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行(2/2)
书名:致命美甲 作者:ZZZ 本章字数:8581字 发布时间:2025-12-25

“这种化合物里,含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同位素标记,”秦法医放大报告中的一段,“碳-13的比例异常高,而且碳-13在分子中的位置分布有特定规律。这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实验室特意加入的追踪标记,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这种化合物的原料来源很特殊,来自某个特定批次或特定产地的原料。”秦法医抬起头,“而且,根据同位素特征,这些原料很可能来自……海外。”




“海外?”




“具体地说,同位素特征与北美某个地区的植物提取物特征高度吻合。那里有几个著名的天然药物研发基地,也是多家大型药企的原料供应地。”




沈翊和周正阳都意识到了其中的重量。如果毒剂原料真的来自海外,那么这个案子可能涉及跨国因素。




“还有,”秦法医继续说,“化合物中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的催化剂残留,这种催化剂是五年前某德国化工企业研发的专利产品,主要用于高难度有机合成。专利保护期还有三年,理论上只有授权企业或机构才能合法使用。”




线索开始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安的画面:专业的毒剂、海外原料、专利催化剂、高度组织化的作案手法。




“我们需要更高级别的支持,”周正阳沉声道,“这个案子可能超出市局的管辖范围了。”




沈翊点头:“先向省厅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协调国安、海关甚至国际刑警方面的资源。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拿到更多直接证据。”








回到市局,技术科已经破解了叶蕾U盘的部分内容。




U盘里有几个加密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夹是她父亲的扫描笔记,第二个是她自己的实验记录,第三个文件夹名为“K”,但需要双重密码。




技术员小赵指了指屏幕:“前两个文件夹的密码都是叶蕾父母的生日组合,但这个‘K’文件夹,我们试了所有可能的密码组合都没打开。最后用暴力破解,发现它用的是一种军用级加密算法,理论上需要专门的黑客工具和大量时间才能破解。”




“需要多久?”




“以我们现有的计算能力,至少一个月。”




沈翊皱眉:“她一个美甲师,从哪里搞到军用级加密?”




“这就是问题所在。”小赵调出另一个文件,“我们在U盘的隐藏分区里,还发现了一个日志文件,记录了U盘的访问历史。最后一次访问是在三天前——苏晓死亡当天。访问IP经过隐藏,但我们反向追踪,发现它经过了至少七个国家的服务器跳转。”




“她在和外界联系,”周正阳断言,“而且对方技术能力很强。”




沈翊沉思片刻:“那个加密论坛呢?”




“更复杂,”小赵摇头,“论坛使用动态加密,每次登录密钥都不同。我们尝试模拟登录,但触发了警报系统,IP被永久封禁了。”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无法通过技术手段进入那个论坛。”




“是的。不过,”小赵调出一张截图,“我们在叶蕾电脑的缓存文件里,恢复了一张她可能从论坛下载的图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大概。”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线条图,看起来像某个徽标或标志:一个抽象的DNA双螺旋结构,缠绕着一把手术刀,下方有一行模糊的拉丁文。




“能看清文字吗?”




小赵放大图片,经过图像增强,拉丁文勉强可辨:




“ * Puritas per Scientiam. ”




“通过科学达到纯净,”沈翊低声翻译,“听起来像某种组织的格言。”




“这个图案,”周正阳指着那DNA和手术刀的组合,“让我想起一些极端优生学或人类改良组织的标志。”




沈翊感到事情正在滑向一个更黑暗的领域。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并且在进行某种人体实验或“清理”行动,那么叶蕾可能只是他们众多“执行者”中的一个。




“联系省厅的犯罪心理画像专家,”沈翊说,“我们需要对这个组织的可能性质和目标进行侧写。同时,调查HCA这个机构,看它是否真的与这些事情有关。”








傍晚时分,对苏晓生前轨迹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苏晓最后两天接触的人中,有一个值得注意,”负责调查的警员汇报,“她死亡前一天,也就是去叶蕾店里做指甲那天中午,会见了一个自称是‘健康产品推销员’的男人。根据公司前台记录,这个男人没有预约,但苏晓见了他大约十五分钟。”




“有监控吗?”




“公司大厅有,但角度不好,只拍到背影和侧脸。”警员调出监控截图。




画面中,一个身穿灰色西装、戴眼镜、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子正在前台登记。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登记的名字?”




“王明,但身份证号码是假的。我们查了,没有这个人。”




“他离开后去了哪里?”




“出了大楼就消失在监控盲区。我们调取了周边道路监控,发现他进入地铁站后,换了几次衣服和装扮,最后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附近失去踪迹。那个小区监控不全,无法追踪。”




专业的情报手法。换装、绕路、使用假身份。




“他给苏晓推销了什么产品?”沈翊问。




“前台听到只言片语,好像是什么‘新型保健贴剂’,可以缓解颈椎疲劳。苏晓似乎有点兴趣,还拿了一份宣传册。”




“宣传册呢?”




“在她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警员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宣传册印刷精美,标题是“神经舒缓贴——基于纳米技术的突破性产品”。公司名称是“新锐生物科技”,地址是本市一个写字楼,电话是空号。




沈翊仔细翻看宣传册。在最后一页,不起眼的角落,印着一个极小的标志:DNA双螺旋缠绕手术刀。




与叶蕾电脑缓存中恢复的图案一模一样。




“立刻查这个‘新锐生物科技’,”沈翊下令,“还有,申请对苏晓的办公室进行彻底搜查,尤其是她接触过这份宣传册后,有没有其他异常物品。”








深夜十一点,市局会议室灯火通明。




各方信息陆续汇总。




“新锐生物科技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虚拟办公室,注册人身份是盗用的。”小李汇报,“我们查了资金流水,发现它有过几笔小额转账,来源是海外离岸账户,无法追踪最终受益人。”




“苏晓办公室里没有发现可疑物品,但我们对她的工位进行了痕检,”另一名警员说,“在她的键盘缝隙、鼠标和电话听筒上,提取到了多个不属于她的指纹和DNA。正在比对数据库。”




“叶蕾父亲的背景调查有了进展,”第三名警员接着说,“他叫叶文渊,生前是市化工学院的副教授,研究方向是有机合成和神经药理学。十五年前,他确实参与过一个国家级科研项目,代号‘黎明’,研究方向是‘特异性神经毒素的检测与中和’。项目合作单位中,有省医学研究院和……一家外资药企的研发中心。”




“哪家药企?”




“诺维斯制药,德国企业,在神经科学领域全球领先。”




沈翊记得这个名字。秦法医提到的那种专利催化剂,就是诺维斯五年前研发的。




“项目持续了多久?”




“三年。然后突然中止,所有资料被封存,参与人员签署了保密协议。官方原因是‘研究方向调整’,但内部传闻是出了安全事故。”




“什么事故?”




“记录里没写,但我们联系到了一位当年参与项目的研究员,他现在已经退休。他透露,项目后期进行动物实验时,发生了意外的交叉污染,导致一批实验动物出现异常死亡。死因与设计中的神经毒素症状不符,更像是……某种未知的复合效应。”




“叶文渊当时负责什么?”




“他是核心合成组的负责人之一,主要负责毒素类似物的结构修饰和解毒剂前体的设计。”




“他和诺维斯的人关系如何?”




“据那位退休研究员说,叶文渊曾多次与诺维斯方面的代表发生争执,认为他们的实验方案‘过于激进,伦理风险高’。项目中止前一个月,叶文渊提交了一份报告,质疑某些实验数据的真实性,建议暂停项目进行全面审查。一周后,项目就被叫停了。”




“叶文渊的车祸,是在项目中止后多久发生的?”




“一年后。”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时间线上的关联性,让每个人都感到了沉重。




“那个退休研究员还说了什么?”沈翊问。




“他说,叶文渊去世前曾给他打过电话,说‘他们没停,只是转地下了’,还说‘K系列完成了,但方向错了’。当时他没太理解,后来叶文渊出事,他才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敢深究。”




K系列。又是这个代号。




“他还提到一个人,”警员翻看记录,“诺维斯当时派驻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叫汉斯·伯格曼,德国人。项目中止后他就回国了,但据说之后还经常来中国,以‘学术交流’的名义。”




“能查到这个伯格曼现在的行踪吗?”




“需要时间,可能需要通过国际渠道。”




沈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仍然残缺。




叶蕾的父亲参与了一个敏感的神经毒素项目,与外资药企合作,项目因事故和争议中止,一年后他车祸身亡。十年后,叶蕾开始用类似的手法杀人,并声称有组织在背后操纵,而她父亲的笔记里提到了“K系列”和“他们”。




苏晓被用一种高度专业的毒剂谋杀,毒剂含有诺维斯的专利催化剂成分,原料可能来自海外,作案手法与叶蕾类似但更精妙。在她死前,她接触过一个疑似该组织成员的男人。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跨国、有组织、掌握高端生化技术的团体。




但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为什么要用叶蕾作为“工具”或“幌子”?




“叶蕾还在审讯室吗?”沈翊问。




“在,按程序要送去拘留所了。”




“等等,”沈翊起身,“我再去见她一面。”








审讯室,叶蕾坐在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醒。




沈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对面,直接切入主题。




“你父亲参与过‘黎明’项目,你知道吧?”




叶蕾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知道。他很少提,但我偷偷看过他的资料。”




“项目与诺维斯制药合作,研究神经毒素。”




“是的。”




“你父亲曾质疑实验的伦理风险,与诺维斯的人发生过冲突。”




叶蕾沉默片刻,点头:“他去世前那段时间,经常失眠,半夜起来在书房里写东西。有一次我起夜,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很激动,说‘你们这是在玩火,K-13会失控的’。”




“K-13,”沈翊重复,“你父亲笔记里提到的‘最终版本’。”




“对。”叶蕾抬头看着沈翊,“你们查到什么了?”




沈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那张宣传册的复印件,指着角落的标志:“认识这个吗?”




叶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她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我父亲的笔记里,有这个标志的草图。在提到‘他们’的几页,边缘都有这个涂鸦。”




“你知道它代表什么?”




“一个组织,”叶蕾低声说,“我父亲叫它‘净化者’。他认为,诺维斯内部有一个极端派系,认为某些‘有缺陷’或‘有害’的个体应该被‘清除’,以维护人类基因库的‘纯净’。他们利用公司的研究资源,私下开发能够制造‘完美意外’的毒剂,并寻找代理人执行。”




“你父亲是怎么发现的?”




“他在分析一批异常实验数据时,发现毒素的致死剂量被刻意调低,而解毒剂的效果被夸大。他追踪原料流向,发现有一部分被转入了一个未登记的仓库。他暗中调查,发现那个仓库属于一家空壳公司,而公司的幕后控制者,与诺维斯的高层有关联。”




“所以他写了那份质疑报告。”




“是的。但他没想到,那些人早就察觉了他的调查。”叶蕾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愤怒,“他们先是对我下手——换掉我的试剂,毁掉我的手,警告他。但他没有停止。于是,一年后,他们制造了那场车祸。”




“你有证据吗?”




叶蕾苦笑:“没有直接证据。我父亲很小心,所有关键资料都分散隐藏。我花了十年时间,才慢慢拼凑出大概。但我没有能力对抗一个跨国巨头。”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方式?”沈翊看着她,“模仿他们的手法杀人,一方面报复社会,一方面吸引他们的注意?”




“一开始是报复,”叶蕾承认,“对那些我认为有罪却逍遥法外的人。但后来,我确实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想知道,我父亲发现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活动。”




“然后呢?”




“然后,他们真的注意到了我。”叶蕾的眼神变得复杂,“大概一年前,我开始收到匿名邮件。没有文字,只有图片:一些化学结构式,一些毒理数据,一些……目标人物的资料。邮件无法追踪,但我能感觉到,发件人在‘指导’我,或者说,在‘测试’我。”




“你按照那些指导做了?”




“有些做了,有些没有。”叶蕾说,“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直到三个月前,我收到了第一份完整‘方案’:目标、时间、方法、剂量。我按照方案执行了——第八个死者,那个受贿的官员。他死于‘突发性脑溢血’,与方案预测的完全一致。”




“你成了他们的工具。”




“是的。”叶蕾没有否认,“但我也有我的目的。我想通过这种方式,接触到他们。我想知道,我父亲的死,到底是不是他们做的。如果是,我要报仇。”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们现身?”




“对。直到陈娟……”叶蕾的声音哽了一下,“她来找我时,我真的很矛盾。我原谅了她当年的背叛,但也怀疑她的出现是不是‘他们’的安排。我故意没有对她做任何事,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然后她死了,用和你无关但类似的手法。”




“对。那是‘他们’在告诉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知道你没做什么。我能杀任何人,包括你的朋友,也能用任何方式,包括模仿你的方式。”




“这是一种展示力量,也是一种警告。”




“是的。警告我不要偏离‘他们’的剧本,也不要试图反抗。”叶蕾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但苏晓的死,让我明白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需要加快进度。”叶蕾分析道,“苏晓不是‘有罪之人’,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他们’杀她,要么是为了灭口——可能她无意中知道了什么;要么是为了测试新的毒剂或手法;要么……是为了给我传递一个更紧迫的信息。”




“什么信息?”




叶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父亲笔记里提到,K-13理论上可以用于大规模、隐秘的‘人口调控’,但需要在实际环境中测试稳定性和可控性。如果‘他们’真的完成了K-13,并且准备投入使用,那么他们需要更多的‘现场数据’,需要测试它在不同个体、不同环境下的表现。”




沈翊感到一阵寒意:“你认为,苏晓的死,是K-13的测试?”




“有可能。而且可能只是开始。”叶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沈翊心上,“如果‘他们’真的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清理’,那么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看似‘意外’的死亡,发生在普通人身上。”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周正阳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沈翊,出来一下。”




沈翊看了叶蕾一眼,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周正阳压低声音:“刚刚接到通知,邻市发生了两起高度可疑的死亡。一个年轻程序员加班时‘突发心脏骤停’,一个家庭主妇做家务时‘意外触电’。死亡时间都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当地警方觉得可疑,上报省厅,省厅注意到死亡特征与我们这边类似,已经并案处理。”




“具体特征?”




“程序员有轻微心律不齐病史,但药物控制良好。尸检发现心肌有轻微炎症,血液中检测到微量不明物质。家庭主妇家里的漏电保护器被动了手脚,法医在她颈后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针孔——和苏晓一样的位置。”




沈翊的心脏猛地一沉。




“还有,”周正阳继续说,“技术科破解了叶蕾U盘里‘K’文件夹的第一层密码。里面有一个子文件夹,标题是‘收割计划’,但还需要另一层密码。不过,我们看到了部分文件名,是按日期排序的,从昨天开始,持续到……三个月后。”




“三个月?”




“对。文件名格式是‘地点-日期-预估数量’。昨天的文件名是‘江城-11.05-2’,正好对应邻市的两起死亡。今天的文件名是‘南湖-11.06-1’,南湖是我们市的一个区。”




沈翊感到血液都凉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已经开始了某种行动计划,而叶蕾可能早就知道,甚至参与其中。




“叶蕾知道这些吗?”周正阳问。




“不确定,”沈翊说,“但她的U盘里有这些文件,至少说明她接触过相关信息。”




“她可能是共犯,而不只是工具。”




沈翊没有否认。他走回审讯室,重新面对叶蕾。




“邻市死了两个人,死因可疑,”他直接说,“你的U盘里有一个‘收割计划’的文件,按日期排列,从昨天开始。今天的文件名指向南湖区,预估数量是1。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蕾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猛地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




“不可能……”她喃喃道,“他们提前了……”




“什么提前了?”




叶蕾急促地呼吸着,眼神慌乱:“‘收割计划’……我偷看到的,只是草案。原定是下个月开始,分三个阶段,持续半年。他们怎么会提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出了意外,或者……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叶蕾的声音在颤抖,“K-13完成了,他们不需要更多的测试了。他们要开始……大规模清理。”




“清理谁?清理标准是什么?”




“我不知道全部,”叶蕾摇头,“但我看到的草案里,目标分类包括:有严重遗传病史者、有暴力犯罪倾向者、有反社会人格者、有‘劣迹’的公职人员……还有,‘可能妨碍计划推进的知情者’。”




最后一条,让沈翊和周正阳同时警醒。




“苏晓是‘知情者’?”沈翊问。




“可能无意中知道了什么,”叶蕾说,“或者,只是随机选择,测试K-13在健康年轻女性身上的效果。”




“今天的文件指向南湖区,”周正阳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四十,“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如果‘他们’真的按计划行事,那么南湖区可能已经,或者即将发生一起死亡。”




沈翊立刻转身:“通知南湖分局,提高警惕,注意任何可疑死亡或突发事件。联系医院,关注突发性、原因不明的重症或死亡病例。还有,查叶蕾U盘里那些文件的时间戳,看是什么时候创建的,最后修改时间是什么时候。”




技术科很快回复:“文件创建时间是三个月前,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




昨天下午,正是苏晓死亡的时间。




“他们在苏晓死后更新了计划,”沈翊分析,“可能苏晓的死让他们确认了某些参数,决定提前行动。”




就在这时,周正阳的手机响了。是南湖分局的紧急来电。




“周队,刚刚接到报警,南湖公园附近一个小区,有一个独居老人突发昏迷,送医途中死亡。家属说老人有高血压,但一直控制得很好。医生初步检查,发现死因可疑,已经报警。”




“地址?”




周正阳报出一个小区名。




沈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小区,就在他住的公寓隔壁。




“死亡时间?”




“大概半小时前,晚上十一点十分左右。”




“死者信息?”




“男性,六十八岁,退休工程师,独居。邻居发现他晚上没亮灯,敲门没反应,叫来物业开门,发现他倒在客厅,已经昏迷。救护车赶到时还有微弱心跳,但在去医院路上停止了。”




“现场勘查了吗?”




“正在路上。”




沈翊和周正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计划的第一天,邻市两人死亡。第二天,本市一人死亡。




如果文件是真的,那么明天,还会有下一个地点,下一个目标。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在哪里,下一个目标是谁。




沈翊看向叶蕾:“如果你真想阻止他们,现在是时候说出你知道的一切了。那个加密论坛的登录方法,你联系‘他们’的方式,任何你能想到的线索。”




叶蕾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




“我的电脑,D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密码是我母亲的名字拼音加上我父亲忌日。里面有我收集的所有资料,包括我尝试反向追踪匿名邮件的记录,还有我偷偷录下的几次‘指导’通话。”




“通话?你和‘他们’通过话?”




“几次。声音经过处理,但录音里可能有背景音或其他线索。”叶蕾顿了顿,“还有,那个加密论坛,我其实知道一个后门。论坛的管理员之一,是我父亲以前的学生,他欠我父亲人情。他给了我一个备用登录通道,但只能用一次,用过就会暴露。”




“你为什么一直不用?”




“我在等关键时刻。”叶蕾看着沈翊,“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她报出了一串复杂的网址和登录凭证。




沈翊立刻通知技术科。




十分钟后,技术科传来消息:登录成功,但论坛正在紧急关闭,大量数据在被删除。他们抢在服务器关闭前,下载了一部分数据库。




“正在解析,”小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论坛里有多个子板块,其中一个叫‘收割行动’,里面有任务分配、进度汇报、目标档案……还有一份参与者名单,虽然匿名,但有代号和负责区域。”




“有没有我们市的?”




“有。代号‘园丁’,负责本市及周边区域。最后一次登录是今天下午。”




“能追踪IP吗?”




“正在尝试,但对方用了高级代理,需要时间。”




沈翊转向叶蕾:“‘园丁’是谁?”




叶蕾摇头:“我不知道具体身份,但‘园丁’是行动执行者的代号之一。负责‘培育’目标,‘修剪’目标,最后‘收割’。”




“像你一样?”




“不,‘园丁’的级别更高,负责协调多个‘修剪工’——也就是像我这样的直接执行者。”叶蕾说,“我只接触过一个中间人,代号‘种子’,负责给我传递指令和目标资料。”




“你能联系上‘种子’吗?”




“单向联系。他通过加密邮件和临时电话号码联系我,每次都不一样。”




沈翊感到,他们正在接近这个组织的边缘,但核心仍然隐藏在迷雾中。




周正阳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省厅专案组的紧急会议通知。




“省厅决定,立即成立‘11·05’专案组,由刑侦、国安、技侦、网安等多部门联合,你和我都是核心成员。”周正阳说,“一小时后开会。”




沈翊点头,对看守的警员说:“把叶蕾转移到安全屋,加强看守。她是关键证人,也是重要线索,必须保护好。”




叶蕾被带走前,回头看了沈翊一眼。




“小心,‘园丁’可能就在你们身边。”她说,“‘他们’最喜欢渗透和伪装。”




审讯室的门关上。




沈翊和周正阳走向会议室。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觉得叶蕾的话,有多少可信?”周正阳问。




“大部分,”沈翊说,“但可能不是全部。她隐瞒了一些事,可能为了保护自己,也可能……她本身就在两个阵营之间摇摆。”




“你怀疑她可能还是‘他们’的人?”




“不确定。但她至少曾经是‘他们’的工具,而且可能知道比她说出来的更多。”沈翊顿了顿,“不过现在,我们需要她。她是唯一一个深入接触过这个组织的人。”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投影屏幕上,是案件的时间线、关系图、证据链。




省厅领导的声音通过电话会议系统传来:“这是一起极其严重的、可能涉及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案件。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查明真相,阻止可能的进一步行动。”




沈翊看着屏幕上那些死者的照片,那些看似普通却死于非命的人。




苏晓的微笑,陈娟的温和,还有那些他未曾谋面但已逝去的生命。




在这一切背后,是一个以“科学”和“纯净”为名,却行杀戮之实的组织。




而他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收割计划”已经开始。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沈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园丁”这个代号上。




这个潜伏在本市的执行者,此刻,也许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还很长。




而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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