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死寂。
大夏伤兵瘫在地上喘息。西荒妖兵大约七八个,领头的是个独眼狼妖,爪刃滴血。黑巾叛军四个,都是人族,为首的汉子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
三方都盯着万灵会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你们是什么人?”疤脸汉子先开口,手中长剑指向铁岩。
“过路的。”铁岩横刀在前,“不想惹事,让我们进谷。”
“过路?”独眼狼妖咧嘴,露出獠牙,“这荒山野岭,半夜三更,带着老弱妇孺过路?骗鬼呢!”
“跟他们废话什么!”一个妖兵嘶吼,“全杀了!刚才那队官兵的援兵可能快到了!”
“等等。”疤脸汉子却看向墨老,“老头,你手里那根藤杖……我好像见过。三年前,在黑水城济世堂药铺,有个坐诊的老郎中,用的就是这种青灵藤。”
墨老眼睛微眯:“你看错了。”
“或许吧。”疤脸汉子话锋一转,“不管你们是谁,现在最好让开。我们破阵营和西荒的朋友处理点私事,不想伤及无辜。”
“破阵营?”铁岩皱眉,“大夏北军三年前叛逃的那支?”
“不是叛逃,是觉醒!”疤脸汉子身后一个年轻修士激动道,“我们不愿再为天庭当狗,去边境送死!”
独眼狼妖不耐烦了:“人族内讧,回头再吵!先解决这些碍事的!”他爪一挥,“上!”
妖兵扑上!目标竟是直奔万灵会队伍侧翼——他们想打开进谷的通道!
“迎敌!”铁岩怒吼,战斗组顶了上去。
几乎同时,疤脸汉子也动了:“不能让他们进谷!拦住!”黑巾叛军攻向妖兵侧后!
三方瞬间混战成一团!
法术光芒炸开,刀剑碰撞,怒吼与惨叫混杂。万灵会队伍被夹在中间,既要抵挡妖兵冲击,又要规避叛军的法术流矢。
墨老藤杖顿地,绿光蔓延,地面涌出坚韧藤蔓,缠绕妖兵脚踝,但很快被火系法术烧断。叶铃双手按地,催生毒荆棘逼退两个靠近的叛军修士。
白寅被木影护在身后。他死死盯着战场。
大夏边军残兵还剩三个,背靠岩石死守。妖兵凶悍但配合差。黑巾叛军法术精熟,明显受过正规训练,但人数最少。
万灵会……成了缓冲垫。
“不能这么打!”白寅对木影传音,“我们会被耗死!妖兵想进谷,叛军想阻止,边军在死撑——他们目标不同!”
“那怎么办?”木影格开一道风刃。
“帮一边,打另一边,打破平衡!”白寅急速分析,“妖兵残暴,不可信。边军虚弱,帮了也没用。叛军……他们对抗天庭,暂时目标不冲突!”
“你想帮破阵营?”木影惊愕。
“让他们和妖兵死磕,我们找机会脱身进谷!”白寅道,“墨老!铁岩!集中力量,打妖兵左翼,放叛军过去!”
墨老瞬间领会:“铁岩,照做!”
战斗组立刻调整,攻势偏向妖兵左侧。压力一减,疤脸汉子眼神一闪,立刻带人猛攻妖兵右翼!
独眼狼妖顿时腹背受敌:“该死!这些人族是一伙的!先杀那个老头!”
几个妖兵扑向墨老。叶铃惊呼,毒荆棘墙被强行冲破!
白寅动了。
他不再隐藏,三成煞气凝聚右爪,金色气刃暴涨三尺,从侧面切入,狠狠斩向冲在最前的熊妖膝盖!
嗤!熊妖惨嚎倒地。白寅借力翻身,爪刃横扫,逼退另一个妖兵。
“那老虎!”疤脸汉子注意到白寅,“不是灵宠!是妖族幼崽?!”
“别分心!”铁岩一刀劈退狼妖,“先进谷!”
万灵会且战且退,向谷口移动。叛军和妖兵在身后厮杀,边军残兵趁机向另一侧山林逃窜。
谷口的雾气越来越浓,带着甜腥味。
“瘴气加重了!”叶铃急道,“药丸效力在减退!”
“冲进去!”墨老藤杖绿光大盛,强行驱散前方一片雾气,“快!”
队伍鱼贯冲入雾中。身后,妖兵和叛军的厮杀声迅速模糊、远去。
迷雾谷内,能见度不足三丈。灰白色的雾气粘稠如絮,不仅遮蔽视线,连神识探查都受到严重干扰。
“抓紧彼此,别走散!”铁岩低吼。队伍用绳索串联起来,在崎岖湿滑的地面上缓慢前进。
雾气中偶尔传来诡异的呜咽声,像风穿过石缝,又像什么东西在低语。
“这雾……不对劲。”木影握紧短刃,“我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是雾魅,瘴气滋生的低等精怪,没有实体,但会制造幻听幻视,引诱人迷失。”墨老解释道,“坚守心神,别被影响。”
话音刚落,左侧雾气突然翻滚,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赫然是青玄山神青玄道人的模样!
“寅字二十三号……”雾气人形开口,声音飘忽,“回来……山神府需要你……”
白寅心头一震,但立刻意识到是幻象。青玄道人绝不可能在这里。
“破!”墨老藤杖一点,绿光刺穿人形,雾气溃散。
但紧接着,更多轮廓浮现:铁背憨厚的熊脸、老松头慢悠悠的身影、云翎振翅的姿态……甚至还有沈青霜清冷的侧影。
“队长……”“队……长……”“白寅……”
呼唤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轻成员眼神开始涣散,下意识想朝幻象走去。
“醒醒!”铁岩暴喝,刀背拍在其中一人背上。那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冷汗涔涔。
“雾魅会挖掘你心中最在意的影像。”墨老沉声道,“越是执着,越容易被困住。白寅,你尤其要小心。”
白寅点头,紧守灵台。那些幻象很逼真,但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瘴气的把戏。
队伍艰难前行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雾气稍淡。
“在这里休整片刻。”铁岩示意,“检查伤员,补充丹药。”
人们疲惫地坐下。刚才的战斗和迷雾中的精神消耗都很大。叶铃开始给几个轻伤者处理伤口。
白寅靠着一块石头,看向来路。雾气茫茫,已经看不到谷口。
“那些破阵营的人,会追进来吗?”他问木影。
“不一定。”木影摇头,“迷雾谷凶名在外,他们如果只是为了阻止妖兵,没必要冒险深入。但……”
“但什么?”
“但破阵营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奇怪。”墨老走过来,眉头紧锁,“他们三年前从北军叛逃,一直在西北活动,劫掠天庭的补给线,偶尔也袭击边境岗哨。按理说,不该出现在离坠龙关这么近的内陆。”
“那个疤脸认出了您的藤杖。”白寅看向墨老。
“嗯。”墨老点头,“‘济世堂’确实是我们在黑水城的据点之一,我偶尔会去坐诊。他既然认出来,说明要么是黑水城的常客,要么……调查过我们。”
“万灵会暴露了?”
“未必。”墨老摇头,“‘溯源派’行事隐蔽,他知道的应该只是表面身份。但这也说明,‘破阵营’对黑水城的掌控力,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他顿了顿:“如果破阵营和西荒妖族有接触,甚至合作……那西北的局势,可能比我们收到的情报更复杂。”
“合作?”木影不解,“人族叛军和妖族合作?”
“没有永远的敌人。”白寅想起前世的历史,“当有共同的目标——比如对抗天庭——时,暂时的合作完全可能。”
墨老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正是。天庭的高压统治,逼出了各种奇怪的同盟。我们万灵会内部,不也是人族、妖族、混血都有吗?”
远处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像鸟,又像兽。
“什么东西?”铁岩立刻起身警戒。
嘶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雾气被搅动,一个巨大的黑影隐约浮现,翼展超过三丈!
“是雾魇鸟!金丹期妖兽!”墨老脸色大变,“它靠吞噬雾魅和迷失者的魂魄为生!快躲到石头后面!”
黑影俯冲而下,带起腥风!铁岩挥刀迎上,刀气斩在黑影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竟被弹开!
“它羽毛硬如铁!”铁岩虎口崩裂。
雾魇鸟巨大的利爪抓向人群!两个年轻成员躲闪不及,被劲风扫中,吐血倒飞!
木影掷出数把淬毒飞刀,钉在鸟腹,却只激起零星火花。叶铃的毒荆棘更是被轻易撕裂。
“结阵!保护墨老和非战斗人员!”铁岩怒吼。
但雾魇鸟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根本不是凝核期的战斗组能抗衡的。眼看又要有人伤亡——
白寅盯着那巨大的黑影。因果视界下,雾魇鸟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代表“暴食”与“混乱”的暗红色丝线。而在它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小团颜色稍浅的“线结”——那是它的能量核心,也是弱点!
但距离太远,他的煞气攻击够不到。
除非……
他看向爪上布满裂痕的封煞环。
上一次强行爆发,引来了天鉴司。但这里是迷雾谷,瘴气能干扰神识和灵力探测。如果只爆发一瞬,精准攻击,或许……
没有时间犹豫了。雾魇鸟再次俯冲,目标直指叶铃!
白寅闭上眼睛,将所有意识沉入血脉深处。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引导那狂暴的煞气,以“金煞凝形”的法门,极度压缩、凝聚于右爪爪尖!
封煞环疯狂发烫、震颤,裂痕扩大!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眼,纵身跃起,迎向俯冲的雾魇鸟!右爪探出,爪尖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金芒,如同刺破夜空的流星,精准无误地刺向鸟胸前那团“线结”!
噗嗤!
轻微的开裂声。金芒没入鸟胸半寸,随即轰然爆开!
雾魇鸟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震,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黑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喷涌而出!它疯狂挣扎,撞塌了好几块巨石,最终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白寅落地,踉跄几步,被木影扶住。他右爪鲜血淋漓,爪尖指甲崩断,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封煞环彻底黯淡,裂痕几乎贯穿环身,但奇迹般地没有完全破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地上雾魇鸟的尸体,又看向白寅。
一击,秒杀金丹期妖兽?
哪怕只是初入金丹、灵智低下的雾魇鸟,那也是金丹期!
铁岩张大嘴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干的?”
白寅喘息着点头,说不出话。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所有力量,连站都勉强。
墨老快步上前,握住他颤抖的右爪探查,脸色连变:“经脉严重受损,但……煞气控制精度,高得惊人。你瞄准了它的‘魄核’?”
白寅点头。
墨老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尤其是白寅刚才那一击的细节,明白吗?”
众人敬畏地点头。
墨老又看向白寅,眼神复杂:“你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潜力,也更危险。抓紧时间休息,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雾魇鸟的血腥味,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队伍迅速收拾,再次启程。
白寅被木影搀扶着,走在队伍中间。他低头看着濒临破碎的封煞环。
刚才那一击,让他隐约触摸到了某种“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