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妱澕啧啧嘴品味:“好像还用杜香叶腌过,桦木炭烤得焦香,好吃是好吃,可也不至于感动成这样吧?对了,烤鹅的卤汁呢?那可是点睛之笔啊。”没想到凰鹄依旧泪珠砸在鹅腿上,溅起油花。
红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哎,路上多有不便,卤汁容易洒出来,所以就没带。”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感叹。
谁知道凰鹄一听,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慕容妱澕照例又给她塞进去一块烤鹅肉,打趣道:“凰鹄,你真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顿了顿,她又咂咂嘴,感叹道,“在广府的吃法,这烤鹅要是配上特制的酸梅酱就最好了,无论四季,吃多了烤肉容易腻,酸梅酱能中和油脂,吃起来油而不腻,甚至开胃爽口,那才叫一个舒坦。”
凰鹄趴在红鸿的胸膛抽泣,他无可奈何,只好学着妱澕的办法,一块一块地给她塞肉。别说,这招还挺有效果,凰鹄渐渐止住了哭声。
红鸿自己也吃了一点,虽然觉得美味,但是不敢说出来,怕又惹得凰鹄伤心,最怕她跟自己生气了。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慕容妱澕投来异样的眼光,调侃道:“凰鹄,你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不知道你是如此的娇气包。”
“哼!”凰鹄把头一扭,不看慕容妱澕。
“这不是凰鹄吧?难不成是哪家的娇贵小姐在脸上糊了面皮么?”慕容妱澕故意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逗她。
红鸿悄悄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慕容妱澕别再说了。
云苏赶紧把她拉过来,好似小声,实则大家都听得到的声响:“葫芦城视白鸿鹄为水神使者,所以白鸿鹄不能吃,不过刚才我们把她寄养在红鸿家的大鹅吃了。”
“所以呢?”慕容妱澕眨眨眼,还是不明白。
云苏解释道:“大鹅跟白鸿鹄一样,都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而且鹅在葫芦城较少,只有她一个人饲养,总共没多少只,还给你贡献了一只,她养的那群鹅,可是每只都让她唤着名字长大的。”
慕容妱澕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凰鹄这么伤心。”感觉自己吃掉了别人的孩子。
这烤鹅的做法,本是红鸿悄悄告诉云苏的。此刻,红鸿微微颔首,认同地接着低声说道:“对呀,这去翼、脚、内脏的整鹅,需先以竹细细吹气鼓皮,让那皮肉分离,再均匀地涂上咱们葫芦城特有的香料,那料里啊,有山里采来的香草和野葱茱萸酱,还有晒干的野果研磨成的粉,带着股独特的清香,涂好后,将鹅肚仔细缝上,接着放入滚水中烫皮,让那皮收紧,随后迅速过冷水,如此一来,皮更脆生,再用甜水匀皮,晾在秋末冬出的凉风里,待那皮微微发干,这才开始腌制,最后啊,挂在特制的烤炉里,或是明火上,慢慢转动烤成,这些步骤,凰鹄全程都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别提有多伤心了,泪溅得比炭火嗤响,对了,腌制的时候,还承你嘱托,加了苹果呢,那苹果的香甜,能渗进鹅肉里,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慕容妱澕微微皱眉,猜测道:“这烤的,莫不是天王江边上那些大鹅中的一只啊?”那些鹅,听闻凰鹄常带着在江边溜达,看来宝贝得紧。
红鸿赶紧摆手,压低声音道:“不不不,这是你说的乌鬃鹅,是城主以前不知从何处寻来,特意赠与她的,城主说,这鹅在别处少见,养着稀罕。”
慕容妱澕怔望油纸包:“竟是乌鬃鹅?城主当年从岭南商队换来的那对种鹅的后代?”
红鸿也不敢肯定:“不清楚,城主没说。”
慕容妱澕点头道:“哦,原来是这乌鬃鹅,体型适中,肉厚骨小,肥腴鲜美,用来烤制,最是合适。”她递鹅腿的手顿在半空,望着桦皮盒,又指着满嘴油的凰鹄,“不过啊,伤心归伤心,她也没少吃啊。”
看着凰鹄这副模样,惹得大家频频点头。
凰鹄无奈地低头,没办法,这种烤制鹅的做法,她从未尝过,那滋味,实在太美妙,让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慕容妱澕见状,用清洗完毕的手轻轻安抚着凰鹄,笑道:“哎呀,凰鹄啊,吃就吃了嘛,畜生终需入镬鼎,这世间万物,早吃晚吃都得吃,你不吃,保不齐哪天被别的野兽叼了去,既吃之,则安之,谚云‘雪融雁北归,命尽魂归江’,要不,你让那剩下的鹅多孵出来几只小家伙,或者到别的地方借种,我教你筑棚,到时候鹅多了,偶尔吃一只,就不用担心没有了呀。”
凰鹄听着,忽抬头,唇畔油光犹在,又被慕容妱澕塞进一块鹅肉,然细细思索,还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心中的伤心也淡了几分。
是夜,晚色并不算寂静。冬初的夜晚,如若没有下雪,便仅剩船只在水面上悠悠飘航的声音,还有众人轻轻的呼吸声。不过此刻,不知因着什么事,还有些吵闹声。
扣扣扣,扣扣扣……江风卷碎冰叩舷,忽闻一阵轻微的敲舱门声响起。
慕容妱澕从睡梦中惊醒,警觉地按毫问道:“夜航何人叩舷?”
门外云苏声混寒风,压低声线:“妱妱,是我。”
“苏苏?”慕容妱澕带着满心疑惑起身,披上那件厚披风,缓缓开了门,寒风瞬间灌入,“怎么这般小心翼翼?可是冰汛迫近,需起锚移舟?这附近的江面,冰汛难测否?”
“快跟我出来。”云苏神色匆匆,一把拉着慕容妱澕来到甲板,指着不远处一条支流上的岔口,虽不太近却多少也能较清晰瞧见的船只,“看。”
慕容妱澕顺着云苏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艘船灯火通明,双桅舲船的船头雕着熊旗徽。
慕容妱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可是船上发生了什么事?这大冬夜的,如此灯火通明,定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