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级女友
作者:ZZZ
黑水镇,永远泡在一股发霉的、混杂着劣质丹药和底层体味的气息里。
韦正靠在小巷潮湿的墙皮上,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珠子不错地盯着街对面“仙客来”酒楼的油腻后门。一个胖厨子正把半桶混着菜叶和油星的馊水,没好气地泼进阴沟,溅起几点污浊,差点崩到韦正脚上那双开了口的破布鞋。
胃里像有只手在拧,火烧火燎地疼。穿过来三天,水米没怎么打牙,原主这副同样叫韦正的皮囊,比乞丐强不了几分,炼气一层都摇摇欲坠的修为,在这底层散修扎堆、弱肉强食的黑水镇,别说往上爬,活着喘气都得看运气。
昨天巷子口老瘸子怎么没的,他看见了。就为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粗面饼,被两个同样眼冒绿光的家伙用石头开了瓢,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像泼掉的馊水,很快就没人再多看一眼。
得弄点吃的。这是韦正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压过了对陌生世界的惶恐和那点不切实际的穿越者幻想。什么系统、老爷爷、逆天资质,都是狗屁。活着,有口吃的,才是硬道理。
他目光扫过街面,几个挎着刀、面色不善的汉子正挨个摊子收“供奉”,摊主们陪着笑,哆哆嗦嗦摸出几块下品灵石。更远处,隐隐有华光掠过天际,那是真正修真者的遁光,属于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街角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姑娘,正费力地想把一个巨大的、比她人还高出一截的破烂背篓,从一堆杂物里拖出来。背篓不知用了多少年,篾条发黑,好几处用麻绳胡乱捆着,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垃圾?至少韦正看来是垃圾。锈蚀的断剑、缺口的瓦罐、颜色可疑的矿石、风干得看不出原样的草药根茎。
姑娘生得倒是极好,眉眼清澈得像山泉,皮肤白皙,只是此刻小脸憋得通红,额角沁出细汗,腮帮子微微鼓起,跟那个沉重破旧的大背篓较着劲,显出几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笨拙和……怪异。
周围有人指指点点,低低嗤笑。
“看,郝东西那傻丫头又来了。”
“啧啧,白长一副好模样,天天捡这些破烂,脑子怕是有点问题。”
“离她远点,晦气。”
郝东西?韦正心里一动,这名字跟这画风……果然清奇。他正想着,那背篓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歪倒,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滚出小半,几块黑乎乎的“石头”滴溜溜直朝他脚边滚来。
几乎是本能,在肚子疯狂催促下,韦正弯腰,捡起了滚到最近的一块“石头”。入手沉甸甸,冰凉,表面粗糙,沾着泥。他正要顺手揣进怀里——这分量,当块板砖防身也行啊。
“喂!那个!”
清亮,带着点急促喘息的女声响起。郝东西终于把背篓稳住,几步跨过来,蹲在他面前,眼睛直直看着他手里的“石头”,又抬起脸看他。
距离近了,韦正才发现她眼睛真亮,瞳孔是少见的浅褐色,此刻映着他狼狈的影子,没有鄙夷,只有一点好奇和……担忧?
“这个……不能随便捡的,”她认真地说,伸手想拿回去,又有点犹豫,“它…它有点不听话。”
不听话?石头?
韦正还没琢磨过味,异变陡生!
手里那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石头”,突然内部迸发出一缕极其细微、但精纯锐利到让他寒毛倒竖的灵气!那灵气犹如实质的小针,猝不及防刺了他手心一下。
“嘶!”韦正手一抖,差点把石头扔出去。什么鬼东西?!
几乎同时,长街尽头,原本懒洋洋踱步的几个收供奉的汉子,猛地顿住脚步,齐刷刷扭头看向这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不只是他们,附近几个摊位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修士也骤然惊醒,气息起伏,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刚才……那股波动?”
“有宝贝?!”
“在那边!那小子手里!”
几道贪婪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韦正,和他手里那块重新变得黯淡无奇的“石头”。
韦正头皮发麻,浑身冰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他懂!这块“石头”绝对有问题!
他想扔,却看见郝东西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没有惊慌,反而有点……歉然?好像给她添麻烦了似的。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撞进韦正脑子:这姑娘不对劲!这“石头”更不对劲!跟着她,也许……能活?
他一把攥紧石头(忍着那残留的刺痛),另一只手猛地抓住郝东西的手腕(细,但意外地稳),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走!”
郝东西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背篓又歪了,但她没挣扎,只是“啊呀”轻呼一声,就被韦正扯着,撞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钻进身后更狭窄肮脏的小巷。
“站住!”
“把东西留下!”
身后传来厉喝和急促的脚步声。韦正心脏狂跳,肺像破风箱一样扯着疼,炼气一层的底子在这亡命奔逃中显得如此可笑。他专挑最脏最乱、岔路最多的小巷钻,污水溅了满身,腐臭气直冲脑门。
郝东西被他拉着跑,背篓哐哐当当撞着墙壁,里面的“破烂”叮铃咣啷乱响,她跑得有点踉跄,却始终没松开背篓,也没挣脱韦正的手,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小声嘀咕:“他们跑得好快呀……”
快?韦正想骂娘,那几个汉子至少炼气中期,眼看越追越近!
就在一条死胡同几乎要出现在眼前时,郝东西突然反手扯了他一下,指向旁边一个被破木板半掩着的狗洞:“这边!”
钻狗洞?!韦正眼角抽搐,但追兵已至巷口。他一咬牙,弯腰撅臀,推着郝东西和她那巨大的背篓,硬生生从那弥漫着不可描述气味的洞口挤了过去。粗糙的木刺刮破了胳膊,火辣辣地疼。
木板在身后“哐当”合拢,追兵的叫骂被隔开稍许。眼前是一条更僻静、堆满杂物的窄巷。
暂时安全了。
韦正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大口喘气,喉咙腥甜。手里那块“石头”依旧安静,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幻觉。但他知道不是。
郝东西也在喘,脸蛋红扑扑的,她小心翼翼地把背篓放稳,然后转过身,面对韦正,很正式地站好,双手放在身前,浅褐色的眼睛眨了眨,开口:
“那个……谢谢你帮我捡东西,还拉着我跑。”
她的语气很自然,好像刚才不是被人追杀,而是一起逛了个街。
韦正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姑娘是真傻,还是……
郝东西见他没说话,想了想,低头在自己那个百宝囊似的破背篓里摸索起来。窸窸窣窣一阵,掏出一个……果子?
那果子拳头大小,表皮是一种黯淡的灰绿色,坑坑洼洼,像是没长开就蔫巴了,顶端还有个歪扭的梗,怎么看都像是营养不良的野果,还是被鸟啄过几口的那种。
“给你吃。”她把果子递过来,眼神真诚,“你好像很饿。”
饿,当然饿。但看着这品相堪忧的果子,韦正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吃了不会拉肚子吧?他现在可经不起折腾。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郝东西补充道:“这个……是我昨天在山里捡的,看着不好看,但……应该能吃的。”她语气不太确定,但递果子的手很稳。
韦正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清澈见底,没有恶意,只有一点点试图表达友好的笨拙。他想起刚才那要命的“石头”,想起这姑娘种种怪异。赌了!
他接过果子,入手微沉。也顾不得脏,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擦,犹豫一下,张嘴咬了一口。
果皮出乎意料地薄,牙齿轻轻一碰就破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冽到极致的浆液瞬间涌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温和却磅礴的灵力洪流,毫无预兆地在他干涸的经脉里炸开!
“唔!”韦正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像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颤栗。那灵力精纯无比,迅速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气海,炼气一层那摇摇欲坠的壁垒,在这温和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扩大!
饥饿感、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力量感和轻灵。胳膊上被木刺刮破的伤口,传来微微的麻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哪里是野果?!这他妈是……灵果!品阶绝对不低!
韦正震惊地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歪瓜裂枣”,又抬头看向郝东西。对方正有点期待地看着他,问:“好吃吗?”
好吃……个屁!这是能拿“好吃”来形容的东西吗?!
韦正艰难地把嘴里那口琼浆玉液咽下去,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暖流,声音有点干涩:“还……行。”他顿了顿,忍不住问,“这果子……你从哪儿‘捡’的?”
“就在镇子西边那片老林子里呀,有一棵歪脖子树下掉的,就这一个。”郝东西答得理所当然,又低头翻她的背篓,“啊,对了,还有这个。”
她又摸出一件东西。这次是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拇指盖大小的……土块?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墙角抠下来的,还带着点潮气。
“这个,送你。”她把小布包也塞给韦正,很认真地说,“刚才吓到你了,这个……可以定惊的。”
韦正麻木地接过“土块”。入手微凉,带着一种奇特的、沉静的气息。虽然没再引发体内灵力暴动,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恐怕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垃圾”。
他看着郝东西,她正低头整理她那个大背篓,把跑散的东西一样样捡回去,动作仔细,侧脸在昏暗巷子里显得安静又专注。
捡破烂?傻子?
韦正捏着手里能引发争抢的“石头”、能当高阶丹药用的“野果”、还有这包神秘的“土块”,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纯然、仿佛对自身携带的“灾难”和“机缘”都毫无所觉的姑娘,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轰然砸进他的脑海——
这哪是什么傻姑娘?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毫无自觉的、绝世宝藏啊!
什么低调,什么苟活,在绝对的实力(和运气)面前,都是浮云!
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看着郝东西,舔了舔还残留着灵果清香的嘴唇,第一次,对着这个奇怪的姑娘,努力扯出一个尽可能真诚、无害、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那个……郝姑娘,”他声音放得轻柔,“你……一个人住吗?刚才那些人可能还没走远,你带着这么多……东西,不太安全吧?”
郝东西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巷子口方向,想了想,点点头:“嗯,我住镇子外头,有点远。”她顿了顿,看着韦正,“你……要送我回去吗?”
韦正笑容更“诚恳”了,他捏紧了手里的“石头”和“土块”,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重重点头。
“送!必须送!”
靠上这座宝藏,哪怕暂时只能捡点边角料……这软饭,啊不,这机缘,他韦正,先吃为敬!
黑水镇的阴霾巷弄里,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背着巨大破背篓的姑娘身后,走向镇外未知的荒僻处。夕阳把他微微弯起的、带着点谄媚的嘴角,染上了一层奇异的金光。
软饭的香味,似乎已经开始弥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