧自诩慈悲,却因一己疏忽,酿下这般滔天大祸,愧对陈家庄的百姓,更愧对那些无辜丧命的孩子。”
语毕,观音深吸一口气,在满场百姓的惊呼声中,缓缓屈膝 ——
堂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竟对着凡夫俗子,郑重地跪了下去。
观音屈膝跪地的瞬间,满场死寂,百姓们瞪圆了眼,张大了嘴,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 那是高高在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竟为了凡人性命,弯下了仙佛的膝盖。
下一瞬,张杨也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侧身一步,与观音并肩而立,随即缓缓屈膝,同样郑重地跪了下去。
“诸位乡亲。”
张杨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满场的震惊,“贫僧师徒六人,自东土而来,往西天求经,本为护佑苍生、渡化苦难。可我们来晚了 —— 晚到没能护住那一十四名稚子,晚到没能阻止这七年的灾祸,晚到让诸位在恐惧与悲痛中煎熬了无数日夜。
他垂眸,语气里满是歉疚:“是我们脚步太慢,是我们未能及时赶到。这一跪,是替我们的迟来致歉,也是向所有枉死的孩子、受苦的家庭谢罪。往后若再遇妖邪作祟,贫僧师徒定当拼尽全力,护诸位周全,绝不让今日的悲剧重演!”
风吹过祭台,掀起两人的衣摆,一人素衣胜雪,一人僧袍古朴,并肩跪在夕阳下,与台下满脸泪痕的百姓遥遥相对。
下一瞬,观音俯身,额头轻轻叩在祭台的青石上,一声闷响,撞得台下百姓鼻尖发酸 —— 这一磕,是向十四名枉死稚子谢罪,是向十四户破碎的家庭忏悔。
张杨紧随其后,同样俯身叩首,动作坦荡而郑重。两次叩拜,没有半分仙佛的高高在上,只有对生命的敬畏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