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正跟在郝东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出了黑水镇，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往西，越走越偏。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崎岖的路面上。

　　周围的景色从破败的镇郊，逐渐变成真正的荒山野岭。树木虬结，怪石嶙峋，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嗥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瘆人。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的气息，比黑水镇的浊臭清新些，但也更空旷寂寥。

　　韦正体内的灵果效力还在持续，暖洋洋的，驱散了山间的寒意和奔逃后的虚弱。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前面的郝东西。

　　她的步伐很稳，背着那个看起来能压垮一头牛的破背篓，走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居然不怎么摇晃。鹅黄的衫子洗得有些发白，下摆沾了些草屑泥点。她似乎对这条路熟稔至极，哪里该拐弯，哪里该跨过一道浅涧，都毫不犹豫。

　　“郝姑娘，”韦正试探着开口，打破沉默，“你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头，不怕吗？”他想起那些野兽的叫声。

　　郝东西头也没回，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清晰：“不怕呀。它们……不咬我的。”顿了顿，又补充，“有时候还会给我带果子。”

　　“……”韦正哑然。野兽给她带果子？这听起来比她能捡到宝贝更离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几乎完全黑透，只有天边残余的一线暗红和刚刚升起的惨淡月牙提供着微光。就在韦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什么精怪的当，要被引到巢穴里吃掉时，前方山坳里，隐约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

　　那光是从一幢……姑且称之为房子的建筑里透出来的。

　　走近了看，韦正眼角又是一阵抽搐。

　　这能叫房子？几根歪歪扭扭的粗木搭成框架，墙壁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着泥巴胡乱垒起来的，缝隙大得能钻进猫。屋顶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的干草和苔藓，看起来倒是挺厚实，就是形状颇为随心所欲。唯一像扇门的木板斜倚在门框上，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那点昏黄的光，是从一个缺了角的破瓦罐里透出来的，里面大概放了什么会发光的苔藓或虫子。

　　房子旁边有个用树枝围起来的小院子，里面胡乱种着些蔫头耷脑、奇形怪状的植物，韦正一个也不认识。院角堆着更多的“破烂”，种类比背篓里还丰富，在月光下泛着各种可疑的幽光。

　　这地方，比起黑水镇最破的窝棚，也就强在够大、够……原生态。

　　“到家了。”郝东西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松快。她走到那扇“门”前，轻轻一拨，木板吱呀一声滑开。她侧身，先把巨大的背篓小心地挪进去，然后对韦正招招手，“进来吧，外面凉。”

　　韦正定了定神，迈步跨过门槛。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地面是夯实的泥地，凹凸不平。靠墙有一张用平整大石板搭成的“床”，上面铺着厚厚的、干净的干草和几张鞣制过的、但手艺粗糙的兽皮。石板床对面，有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膛，里面有余烬，上面架着个黑乎乎的陶罐。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多是木器、石器和一些晒干的植物。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干草、泥土、药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净气息的味道，并不难闻。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板床的里侧，靠墙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表面异常光滑的深青色石头，石头天然有个凹陷，里面垫着柔软的干草，干草上，赫然躺着几枚……蛋？

　　那蛋大小不一，大的有鹅蛋大，小的如鸡蛋，蛋壳颜色也各异，有乳白带金纹的，有暗红似铁的，有漆黑如墨的，还有一枚居然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朦胧晃动的阴影。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属性迥异的灵力波动。

　　韦正的眼皮跳了跳。这些蛋，看着就不像是普通山鸡野鸟能下出来的。

　　郝东西把背篓放在屋子中央，从里面掏出那块惹祸的黑石头，随手放在了石板床脚。石头咕噜噜滚了两下，停在阴影里，重新变得毫不起眼。她又拿出那个被韦正咬了一口的灵果，看了看，递给韦正：“你吃了吧，放久了效果不好。”

　　韦正这会儿也不客气了，接过来三两口吃掉。精纯的灵力再次补充进来，他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稳固在了炼气一层巅峰，隐隐有向二层突破的迹象。这速度，放在黑水镇，足以让那些挣扎多年的底层散修嫉妒到发狂。

　　吃完果子，他看着郝东西忙忙碌碌地给那个破瓦罐“灯”添加了一些发光的粉末，又去检查了一下石窝里的蛋，甚至还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枚半透明的，低声嘟囔：“这个好像快醒了……”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韦正，指了指石板床空着的一边：“你今晚睡这里吧。我去弄点吃的。”

　　“我帮你。”韦正连忙道。

　　“不用，很快的。”郝东西说着，走到院子里，不一会儿，手里拿着几株蔫巴巴的、像是萝卜又像是何首乌的块茎，还有一个用大叶子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黑乎乎的面饼状东西走了回来。

　　她把块茎丢进陶罐，加了水，放在还有余烬的灶膛上。又拿出一个边缘有缺口的石臼，把那个黑面饼放进去，用石杵慢慢捣碎。动作熟练，却透着一股子与世隔绝的笨拙感。

　　韦正坐在干草铺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看着跳跃的微弱火光映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那股荒诞感越来越浓。这个女孩，住着原始人的屋子，用着石器时代的工具，随手掏出来的却是能让修真界抢破头的宝贝，还能让野兽“送果子”，养着一窝怎么看怎么诡异的“石蛋”……

　　她到底是谁？或者说，她到底是什么？

　　“郝姑娘，”韦正再次开口，语气尽可能放得随意，“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儿吗？你的家人呢？”

　　郝东西捣饼的动作顿了一下，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像是迷雾般的困惑。“家人？”她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不记得了。好像……醒来就在这里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些空。很多东西，要想很久，才能想起来一点点。”

　　失忆？韦正心中一动。这或许能解释她的种种怪异。一个可能拥有强大力量或神秘背景的人，因为某种原因失忆流落至此，靠着本能……捡破烂？这个设定虽然狗血，但似乎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那这些……”韦正指了指背篓和屋里的各种“破烂”，“都是你捡的？你怎么知道哪里能捡到……这些东西？”他斟酌着用词。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呀。”郝东西理所当然地说，“它们……有时候会‘叫’我。嗯，也不是真的叫，就是……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应该捡回来。”她把捣碎的黑粉倒进陶罐，和块茎一起煮，“有些捡回来有用，像那个果子，可以吃。有些没什么用，但放着也挺好看的。”

　　感觉？召唤？韦正默然。这恐怕不是简单的运气好。这更像是一种天赋，或者……某种被动技能？

　　罐子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了出来。说香不香，说怪不怪，带着点土腥和草根的味道，但吸入肺腑，竟也让韦正感觉精神微微一振。

　　郝东西用木勺搅了搅，盛了两碗出来。汤是浑浊的灰褐色，里面浮着煮烂的块茎和黑粉糊糊。她递给韦正一碗，自己捧着另一碗，小口小口喝起来，表情很自然，仿佛在吃什么美味珍馐。

　　韦正看着碗里卖相实在堪忧的糊糊，又看看郝东西。腹中其实已不饿，灵果的效力很足。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很平淡，甚至有点涩，但咽下去后，胃里很舒服，似乎那灵果的磅礴灵力被这平平无奇的糊糊稍稍中和、安抚，更顺畅地融入四肢百骸。碗里那几块煮烂的块茎，吃起来粉粉的，带着点回甘。

　　这不是普通的野菜粗粮。韦正几乎可以肯定。哪怕它们长得再不起眼，生长在这座神秘的房子周围，被郝东西“感觉”到并挖回来，就绝不普通。

　　他默默地喝完了一碗糊糊，身上微微出了层薄汗，感觉很踏实。

　　夜深了。山风穿过石墙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郝东西收拾了碗罐，吹熄了瓦罐灯（那发光粉末竟也随着她的意念般黯淡下去），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缝隙和门口漏进来。

　　韦正躺在干草兽皮铺上，身下坚硬，鼻端是干草和郝东西身上传来的、类似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他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追杀、狗洞、灵果、破屋、石蛋……还有身边这个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的谜一样的女孩。

　　他的命运，从捡起那块黑石头、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拐上了一条未知的、刺激又危险的道路。

　　软饭是香，但端着这碗饭的手，得够稳，眼得够亮。郝东西就像一座毫无防护的宝山，偏偏她自己还没什么自觉。今天引来的只是黑水镇几个炼气期的杂鱼，明天呢？万一被真正有眼力的修士盯上呢？

　　得变强。尽快变强。至少要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才能在这碗越来越香的软饭旁，坐得稍微安稳些。

　　他悄悄摸出郝东西给的那个小布包，打开，捏起一块黑褐色的“土块”。在黑暗中，这东西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纹路一闪而逝。定惊？怎么用？含服？外敷？

　　他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到石板床里侧，那石窝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韦正浑身一僵，屏住呼吸，慢慢侧过头。

　　月光恰好移过一道缝隙，落在那石窝上。只见那枚半透明的蛋，蛋壳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扩散。紧接着，蛋壳从内部被顶破了一个小洞，一只湿漉漉、带着粘液的、小小的、爪子一样的东西伸了出来，扒拉了一下蛋壳边缘。

　　然后，一个同样湿漉漉的小脑袋钻了出来。脑袋圆滚滚的，覆盖着细密的、银灰色的鳞片，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是两粒蒙着水光的黑曜石。它似乎很费力，又用脑袋顶了顶，整个身子才从蛋壳里挤出来，啪嗒一下掉在柔软的干草垫上。

　　那是一只……韦正从未见过、也无法形容的生物。似蜥非蜥，似蛇非蛇，大约巴掌长，身体细长，有四只小巧的爪子，尾巴尖细。通体银灰，鳞片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它身上还沾着蛋液，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甫一出生，就挣扎着昂起头，朝着郝东西睡觉的方向，极其微弱地“嘶”了一声，更像是一道细微的气流。

　　郝东西几乎立刻醒了过来。她翻身坐起，动作轻柔地摸到石窝边，小心地把那只刚破壳的小东西捧在手心。

　　“呀，你出来了。”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喜悦和温柔，与白天那种略带茫然的清澈不同，此刻显得格外专注。她用手指轻轻拂去小东西身上的粘液，又捏起一片碎裂的蛋壳，递到它嘴边。

　　那小东西本能地张嘴，咔嚓咔嚓啃食起自己的蛋壳，声音细微。每吃一口，它身上的银灰光泽似乎就明亮一分，气息也凝实一丝。

　　韦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能感觉到，这只刚出生的奇异小兽，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本质却极高，带着一种天然的寒冽与纯净。

　　郝东西就这么捧着它，看着它吃完蛋壳，然后小东西蜷缩在她温热的掌心，似乎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

　　“这是……什么？”韦正忍不住低声问。

　　郝东西抬起头，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比月光还亮一点。“不知道呀，”她轻声说，带着点困惑，“捡到那个蛋的时候，它就在一个很冷的山洞里，亮晶晶的。感觉……应该把它带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它好像喜欢我。”

　　韦正无言。喜欢？恐怕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这只小兽，还有屋里其他几枚蛋，恐怕都是了不得的东西。而郝东西，似乎天生就能吸引、或者说，被这些非凡之物所亲近。

　　他重新躺下，掌心握着那枚“土块”，心里却翻腾得厉害。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得更光怪陆离。而身边这个女孩，就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或者说……漩涡的中心。

　　跟着她，危机四伏，但机遇也一定是前所未有。

　　他看着黑暗中郝东西小心翼翼将小兽放回干草垫、自己才重新躺下的模糊轮廓，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明天，得想办法从她那些“破烂”里，再找点能用的东西。至少，得先突破到炼气二层。软饭要吃得久，自己也得有副好牙口。

　　第二天清晨，韦正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吵醒的。

　　睁眼一看，郝东西已经起来了。她正蹲在院子里，对着地上的一把断剑较劲。那断剑只剩半截剑身，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剑柄更是破烂不堪。她手里拿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正在小心翼翼地敲击剑身上几处特别厚的锈痂。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只昨晚破壳的银灰色小兽，就盘在她脚边一块稍微光滑的石头上，眯着眼睛打盹，身上鳞片的银光在阳光下流转，竟有几分神异。

　　韦正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灵果的效力经过一夜，已完全吸收。他感觉气海充盈，经脉通畅，炼气二层的壁垒薄如蝉翼，似乎一捅就破。但他没有急于尝试，而是走到院子里。

　　“早，郝姑娘。需要帮忙吗？”

　　郝东西抬起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早呀。不用，这个有点硬，得慢慢来。”她指了指断剑，“我想把它的锈弄掉一点，看看里面。”

　　韦正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把断剑。剑身厚重，形制古朴，即便锈蚀严重，也能看出当初锻造时的精良。更重要的是，他集中精神感知时，能从那些厚重的锈蚀下，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消散的锐金之气。这绝非寻常凡铁。

　　“这把剑……也是捡的？”韦正问。

　　“嗯，在黑水河下游的淤泥里，差点把我绊倒。”郝东西说着，用力一敲，一大块锈痂脱落，露出一小片暗沉如水的金属底色。就在这一刹那，一缕比昨天黑石头更微弱、但更凝练、更纯粹的锋利气息骤然迸发！

　　“嗤——”

　　韦正距离最近，只觉得眉心一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小剑擦着他的皮肤飞过，惊得他猛地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识海中一阵刺痛眩晕。

　　而郝东西只是“咦”了一声，手里的燧石停住，看着那块露出的剑身，眨了眨眼：“它……好像不高兴我弄它。”

　　何止是不高兴！韦正心有余悸。刚才那缕气息，分明是一丝残存的剑意！这把断剑，生前（如果剑有生命的话）绝对是一把了不得的凶兵或者神兵！即便折断锈蚀，残存的一丝意志也如此可怕。

　　郝东西却只是稍微停顿，又继续敲击起来，不过动作更轻缓了些。“别生气嘛，你身上太脏了，清理一下好看。”她对着断剑小声嘀咕，像是在哄孩子。

　　说来也怪，随着她轻柔的敲击和清理，那断剑再没有迸发出剑意，反而那丝锐金之气似乎收敛了些，隐隐有臣服温顺的迹象。

　　韦正看得目瞪口呆。这姑娘，不仅捡破烂天赋异禀，连处理这些“破烂”的方式都如此……诡异有效。难道她天生能与这些非凡之物沟通？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等郝东西清理完一小片区域，露出巴掌大一块相对干净的剑身，才重新凑近。近距离观察，那暗沉的金属上，隐约有极其繁复细密的纹路，不是后天雕刻，更像是天然生成，透着一股玄奥。

　　“郝姑娘，这把剑……能借我看看吗？”韦正试探道。他想近距离感受一下那残留的剑意，这对任何剑修或想领悟金系锐气的修士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哦，好呀。”郝东西随手把断剑递给他，又去忙活别的，似乎完全没把这可能蕴含惊天秘密的断剑当回事。

　　韦正双手接过，入手沉重冰寒。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向那片清理出的区域。

　　灵力甫一接触，异变再生！

　　那断剑沉寂的剑身猛地一震，一股远比刚才自动迸发更强烈、更凝聚的锋锐意念，顺着他的灵力，势如破竹般冲入他的经脉，直刺识海！

　　“啊！”韦正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凌厉的意念碎片在他脑中炸开：滔天血海、破碎的山河、惊天的剑光、不甘的怒吼、寂灭的虚无……庞大杂乱的信息和狂暴的剑意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

　　他死死握着剑柄（手掌瞬间被粗糙的锈蚀磨破），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炼气一层的脆弱神识，在这上古凶兵残存的意志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韦正？你怎么了？”郝东西听到惨叫，回过头，看到韦正狰狞痛苦的样子，吓了一跳。她连忙跑过来，想也没想，伸手就握住了韦正抓着剑柄的手。

　　她的手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在她握住韦正手的瞬间，那股在韦正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暴剑意，像是被一股更宏大、更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笼罩了。它不甘地挣扎了一下，旋即迅速平息、收敛，最终化作一道极其精纯、温顺的锐金之气，乖乖地盘踞在韦正的经脉之中，不再肆虐。

　　破碎的画面和杂念也潮水般退去。

　　韦正如同虚脱一般，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如纸。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他立刻感觉到体内那道锐金之气的神异！它精纯无比，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真意，自行在他经脉中缓缓游走，每游走一圈，他体内的灵力似乎就被淬炼得精纯一分，气海也隐隐扩大。更神奇的是，这道气机与他手中的断剑隐隐呼应，让他对这断剑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感。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收获也是巨大的！这道上古剑意残存淬炼出的锐金之气，其价值，远超十颗百颗普通的灵果！这是根基的打磨，是未来剑道或金系法术的种子！

　　“你没事吧？”郝东西关切地看着他，松开了手，有点懊恼，“这把剑脾气是不太好……我忘了提醒你了。它以前的主人，好像很厉害，但最后……”她皱了皱眉，没再说下去。

　　韦正心有余悸地松开断剑，剑身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恢复了之前的沉寂。“没……没事了。多亏你。”他看着郝东西，眼神复杂。刚才那股抚平狂暴剑意的力量……绝不是巧合。这个女孩，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郝东西见他没事，松了口气，又拿起断剑，这次却小心地放在了院子角落，还用一块干净的布盖了盖。“你先别碰它了，等它……安静点再说。”

　　韦正点点头，他现在确实不敢再轻易尝试。刚才那种意识被撕裂的感觉，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他盘膝坐下，运转起这个身体原主记忆中那粗浅得可怜的《引气诀》，引导体内那道新得的锐金之气。出乎意料，这锐金之气虽然性质锋锐，但在郝东西力量的“安抚”后，竟然异常温顺听话，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游走，淬炼灵力，冲刷经脉。

　　仅仅运行了三个周天，韦正就感觉“咔嚓”一声轻响，炼气二层的壁垒水到渠成般破开！气海扩大了一倍有余，灵力变得更加凝实，带着一丝淡淡的锋锐之意。

　　这就突破了？韦正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虽然只是炼气二层，在修真界依旧是底层中的底层，但仅仅一天多时间，从摇摇欲坠的一层到稳固的二层，这速度传出去，绝对骇人听闻。而且，他的灵力质量，因为锐金之气的淬炼，远超同阶，甚至可能比一些炼气三四层的散修还要精纯。

　　这一切，都源于身边的女孩，和她那些看似破烂的“馈赠”。

　　郝东西没注意到他的突破，她正从背篓里又翻出几样东西，有颜色斑斓的矿石，有干枯的藤蔓，还有一块像蜂窝一样满是孔洞的灰白色石头。“今天得把这些分分类，有些能烧火，有些可以垫桌子脚……”她自言自语，开始认真地整理她那堆“宝藏”。

　　韦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看看角落里被布盖着的断剑，脚边打盹的银鳞小兽，还有屋里那几枚尚未孵化的神秘石蛋。

　　危机与机遇并存。软饭很香，但碗边就是万丈悬崖。

　　他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至少，在真正的危险来临前，要有挣扎一下的能力，而不是完全依赖郝东西那莫测的“安抚”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郝东西随手放在旁边石台上的一小堆东西上。那里有几块颜色暗淡、像是玉又像是骨头的碎片，还有一颗蒙着灰尘、毫不起眼的褐色珠子。

　　或许，可以从这些看起来相对“温和”的东西入手？

　　韦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那堆“温和的破烂”走去。他的软饭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座宝藏山，还等着他去小心翼翼地发掘。

　　当然，前提是，别在发掘过程中，被哪件突然“不高兴”的“破烂”给弄死了。

　　他拿起一颗灰扑扑的、像是鹅卵石的珠子，入手微温。这次，他学乖了，只用了最微弱的一丝精神力去触碰。

　　珠子轻轻一震，一股厚重、温暖、充满生机的气息，缓缓散发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