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计划?
远在三十海里外的指挥船上,陈阳愣了一下,随即头皮一阵发麻。
所谓的B计划,全称是“金元宝开路战术B”,是傅总在出发前,以防“小别胜新婚的娇羞女友在考验的最后关头闹别扭不肯配合”为预设场景,亲自制定的备用方案。
这个计划的核心简单粗暴:用钱砸。
用足以让任何人、任何组织都无法拒绝的钱,砸开一条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
陈阳一直祈祷这个计划永远不要被启动,因为这不仅侮辱了爱情,更侮辱了他的专业素养。但现在,老板的命令已经下达。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器:“B计划启动。一号、二号、三号单位,按预定流程执行。”
忘忧岛上,对峙仍在继续。
海叔见傅深不说话,只是对着空气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不由得更加警惕,手里的鱼叉又握紧了几分:“我不管你是谁,马上离开我们的岛!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傅深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从海叔粗糙黝黑的手上,缓缓移到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确定,你要对你女儿的救命恩人,不客气吗?”
海叔愣住了:“我女儿?你什么意思?”
傅深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他身旁一个叫阿旺的年轻人:“林旺,二十四岁,三年前出海打渔,遭遇风暴,被海浪卷走,至今下落不明。你的母亲因此积郁成疾,双目几近失明,对吗?”
被叫做阿旺的年轻人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你……你怎么知道?!”
傅深又转向另一个中年汉子:“孙伯,你儿子在大陆读大学,上个月参与了一个网络借贷,利滚利欠了三十万,现在被追债公司的人威胁,不敢回家,也不敢报警。”
孙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深每说一句话,在场的岛民脸色就白一分。他就像一个全知的神明,将他们每个人心底最隐秘、最痛苦的伤疤,轻描淡写地揭开。
姜渔躲在海叔身后,浑身冰凉。她知道,这不是神迹,这是傅氏集团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在傅深决定踏上这座岛之前,他恐怕已经把岛上所有居民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至于你,海叔。”傅深的目光最终落回领头人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女儿,赵小曼,五年前去A市打工,患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你知道骨髓移植的费用有多高昂吗?你知道就算配型成功,后续的抗排异治疗也是个无底洞吗?”
海叔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鱼叉“哐”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女儿明明告诉他,自己只是得了重感冒,在医院住几天就好了!
“是姜渔。”傅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匿名支付了你女儿全部的医疗费用,还动用私人关系,请了全国最好的血液病专家为她治疗。手术很成功,你女儿现在正在康-复期。不出意外,再过两个月,她就能健健康康地回到你身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姜渔。他们眼中的小姜,那个有点笨手笨脚、总是微笑待人的图书管理员,竟然是海叔女儿的救命恩人?
姜渔自己也懵了。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她……哦,她想起来了。那是系统发布的其中一个“作死任务”,要求她“挥霍无度,败光一笔巨款,彰显反派女配的奢靡”。当时她看到医院有个白血病求助项目,为了图省事,就把系统奖励的“咸鱼基金”一股脑全匿名捐了出去,根本没看救助对象是谁。
原来……是海叔的女儿?
“她不喜欢留名,只是因为她善良。”傅深完美地接过了话头,用一种赞赏而宠溺的目光看着姜渔,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稀世珍宝,“她就是这样,总是默默地为别人付出,却不求任何回报。”
他顿了顿,环视着已经完全被震慑住的岛民们,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我是她的未婚夫,傅深。这次她跟我闹了点小别扭,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散心。多谢各位这段时间的照顾。”他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得体,“为了感谢大家,我决定以个人名义,向忘忧岛捐赠一亿元人民币,用于修建新的码头、学校,以及覆盖全岛的通讯基站和医疗中心。另外,刚刚我提到的几位,你们家里的困难,傅氏集团的专项基金会立刻介入解决。”
一……一亿元?
这个数字像一颗原子弹,在所有岛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人们看着傅深,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敬畏、震撼,甚至是……讨好。再看向姜渔时,目光也复杂了起来。原来人家不是孤苦伶仃的小姑娘,而是跟这种大人物闹别扭的富家千金。
他们刚才,还拿着鱼叉,想把人家一亿元的“未婚夫”赶走?
海叔的嘴唇嗫嚅了半天,老脸涨得通红,最终朝着傅深,深深地鞠了一躬:“傅……傅先生,对不住!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谢谢您,谢谢姜小姐……你们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有了海叔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附和,言语间充满了感激和局促。
姜渔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看到,曾经那些纯朴善良的眼神,已经开始变质。那份不含任何杂质的、对“小姜”的关爱和保护,在“一亿元”和“救命之恩”的冲击下,已经悄然掺入了敬畏、疏离和衡量。
傅深没有用暴力,但他比任何暴力都更残忍。他用金钱和信息,轻而易举地收买了人心,污染了这片她视若珍宝的净土。
他把她从岛民中彻底孤立了出来,让她从一个被接纳的“家人”,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属于这里的“姜小姐”。
“好了,误会解开就好。”傅深风度翩翩地对众人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有些私事要和我的未婚妻单独谈谈,就不打扰各位了。”
他的话语是商量,但语气却不容拒绝。
岛民们如蒙大赦,纷纷找着借口告辞。海叔走之前,还回头复杂地看了姜渔一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转眼间,小路上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你看,问题解决了。”傅深走到她面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头发,“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姜渔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慌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绝望。
傅深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她的避风港,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赢了。
傅深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反抗。他拉着她,走到了书馆门口,用从她刚才掉落的钥匙串里找出的钥匙,打开了门。
书馆里,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摊开的书,窗台上盛开的白色雏菊,墙角安静的吉他。这里是她的世界,是她用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点一滴构筑起来的,属于咸鱼的终极梦想。
而现在,这个世界的君主,来了。
傅深拉着她走进去,反手关上了门。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他走到她的书桌前,拿起那本她正在看的《海边的卡夫卡》,翻了翻,又拿起她画的一张海螺的素描,仔细端详。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最后,他坐进了她最喜欢的那张,铺着软垫的藤编摇椅里。摇椅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僵立在门口的姜渔,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仿佛一位远航归来的船长,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这里很好。”他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很喜欢。从明天开始,我就住在这里,陪着你。”
“在你……愿意跟我回家之前。”